我便也非常懂得适度地笑嘻嘻收了玩闹,站在原地,望着他近乎仓皇离开的背影,那般的单薄清瘦。
既然是烂酒鬼的朋友,自然不可能是个泛泛之辈。然而,若法力当真精深,又怎会每次我靠近时,便能隐约觉出其元神似现波动不稳之像?
可是,我又怎么可能轻易便感应到一个修为境界与我堪称天壤之别者的元神?
除非……
我正被脑袋里冒出的这个滑天下之大稽的扯淡念头轰得满头青烟,便见潋尘已走到了那两个打得热火朝天难分难舍的冤家旁边,旋即微微弯了腰,轻轻说了句什么。
几乎是立刻,夜墨就住了手,一骨碌爬起来,竟还伸手扶了烂酒鬼一把,一张青青肿肿的脸笑得那叫一个扭曲狰狞。
烂酒鬼则毫不领情,虽不好再动手,却是没什么好声气,板着脸不屑搭理。
夜墨又无比狗腿地为他掸了掸衣裳,只差点头哈腰讨好,极尽谄媚之能事。
“哎哟你看这事儿闹得!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都怪萧遥刚刚没把话说清楚。误会啊,纯属误会!”
“滚蛋!谁他娘的跟你是一家人!”
“好啦好啦,你就只当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呗。走走走,我请你喝酒赔罪。”
“滚蛋!少他娘的跟老子套近乎!”
夜墨却不由分说搂过满脸不耐的烂酒鬼的肩膀,鬼鬼祟祟压低了声音:“我之前在厨房看到有坛千年的梨花酿,是昆仑山送来的贺礼。”
嗜酒如命的烂酒鬼一听,双眼立马蹭蹭冒绿光:“昆仑山的梨花酿?此话当真?”
“瞧你说的,都这会儿了,我哪里还敢瞎说乱忽悠啊!”
“那还愣着干嘛,前面带路!”
“得嘞您呐!”
“……”
这种神经病一样的反转情节看得我是目瞪口呆。
等夜墨和烂酒鬼勾肩搭背走远,我才梦游一样飘到潋尘的身边:“你是不是告诉那二位,他们其实是失散多年的亲父子?”
潋尘失笑:“当然不是。”
他的眉眼生得特别的好看,笑起来的时候,会稍稍向上弯起。于是眼角便会有细细的纹路,映着鬓边的点点星霜,似是冬阳照白雪,那丝丝缕缕的暖意都仿佛带了清清浅浅的沁凉。
周围水波荡漾,海水深蓝,将他负手而立的清减身姿衬得如虚如幻。
就像是,与他这样静静地站在一处,听他温言,看他浅笑,是件便是在梦中也不可能会发生的一幕……
大概是我呆滞的目光太过,潋尘略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咳嗽了一声,方又含笑道:“我刚才只是对……那个……烂酒鬼说,便权当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吧。”
我被狠狠地噎了一下,然后捂着脸,昧着良心夸赞:“你这种拉架的方式真是略……奇葩啊……”
他垂下眼抿抿唇,探手摘下不知何时攀于我肩头的一枚小海星,蹲将其小心放入道旁的沙石中,背对着我,声音听上去显得既轻且飘:“难道,说得不对么?”
“怪不得烂酒鬼以前看我看得那么紧,恨不能把所有跟我说过话的雄性生物都杀了灭口,原来是怀揣着一颗充满父爱的心……”我晃晃脑袋,大彻大悟的同时又有些小纠结:“可忽然从宠物跳到了闺女,跨度实在是大了点儿,我貌似有些接受不能……”
潋尘顿了顿,颇为无奈地抚了抚额。
我看看他,又想起一件事儿来:“哎对呀,这样一算,你不就成我叔了?”
他再度抚了抚额,艰难地企图解释:“其实我的那句话真的就只是一个比方而已,你真的不用当真。”
我却不理他,只管欢乐地蹦过去,挽起他的胳膊:“走吧叔叔,咱们去找爹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