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你说的永远
陈昊生将陈心愉送到李家门口,并没有下车告别就径自调转车头离开。这个地方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觉得身里压抑两年的恨意又在疯狂滋长。
陈心愉目送着他的车子呼啸而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身后有些时代感的住宅,这是李家留下的古宅,听李明凯说他曾祖父曾是一名高官,这栋洋房是他花高价购买,后来他的爷爷开始从商,尽管家产不计其数,可却不曾搬离这里,现在这个地方政府却想收购成为文物,李家自然不肯割爱。陈心愉几乎是第一眼就爱上了这里,她觉得这里到处透露着复古的气息,斑驳的墙身、青石铺的台阶、八角落地灯、具有年代感的厨具,都让她爱不释手。她记得李明凯说过会让她成为这个宅子的女主人,会和她一起携手白头。
她换下鞋子正准备进屋,李明凯的声音忽的传过来,“怎么陈昊生也不来拜访我这个姐夫?”语气讽刺。刚刚陈昊生送她回来都被站在窗前的他看在眼里。
她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不甘示弱地回他:“也应该是你先去拜访我的父亲吧!”
他也不介意低头轻轻笑了两声,复又抬头,“你心里应该有把秤,衡量一下丈夫和亲人孰轻孰重。”
“看来你是很明白妻子和母亲孰轻孰重了?”她说得无奈,他要她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可他却不再将她视为值得信赖的人,公平吗?
“我妈已经那样了,就容忍一下不行吗?”
“我和她的争执里,你有没有哪怕只有一次相信过我?”她问得悲伤。
他不语。他只觉得这是陈家的罪孽,而她也姓陈,他从心底里已经否认她的可信赖度。
“算了。”说着她已迈开步子准备上楼,走到第二节阶梯又停下,“我见到尚贤了,他还在街头卖唱。”
他有些愤怒,“他怎么还是这样没心没肺,都多大人了,还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说他过得很好。”
“任妄为当然好。”
“你从来不知道身边的人想要的是什么。”
他怔住,她话里的悲伤他能听得清楚,他不知道还能回答什么,只静静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尽头。他记得一年前在意大利他因为母亲赶她出家门的那一次,她也同样和他说了这样的话,她要的是什么?信赖?任何人都会选择相信弱者的话,而她从来不会向他低头,他直觉地觉得所有的错都在她。
其实他明白她在他心里有多重要,那一次她气愤地离开之后,他很快后悔地到处寻找她,而那时的她确实也无处可去,只静静地坐在后院的墙角哭泣。他找到她的时候松了口气,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活了过来,鲜活跳动。他见她着手里的戒指,那是他们的结婚戒指,他记得他在婚礼上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无论贫穷疾病,永远信任你,永远对你真心。他走过去正想开口道歉,她却悲伤地说:“这就是你说的永远吗?”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真心在她那里,他一直明白自己永远离不开她,如果没有思乐的死亡,他一定不会让她受丝毫的委屈,可思乐血泪交错的脸和母亲痴傻的样子让他放不下仇恨,而仇恨会让他失去理智。
他走到她身边,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为情所困的男人,说到底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总要先低头。他叹口气在她耳边说了句:“对不起,陈心愉。”
她是爱他的,不然任何一次争执,任何一次伤害,她都可以弃他而去,可她就是离不开。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去那个视她如珍宝的男子,她明白自己的心底,爱他至深。
看着身边沉沉睡过去的李明凯,她竟不知不觉留下一滴泪,心痛自语:“你们是不是都可以为我放弃仇恨?”其实她知道,李明凯做不到,至少这两年他过得痛苦,至于昊生,他也许现在可以相安无事,可若是哪一天他知道李明凯曾经对林五月施加的伤害,恐怕只会是一场阻止不了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