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的皮肤和脸几乎完全不同,白的透明而娇嫩。虽然没有人看得出来,但是顺子知道,方才那人晓得自己是一名女子的事实。
顺子用袖子摸了两把,又搓了搓手取暖,想起了那人送的那面菱花小镜子,掏出来看了几眼,又默默地放下了。
喝不到水,只有一只馒头,顺子就着雪水,一口冷冽刺骨的雪,一口余温尚在的馒头吃了下去,只觉得嘴里是冰火两重天,生怕自己会因此闹了肚子,但强烈的饥饿感却又让她没办法去想许多,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咀嚼和吞咽。
毕竟,只有衣食无忧的人,才有资格去想以后的事情,她只能顾眼前的这一点食物。
冬日的皇城四处散漫着一种慵懒的气息,冷宫之中更甚,因为关押着的都是一些犯了错的太监宫女,虽然也有每日劳役,但却没有几个人会真心出力做事。顺子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窝在自己所在的破屋子里,趴在稻草堆上取暖。
天好不容易放晴,顺子倚在门口晒太阳,阳光如水一般明亮而清澈,将天边涂抹上了一层赤金色,令人心情舒畅。
难得的愉悦之下,顺子再次掏出了那少年给的镜子,虽然那天晚上他并没有再来,但顺子原本也没报什么希望,所以也就无从谈起失望。
镜面之上,那青春少女的模样比前些日子更加精致,自己这些日子清减不少,原本柔和圆润的面部轮廓变得纤细而张扬,看着愈发靓丽鲜明的五官,顺子的心变得无比纠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脸上的雀斑现在只剩下一些肉眼看不出的的淡淡痕迹,从袖口里面露出来的肌肤白皙粉嫩,和脸颊肤色更是天差地别。
顺子叹了口气,收起镜子,在柔和而萧索的冬日阳光中,慢慢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她又看到了那只漂亮的手,这次却又不止一只手,出现在顺子眼前的是一个锦衣公子,一身常服光彩耀目,玉一样的面上透露着古怪的笑意,让顺子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顺子尝试着离那个人远些,却被揪住了双手,一把摔倒在了那少年脚下,立刻有一群太监宫女仿佛从地下钻出来一般,将她死死地按扣在了地上,顺子只感觉到自己前胸后背皆是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只怕是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了。
看着顺子皱着眉的样子,少年似乎还不满足,直接一只脚踩在了她的手臂上,顺子痛,却又不敢喊出来,只能一直抽气,少年邪气地笑着问道:“很痛吗?”
顺子不敢不回答,点了点头。
“呵,痛又怎么样,不过是个卑贱的小太监罢了,有谁会在乎?”说着,少年又一脚踩了上去,这次顺子终于痛的晕了过去。
是啊,有谁会在乎,就让自己这么死了吧,死在他手上,也好过受这种折磨。
但顺子再次失望了。
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正被一个人揽在怀中,看着同样的一张脸,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恐惧从心底升起,拼了命地想要挣脱,却被死死的扣在怀里,少年温柔的眸子颇为疼惜的望着她:“是谁将你害成了这样子,你快告诉我,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奴婢身份卑贱,不敢有辱尊听。”顺子不敢再动了,战战兢兢地答道。
这句话却莫名惹怒了少年,他发疯般地逼问道:“你是在怕我是不是,是不是,你说啊——”
少年的眸子在夜色的笼罩中亮的吓人,仿佛狩猎的野狼一般,顺子动也不敢动,却被少年一把扔在地上,一脚踏了上去,邪笑道:“如此,你还怕我吗?”
顺子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已无力去想别的,她只觉得这人好可怕,自己一定要逃离这里才行。
还没有想完,顺子就被少年轻巧地拎到了门外,仿佛拎着一只待宰的小鸡一般,他也不嫌污秽,用手直接抓起顺子脏兮兮的头发,将她一下子推入井中,嘴里兴奋异常地喊:“哈哈,你死了,你个小贼终于死了,给我去死吧——”
十一月的井水冷到彻骨,如吸血的恶魔般钻入心肺,顺子拼了命地想从井中抬起头,却被少年冰冷的眼神吓得不敢动作,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顺子不知道喝了多少水进肚子,牙齿已被冻得失去知觉,嘴角开始发青,只感觉眼皮子越来越重,却能够看见黑色的死亡正向自己招手。
突然,一只手从天而降,将她拉出了井中,顺子下意识地睁开双眼,在一片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少年那焦急的面孔。
顺子已无力与他再做纠缠,纤弱的手仿佛想要升起的战败降旗,却最终垂了下来,一动不动。
夜,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溜走,宫墙穿梭着的寂寞长风带走温度,也带走顺子昏迷前的最后一声叹息。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