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梅梅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活像是身后有狗在追一样。等跑出小胡同了,她又开始懊悔了,妈蛋,跑什么跑!怂毙了!就该坦坦荡荡、趾高气扬的从他面前走开啊!最好还能淡定从容的来一句“再见,离开你我过的很好”之类的装逼话。
“唉,算了,这辈子我是没那个命在李泯然面前嘚瑟了,下辈子吧。”韩梅梅拍拍身上的雨水,认命的叹了口气。
在李泯然面前,她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对他又是依恋又有点儿小小的发憷,因为李泯然总是面瘫着脸,然后一本正经的告诉她这样不行、那样不好,管着她。以前她去羊肉串儿,都要漱了口才敢回家呢,不然就会被李泯然说教,说不定还会罚她不肯和她接吻。那种甜蜜的约束,让她甘之如饴,舍不得松手。
因为李泯然的缘故,韩梅梅没能坐上地铁,只好转公共汽车去郊区陵园,比她预期的要多耗用了大半个小时。等到达陵园时,雨已经渐渐大了起来。
不是周末,天气又不好,陵园里前来祭拜的人少之又少。韩梅梅从书包里取出已经折好的金箔纸,还有纸花之类的东西,放在爸爸墓碑前的小铁桶里引燃。天气潮湿,烧了很久,才点燃了一小叠。
墓碑上,韩北山的照片还很英俊,虽然是黑白的,也不算太清晰,但是眉眼分明,是个很好看的中年人。
在韩梅梅的记忆里,她爸爸一直是个潇洒帅气的单身汉。她妈妈在生她的时候就过世了,是她爸爸一手把她抚养长大的。记得小时候,有很多人都劝他,让他再娶一个妻子,他都毫不迟疑的谢绝了,因为他怕后妈会对她不好,他舍不得她受委屈。
“爸,你舍不得我吃苦……舍不得我受委屈,那你怎么舍得丢下我一个人呢,”摸着墓碑上那张熟悉的面孔,韩梅梅绝望的泪如雨下。
“爸,你知道吗,李泯然和我分手了,他有了新的未婚妻,他已经不是我的李泯然了。我如今真真正正的成了孤家寡人,爸,我真的很生你的气,你怎么这么狠心!以前你总说我只顾着和李泯然玩儿,都不陪你,你回来啊,我不要李泯然了,我谁都不要,天天陪着你!”
韩梅梅捂着眼睛,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滴,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淋透了,冷冰冰的贴在身上,让人狼狈不堪。
她抽了抽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哽咽道:“说点儿高兴的事情吧,爸,我在安臣店子里工作的很好,他很照顾我,身上这身衣服,还是他给我做的呢。当初你不过帮了他一个小忙,他如今却解决了你的大难题呢!你会不会很感谢他?我上班总迟到,他还威胁要扣我薪水呢,你帮我到他梦里说说,吓唬他一下好不好。”
铁桶里的火渐渐被雨浇熄灭了,韩梅梅扶着墓碑站起身来,蹲了太久,腿都有些麻痹,站不稳。她还想再跟爸爸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几个面生的中年人,有男有女,气势汹汹的往这边走来。
韩梅梅连忙往里挪了挪,想给他们腾出路来,没想到那群人里领头的一个中年女人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就往地上拖。
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头皮火辣辣的,人就 已经被掼倒在了地上。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啊!疯了吗?!”韩梅梅火从心来,撑着水泥地站起身,冲那女人吼道。
“要干什么?!你还问我?!我还要问你呢!你死鬼老爸的钱呢?他骗了我们这么多人,就想一死了之?把钱都给你这个小贱人拿去风流快活?!”那女人狠厉的瞪着她,满是横肉的脸上写满了恶毒。
“是啊,你还我钱来!你爸的钱都给你了吧?赶紧把钱交出来!”旁边的男人也跟着帮腔。
韩梅梅这时明白过来,这些人,应该就是她爸爸那桩诈骗案里的受害者。可是,她爸爸也是被牵连的啊,又不是主谋,甚至连帮凶都算不上,他也是被人欺骗的啊!
“我家的家产已经全部被冻结了!我爸爸不是害你们的人,他也是被人骗了!你们为什么不去找真正拿走你们钱的人,却要来找我!”她急切的解释道。
“我一无所有的离开我家房子,就带走了一些衣服,其他东西全被查封,我学业也中断了,只能靠打工为生,我要是有钱,我做什么要活成这个样子!!你们看看我,像是有钱的样子吗?”
那群人中,有人面露不忍之色,小声道:“要不咱们去找刘家吧,为难一个小丫头,有点儿不是个事儿!”
“她说了,你就信?也就是仗着有张好面皮来骗你们这些老男人吧!想骗老娘,你还嫩点儿!”那女人唾沫四溅的快语道,指着韩梅梅衣服胸前的绣花印记道。
“打从你老爸死了,你就躲起来不见人影,你说的那些,我一个字儿都不信!说你们老爷们儿不懂,瞧见她身上这标识没,这可是安臣定制的标签儿,一件衣服快六位数儿了,你说她一个小丫头能穿这么好的衣服,钱从哪儿来的!”
那涂着猩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韩梅梅的脸上,她又是愤慨,却又深深的无奈,她知道,她再怎么解释,这帮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的人都不会相信了。
“这衣服,是朋友送给我穿的,根本不是我买的,无论你信不信,我没钱是真的,你可以去法院要求调查我的资产,我随你们查!”
“嘿,小贱人嘴还挺硬,你拿不拿出来!不拿,我今天让你死鬼老爸的脸蛋开花!”那女人又逼问了一句,从身后人的手里拎过一桶红油漆,作势要往韩北山墓碑上泼。
“我真没有钱,求你们去查一查再来找我好不好?”韩梅梅解释的口干舌燥,她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冷,从头到脚的无力感与凄凉,几乎要把她整个打垮了,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她只恨不得此刻就一头撞死在父亲的墓碑前,好和他相聚。
“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女人冷笑一声,手一扬,的油漆整个泼向灵位。
“不要!!”韩梅梅失声尖叫着扑了上去,那里是爸爸这一生,最后的脸面了,绝对不能容许人破坏它……
眼前一片赤红,头上身上,都是气味刺鼻的红油漆,韩梅梅抱着墓碑,铺天盖地的绝望席卷而来,她嘶哑的低声喃喃道:“李泯然,救我……爸爸,救救我啊……”
“你们……究竟在做什么!”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怒火。
“你又是那根儿葱啊!我们私人恩怨,你少搀和!小心吃不了兜着走!”中年女人转过身蛮横的回了一句。
李泯然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手有些不由自主的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愤怒。他觉得自己身上的血都要沸腾了,视线全都集中在,那个浑身狼狈,脆弱的几乎下一刻就要消失的女人身上。
“你们是自己滚,还是要我送你们!”
“哎,你口气不小嘛,小伙子别逞能……”离的近的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表情不善。
下一秒,“啊!!!!松开松开!!”那中年男人叫的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鸡——他的手臂被李泯然扭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帮老李啊!”那女人急了,连忙招呼身边的人去帮忙。
不过李泯然的武力值显然高出了他们的想象,他出手又快又狠,全往不致命,却又敏感的地方招呼,那群肥胖臃肿的中年人完全抵抗不住。不一会儿,几个过来帮忙的人也倒下了。
“自己滚,还是要我送?!”同样的话,李泯然再说出来,威胁的意味,可比刚刚要大的多。
众人不敢多言,纷纷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的离开。那女人躲在人群后面,想要悄悄溜走,却被李泯然一把揪住了头发。
“刚才你就是这样揪她的?”
“不不、没有!”那女人慌张道。
“我不是瞎子!”李泯然森然冷笑,手一扬,一把黑黄相间的头发便被他揪了下来。
女人立刻如杀猪一般叫开了:“哎呀妈啊!!!救命啊,杀人啦!!!”可惜她的同伴都忙着自己跑了,没人顾得上她。
李泯然把那把头发扔在她的脸上,“这是回报你方才对她的,接下来,该算算你往她身上泼油漆的帐。”
“没啊!!我是往碑上泼,是她自己扑上来的!”女人一边嚎啕一边狡辩。
李泯然冷笑,掐住她的肩关节,两手一错,女人的肩膀被卸了下来。
这下,女人连哭都哭不出来了,连涨的通红,浑身哆嗦着,连滚带爬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