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张雅文提到李泯然的好,韩梅梅忍不住心头一紧,她说的没错,李泯然确实很好,待她也好。可正是因为这种好,让她觉得实在不该再继续拖累他。他应该是个有美好前程,远大未来的人!
“张太太,如今不是合乎了你的意愿吗,难道你希望我继续和李泯然纠缠不清?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这些年,顾忌着泯然的感受,我没有一次同你为难过,反倒是你一再的拿我说事,如今我跟他已经分手,如果你还要这样蛮不讲理,那我也不必同你客气了,谁是瓷器谁是瓦片,想必你比我明白!”韩梅梅定定的看着张雅文,虽然张雅文站着、她坐着,是仰视着她,可是气势上却毫不逊色。
张雅文眉头皱的死紧,脸色变了几变,冷笑道:“也对,算你识相!”说完,转身便离开了,连美容也不做了。
唉……韩梅梅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以往和李泯然交往时,总是很害怕见到张雅文,怕她那挑剔的目光,还有刺人的语气。如今却一丁点儿怕的感觉都没有了,可见人啊还真是无所希冀,就无所畏惧了。
“梅梅啊,你没事儿吧?是不是被气着了?”黄小柔有些担心的摸摸韩梅梅的脑袋,“别生气啊孩子,遇到那般不讲理的女人,下回就别跟她吵了,直接拿水泼她,一泼准跑了。”
“噗……阿姨,我可没瞧出来,您这么厉害呢!单看您的样子,还以为您是温柔又斯文的好好太太呢!”韩梅梅一下子被逗笑了,要是她真给张雅文泼杯水,那今儿可真没法收场了。
“这是安臣教我的,他说要是有人欺负了,就得来点儿厉害的。不然人家还以为你软弱好欺。”黄小柔一脸骄傲的说,“对了,刚刚那个厉害的女人,是你前男友的妈妈?你们分手了?”
韩梅梅有些尴尬,上次黄小柔撮合她跟安臣时,她还说有男友呢,没想到这么快被戳穿了。
“是啊,我们分手了,”她惭愧的低头道。
黄小柔难掩八卦的眨眨眼,说:“我说怎么总瞧你闷闷不乐的样子,原来是失恋了,我能问问为什么吗,刚才那人说你们都在一起八年了,应该感情很稳定了啊,怎么还分手了?”
“不知道该怎么说呢,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算是青梅竹马吧,上中学的时候搬家,恰好住在他家楼上,我喜欢晚上到天台去练琴,他呢也常常上天台。那时候一团孩子气,总是为了抢地盘闹的不可开交,我是个急性子,他是个慢脾气,我总被他气的哇哇叫,可又拿他没办法。后来斗着斗着,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其实当时我跟他一开始恋爱,我爸爸就说过,我们是不合适的,可是我偏偏不信,”韩梅梅说到这儿,苦笑了一下。
“他家里是高干家庭,爷爷、父亲都身居高位,而我家,说破天了,算是个暴发户。后来我爸爸出了事,被人牵连进了一桩诈骗案里面,他心里一时想不开,就寻了短见,家业也被冻结了。我一夜从天堂掉到地狱,那时候我一无所有,也没有依靠,是泯然他帮我打点一切,还顶着家里的压力,给我租房,给我生活费。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们肯定长久不了了。后来果然前段时间,他跟我打电话说要分手,我就同意了。”
黄小柔有些疑惑,“不对啊,刚刚他妈妈还说他对你痴心一片呢,怎么会他提出要分手啊!”
“谁知道呢,分手之后,有次我去安臣长宁路的店子帮忙,还遇到他和他的新未婚妻一起去买衣服呢,可一转脸,他又回来找我,说不要分手。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唉,总归不是一路人了,我何苦再拖累他,他是走仕途的,有个家境不好的伴侣总不是件好事,俗话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断了还是好点儿吧!”韩梅梅抱着杯子叹气。“阿姨,你好心带我来美容,却叫我的破事儿坏了兴致,我真是、太难堪了。”
“傻丫头,说什么呢,我整日坐在家里,可无聊了,出来见识见识,又有什么坏处,你别多想。”黄小柔毫不在意的笑道,“倒是你,感情上的事情,有时候这么理智未必是好事哦,虽说身份背景很重要,但绝对不是必须的哎,你看我和东东爸爸,我还是二婚呢,可也过了很多年的幸福生活呢,所以,一定要想清楚再做决定哦。”
“嗯,我知道的!”韩梅梅低声答道,她心里很明白的,如今的局面就是最好的局面了,无论她和李泯然有多少过往,现在都该是路人两名。她早就过了爱情万岁的年纪,生活,远比爱情重要。
张雅文知道李泯然在躲她,可是不管怎么躲,总有被抓住的时候。李泯然不过是回办公室拿个文件,就被守在那里一整天的张雅文捉了个正着。
李泯然淡淡看了一眼一脸拘谨惭愧的文员,没有多说,直接转头就走。
“哎,你什么态度啊,就这么对待你妈?”张雅文一肚子火气,都几天了,脸上的火包不仅没消,反而还多了几个。
“如果您想让我对这份工作更加厌恶,名声更加恶劣的话,我不介意和您在这儿谈!”李泯然没回头,疲惫的说了句,继续往前走。这段日子,他实在是筋疲力尽了,不断的和这个躯壳磨合,更重要的是和躯壳当中的记忆磨合,每深入一分,就更痛苦一分。人心太复杂,远不是他这个混沌千年的魂魄所能理解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到这儿就是让你名声差了?”张雅文尴尬的四下看了看,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母子俩就这样别别扭扭的追到了停车场,李泯然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张雅文也不甘示弱,扭身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说吧,您找我什么事情!”李泯然眉心,低声道。近来他瘦的十分厉害,以往韩梅梅总说他脸上有肉了好看些,如今这张脸恐怕不太能入她的眼了吧。
“你……”张雅文被他的态度气了个半死,什么时候他听话内敛的儿子成了这副刺猬样子,无时无刻不扎的她难受,“你最近都在哪儿待着?公寓里没有人,家也不肯回!你到底是想怎么样啊!!?”
李泯然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我只是想静一静,您能不能不要把我当成提线的木偶一样,操纵来操纵去?”
“我操纵你?!!你有没有良心啊!我是你妈唉,我在为你操心,为你的前途铺路!”张雅文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暴怒之余,不由得多了几分心酸。她费的心血,在儿子丈夫面前,总是被贬得一文不值,无论她付出了多少,他们看来都是多余。一想到这儿,张雅文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也哑了下来。
“妈……”李泯然无奈放柔了声调,对于这个便宜母亲,他一直有些无所适从,心里是想要替李泯然好好孝敬她,照顾她,可是又厌倦于她无休止的干涉、训导。但不管怎样,她毕竟是他的母亲啊。
“臭小子,我做什么都是多余是吗,我厚着脸皮去帮你牵线也是错的?你一心一意的喜欢那个韩梅梅,可是她有一样的心给你吗?你是我儿子,我看到你这样我心疼啊!”张雅文抹了把眼泪,哽咽道,“我前几天遇到她了,她和她未来婆婆在一起,两个人感情很好的样子,这就是你喜欢的要死要活的女人,你们才分开多久,她就已经把下家找好了!”
李泯然并没有张雅文所预料的那样震惊,他只是微微蹙起眉头,然后垂下眼帘掩饰眼睛中的情绪。
“妈,您还想要她如何呢?您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怕她拖累我,所以她干脆的拒绝我复合的要求,甚至都不想再见到我。您还想她怎么样?她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她还只有二十五岁,一切都要靠自己,您不清楚她所经受的一切,也就没有资格来评判她是什么样的人。最起码,她比我要好得多,我可是,在和她分手一个月后,连‘未婚妻’都有了啊!”李泯然自嘲的低笑道。
张雅文被嘲讽的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恼,“你这是在怪我吗?怪我让你们分开?你们要真是情比金坚,我能拆散你们?”
“正是因为情比金坚,她才愿意被你拆散。妈,您不觉得您做的有些过分了吗,一边积极的给我牵红线,恨不得立刻把我送去给人家做女婿,一边又埋怨她跟别人结婚。她是个女人!!她人生中最好的年华都给了我,我却连个归宿都没能够给她!我已经愧疚后悔的要死,您就不需要,再来加一把火了吧?我是您的儿子没错,可是我不想,从您那里得到的只有痛苦!”
李泯然伸手揉了揉脸,无限疲倦的说完,便靠在座位上沉默着。
而张雅文嘴张了合,合了张,久久没能说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