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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熟女的忧伤
跳不出水的鱼
11873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过了,杜雨西进门换了拖鞋,回头把自己的鞋子端正的摆放到一边,才往里面走。

有时候我会觉得他似乎有一点点强迫症,不太习惯东西。当然这种症状不是很严重,或者说他的脾气比较好。偶尔被我翻乱的书房因为心情的缘故没有及时整理,他也只是皱了皱眉便自己动手而已。

我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的背影径直往浴室走去。走了一半,他大概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看我,我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他一边扯领带,一边又走了回来:“怎么了?很累么?”他倾身过来,在我的嘴唇上点了一下。温柔的触感,温柔的,我快要感觉不到他的行动了。

“还好。”我笑了笑,伸手脱掉了我的高跟鞋,若有所思的盯着他往浴室走去的背影。

我们,已经一个星期没有了,这对于一对年轻的未婚男女来说,是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径直往卧室走去,换了睡衣,然后去浴室,一拧,门就开了。杜雨西在淋浴间里面洗澡,看样子他很想早点睡觉。磨砂玻璃隐约透露出他高大的身影,哗啦啦的水声被玻璃门阻隔,只有细微的声音。

我看着镜子后面那张疲惫的脸,有些无奈。拿过放在一边的卸妆水,开始卸妆……

第二天刚到办公室,就被组长叫到办公室。

“小左,你最近看起来不太精神啊。”组长陈施翰抬眼看了我一眼,继续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怎么会,昨天才休了假,组长看不出来我精神抖擞的么?”我笑着说。

陈施翰是我们工程部的副部长,是我们招投标的直属组长,身兼数职,年轻有为。听说是从基层干起,短短的几年时间就成长到现在的地位。现在三十几岁,长相帅气又酷,许多女同事不顾他已经有了妻子的实事,频频对他暗送秋波。

我也很欣赏他,他是个做事踏实的人。很多时候的见解也很独特,也不打压下面的人,不抢功。我比较喜欢这样的上司,不过这样不抢功的上司太少了,反而让人有些不习惯。

这一行总是有许多这样的人,他们懂的东西并不多,也并不专业,却因为某些原因总是在你的上面做你的上司,对你指手画脚。

我幸运自己的组长是一个真正的内行,至少不会让我平时的努力被埋没。

“是吗?”陈施翰挑眉又看了我一眼,才坐直了身体,对我挥了挥手,示意我坐下。

“这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华浦房地产在万达旁边的那块地开始招标了。制作标书的是我们比较熟悉的同德咨询,老刘跟我说这次招标的要求比较高,如果我们要想接下来的话,用的项目经理一定要是拿得出手的。你也知道我们公司现在挂证的项目经理虽然多,但是一级建造师的只有五个人,其中还有三个是单纯挂证的,只有两个在我们公司上班。而这一次华浦房地产的要求是必须挂证项目经理亲自到现场。这事儿,你去处理可以么?”陈施翰也不含糊,会亲自甩出来给我的任务,向来都是让人头大的问题。

“老大,这事儿时间上会不会太挤了一点?他们要这个礼拜四开始开招标会,我自由两天的时间。”我看着招标书的内部版本皱着眉头问,脑袋里面快速的搜索了起来。

本公司两个一级建造师虽然是在我们公司上班,可是其中一个考证的能力还不错,自身的综合素质却很一般,虽然是一级建造师在我们公司却只是一个生产经理而已。另外一个一级建造师倒是各方面都很好,可是他的证件已经挂在兰州红星项目了,如果现在要把他的证件替换出来的话这笔费用可不小。而且现在马上让他移交手里的项目来这边接手也不是两天就可以搞定的。

这事儿,悬了。

5

“佳瑶,你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助手,我只能够把这事儿交给你。”陈施翰诚恳的看着我,眼神对我充满了信任。

可惜这种眼神在我的面前已经无法激励我了,每当有什么难搞定的事情,他就第一时间想到我。就算我觉得自己精力充沛的可以拿个支点拿个杠杆就撬着地球玩儿,也不代表我愿意每次都被当做手榴弹在关键的时刻扔出去炸敌人吧。

“你这话就跟没说似得,我还不是要自己想办法。你能不能给我提供一点有力的支持啊,老大。”这事儿肯定是推不掉的,我也只好求助于其他方面了。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下午要飞一趟上海参加那边一个项目的封顶仪式的话,其实这事儿我也不会拜托你。”陈施翰一副莫可奈何的样子,我才不会被骗到,“求老大指条明路。”

我在心底叹息,我也知道你很忙啊,可是这事儿你不给我指方向,我肯定搞不定的。

“黄董事长要亲自去哪个项目进行剪彩,我作为工程部的代表之一必须到场,我这次真没有忽悠你。”陈施翰再次解释起来。

“就算你忽悠我,我也没有办法啊,谁让你是我老大呢,对吧。”我腆着脸笑着,让他明白我并没有因此而对他有什么意见,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我向来知道推不掉的事情只能自己扛。

这个世界上最能够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靠山会倒,靠人会老,所以,推不掉的事情只能积极应对。

如果陈施翰不能够给我帮助的话,这个标我肯定是拿不下来的,这意味着这个月的业绩可能会为此受创,而今年的业绩,更是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万达附近的任何一块地皮,即使是很小很小的一个门面,都可能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财力。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而这样的工程一旦被我们拿到手,不仅不用担心甲方卖不出去房子而扣我们的工程款,更是可以利用这样的一个有利地势为我们自己做广告。

这种一旦拿下就源源不断好处的事情,我也舍不得放手。

而且这种挑战力的工作有一个大家都知道却不会点出来的问题,就是可能成为我们的业务的工程一旦拿不下来,那么公司的上层们才不会管你在中间做了多少工作,只会认为你是只吃饭不做事儿的米虫。

一旦给他们这个印象,后面的升迁就难了。

当然,这儿业务就算是拿下来了,也有可能被上面的人一层一层的剥削,到最后我们伟大的黄董事长只会觉得自己的公司实力还不错,向别人吹牛的时候又有了一个新的谈资,根本不会知道左佳瑶是哪一号人物。

虽然是默默耕耘,却也不得不努力啊。

不过不被上面的人知道也好,枪打出头鸟,我倒是愿意这样没有出头之日的熬着。事儿不多,可以忙里偷闲,如果这个主管大人可以不这么折腾我的话。

“佳瑶,你知道我很看重你。”陈施翰看着我说。

“那么也请你帮助我。”我也认真的看着他,笑话,他每次叫我佳瑶的时候,拉近关系就是为了摆脱责任。

“……”陈施翰沉默了一阵,才叹息一声:“我听说你的男朋友是卓创的杜雨西?”

“这和我的工作没有关系吧。” 我皱了皱眉,什么时候我的私事也需要和公司报备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杜先生认识很多的一级建造师,他的关系网很宽,我也知道让你去利用他的关系网不太好,可是这种时候,我们确实需要用尽一切方法了。你也知道华浦这块地的地理位置很特殊,如果我们拿不下来的话,隐形损失太大了,后果我们都担不起。整个招投标部门,只有你才有可能完成这件事情,所以……”说到这里,陈施翰停住了,等待我主动。

我沉默着看着他,这个领导我向来挺喜欢的,可是这一刻,我却很是厌恶他。这种把公私混合的行为,会让我下班也像是在上班一样。这是现在职场最容易误入的歧途,让自己下班了也在被迫加班。

“我和杜先生现在还是男女朋友关系,陈主管。”我换了称呼,让他知道我不高兴了。

“这样啊,那,我再想想办法,你也先去准备前期的工作吧。”陈施翰倒是很快就放过这个话题,让我先出去。

离开时,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6

南海观音念阿弥陀佛,所谓的求人不如求己。

等到陈主管帮我忙找到另外一个可以递交材料的项目经理,大概我也就只能卷铺盖走人了。这事儿是个难题,这让我不禁开始细想最近一段时间我还不是得罪过他,否则他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来整我?

正在考虑要如何来解决这个难题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一看居然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

“佳瑶,是我,温少德。”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我有一阵恍惚,才反应过来。

“啊,老同学,你好。”是的,是老同学,我对自己这种世俗而习惯的临场反应有些鄙视,却也满意自己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而把自己的面具丢掉。

“呵,这么见外么?”温少德的声音少了一丝的温度。

“是老同学啊,怎嘛,你希望我当做不认识你,当第一次认识的人那样叫你温先生啊。”我戏谑的问。

“佳瑶,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温少德转移了话题。

“午餐么?”我有些为难,现在的温少德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他的经济状况,不知道他的为人品性。应不应该跟这样的人接触和交往下去,保持什么样的深度我都没有把握。

现在我接触的人,都是和我很类似的人。他们会选择的餐厅我几乎都可以猜到,所以很容易便决定是否赴约。他们选择的娱乐场所,向来也是我会去消磨时间的地方,所以我也很容易就接受了。

可是温少德,我对他的了解甚少,除了年少时候的那个干净的微笑和这些年见不到面的偶尔回忆时候白色的衬衣外套以外,我几乎对他没有更多的影响了。

如果我赴约,而约会的地点的一个路边小餐馆,我这一身香奈儿的职业套装,大概会格格不入。等到午餐结束,我大概还必须回家换衣服,这样一来耽误的时间太多。

“怎么了?有约了吗?”大概是我停顿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对方的声音有退缩的意思了。

“是啊,不好意思,中午约了客户吃饭。”我歉然的说,说谎的时候丝毫没有愧疚之心。

“没关系,是我打电话太冒然了,那下次约吧。”温少德很快边说。

“实在抱歉,下次吧。”我面带微笑,相信对方能够感受到我的诚意,虽然我并没有太多的诚意。

等整理出来一系列的可能会被我说动的人物名单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过了,我喝了杯咖啡,便准备出门。

“左佳瑶,这是陈主管让我拿给你的。”林嘉怡笑着递给我一个文件夹,然后靠近我小声的说:“陈主管今天看起来不太高兴呢,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能对他做什么?他不对我做什么我就谢天谢地了。”我摇了摇头,打开了文件夹,里面是一些拥有一级建造师证件的人员名单,后面附有联系方式,个别的还附有对方的爱好,应该是陈施翰自己用的资料。

“咦,听你这话像是他对你做了什么似得。”林嘉怡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盯着我。

“是啊,”我瞪了她一眼:“他又给了我一个几乎无法完成的case,等着我被炒鱿鱼吧。”

“矮油,我们佳瑶都完成不了的事情,那百分百不是事儿,话说回来,你得罪陈主管啦?”林嘉怡一副就此八卦下去的姿态,我可没时间陪着她玩儿了。

“得了吧,我哪儿有机会得罪他啊,他现在只是兼任我们的老大而已,我出去了,下午可能不来办公室了。”我把里面一部分我用得到的人员信息誊抄到自己的资料本上,然后挥了挥手,率先走人。

“喂,晚上丹琳说去马尔代夫喝一杯,你要不要去啊。”林嘉怡压低声音的询问。

“晚上再说。”我高声回答,马尔代夫是我们常去的一家酒吧,气氛不错,出入的也都是一些不错的上班族。不过我这几天是生理期,一点也没有出门的意思。

找了家快餐店解决了午餐,看了看时间,两点了,上班时间。于是打电话给其中一个项目经理,约了下午见面的地点和时间。然后找了一家附近的流行美,梳了个正式一点的发型,在流行美造型师的赞美下,带着信心赴约。

一个下午约见了三位持有一级建造师的人,可惜对方都是和现有公司签的长期合同,且现在正在某项目担任某职位,根本无法第一时间跳槽。

现在的人到处都是,但是人才却很难找到,而公司的人才储备中心那群吃闲饭的,从来都说手里的人很多,全拿些没有经验的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来忽悠人。真正的人才,还需要他们四处去找,真不知道人才储备中心的人整天都是干什么的。

微笑着送走了第三位持有一级建造师证书的人,我赶紧去厕所。一下午约见三位,其中一位喜欢喝咖啡,约在两岸咖啡,谈了半个多小时,喝了小半壶咖啡。两位喜欢喝茶,又约在茶楼喝了一下午的茶,现在,完全是再不上厕所就要被憋疯了的状态。

从厕所出来,看见镜子里面的自己一副刚刚战败的样子,垂头丧气,自己都心疼起自己来。

刚结完帐出门,电话就响了起来。这个时间,大概是丹琳来确定我要不要跟她们去酒吧了。

这两年我很少泡吧了,她们也知道,却每次都不忘要拉我一起去,无非就是有人开钱嘛,真不知道那两个小钱她们有什么好节约的。就算我已经有杜雨西这张长期饭票了,可还没有结婚,随时都可能是别人的啊。

所以说这种女人做不了朋友的。

拿出电话来,居然不是丹琳,而是……

7

“阿姨,你好。”我第一时间微笑,把刚刚那些烦恼都抛到了脑后,我需要第一时间,让自己表现的像一个涉世未深又深知做母亲做长辈的人的疾苦。

是的,电话那头,是杜雨西的妈妈,我,就是那个和她抢夺儿子的女人,至少,现在是。

“佳瑶啊,最近雨西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呢?”杜雨西的妈妈梁女士在电话那头关切的问。

我给自己翻了个白眼,你的儿子没有给你打电话,你不是应该第一时间给你儿子打电话么?为什么会打到我这里来?

虽然我心底很是气恼,却不得不带着微笑,轻声的说:“如今雨西公司接了一些新的项目,每天晚上都加班呢,大概太忙了吧,要不晚点我让他给您回个电话。”

我不是杜雨西的秘书,我是他的女朋友,可惜这样的抗议我永远只能在自己心底呐喊而已。

“是吗?他工作很忙吗?那要给他做点好吃的,多补一下,我们雨西啊从小就是被我照顾的太好了,没有在吃的上面受过什么亏待。你和他在一起,多注意一点他的身体啊。男人在外面打拼,身体是本钱……”梁女士立刻关切的滔滔不绝了起来。

我面带微笑的站在咖啡屋的门口,盯着脚下的地板砖,无奈,却不得不听完她的唠叨。

作为别人的子女,我体谅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关心。但是作为她儿子的女朋友,有时候会有一种我和杜雨西在一直就是为了给杜雨西为奴为婢的感觉。

她永远都只想着杜雨西,当然我也知道要求一个女人对一个对她而言陌生的女人无条件的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如果我要和杜雨西走下去,他的母亲,绝对是我不能轻易得罪,而且必须无条件忍耐的对象。

我是太贴心了?还是太软弱了?在爱情面前,我无法给出准确的回答。

“恩,好的。”我微笑着回答,却在想,杜雨西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回家吃晚饭了,当然我们也很少一起回家做晚饭吃。

他现在的应酬越来越多了,而我,也已经习惯了在外面和朋友吃过饭了在回家,反正回去面对空空的房子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有时候,杜雨西在家,也像是我一个人在家的感觉。

两个人一人一台电脑,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除了晚上的时候旁边有一具散发体温的,我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爱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过是女人麻痹自己的工具罢了。

“对了,佳瑶啊,你们现在还没有打算结婚吧,雨西的事业还没有太大的气色,你也是个想要在外面闯荡的事业型女人。阿姨没有别的意思,你们现在这个年龄,不太适合要孩子,你们要注意啊。”梁女士的唠叨又如同往常一般的转为了苦口婆心。

“我知道,我们有注意。”我抬头望向天空,感觉眼眶里面有热热的东西。

我和杜雨西在一起五年了,每一年我都陪着他一起回家过年,每一年都是如此,几乎从未为我父母想过。

可是我如此这般的牺牲,得到的,确实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不要轻易有了孩子。

她是担心我借着孩子来逼迫她儿子娶我么?

“知道就好,哎,你们这些孩子啊,还太年轻了,不知道将来会是个什么样子。现在的女孩子一个一个的也是,还没有结婚呢,就开始……哎,不说了不说了,你忙去吧。”梁女士欲言又止的背后,我已经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了,可是除了沉默,我什么也不能做。

“好的,阿姨再见。”我乖巧的回答,然后等对方挂掉电话。

对待他的母亲,我从一开始就小心翼翼,只是不知道这是助长了她的高傲?还是给自己挖了一个一辈子也爬不出来的坑。

被这样的一个电话一打扰,刚刚的所有斗志都被一瞬间瓦解了。原本还打算跟同行卫星公司里面的同事联络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找几个人的,这一下子,我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于是拿起电话主动拨给丹琳,告诉她,晚上跟她们一起去酒吧。

有时候,所谓的放松,不过是让自己更累一些,让自己不要有太多的闲暇时间去想那些自己无论如何也给不出答案的问题。

我还不是他们家的媳妇,就已经需要开始考虑婆媳关系。

我还没有和她的儿子结婚,却已经要开始承受她的猜测。

未婚男女同居?在这个时代太正常不过了的事情,居然也会被拿出来说事儿么?作为一个长期在外面上班的非专职家庭主妇的女人,她不应该对此有如此深厚的积怨的。

至少,不应该每一次打电话都要欲言又止的说上一次。

我和杜雨西的未来,我越来越看不清楚了。

原本应该是一条平展的,没有任何其他可能性的康庄大道,却往往不知道在下一瞬间会不会有别的东西来横生枝节。

我是在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在对他没有信心?

想到最近这一段时间的关系,我叹息一声,今天,是第六天了吧?

8

今天是礼拜四,马尔代夫的驻唱歌手是一个穿着牛仔马甲,七分牛仔裤的女歌手,头上戴着宽檐帽挡住了头上的灯光,看不清脸,灯光下褐色的长卷发从帽子下面伸展出来,配上她慵懒而略带沙哑的嗓音,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

灯光比较明亮,所以我一进门就看见了在吧台坐着的刘丹琳。

“只有你一个人?”我坐到她身边问,顺便向吧台后面招手。

“勾搭到了一个汉子,所以去厕所了。”刘丹琳指了指后面的厕所,一脸的嫌弃。

“这么快?”刘丹琳和林嘉怡都还没有男朋友,常常出入这样的场所会和各种不同的,有兴趣的男人偶尔发生关系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林嘉怡更喜欢速战速决,拒绝走出酒吧的关系。而刘丹琳对于地点更加挑剔,觉得不是环境很好的酒店就绝对不会跟对方走。

我作为一个不在外面打野食的人,基本上无法赞同或者反驳她们任何一个人的想法。

“你要喝什么?这位酷哥都等你好久了。”刘丹琳下巴向吧台后面抬了抬,转头看向酒吧的其他角落。

“果汁谢谢。”我这才发现站在吧台后面的年轻男子以前没有见到过,长的小巧帅气,身高大约一米七几,不太高,在灯光下皮肤很好,尤其是左耳上的蓝色耳钉在灯光下偶尔会闪耀出一种魅惑一般的颜色。

“果汁。”很快就倒了果汁递过来,抬头的时候才看见他有一双湿润的大眼睛,放在这样的一张脸上让人然不住想要疼爱。

疼爱?

我对自己的感觉愣了一下,拿过果汁道谢,便迅速的转移视线。

一个小孩子而已,我这是母爱泛滥了么?

“要跳舞么?”刘丹琳问我。

“得了吧,我见完客户就过来的,你让我穿这一身下去跟你摇摆?”我展开双臂,让她看看我这一身OL的职业装。

“啧!”刘丹琳摇头。

“看上谁就直接去呗,你又不是要人陪的类型。”我翻白眼,眼睛也在舞池里面逡巡了起来,刘丹琳看男人的方式很单一。从我认识她到现在,她会选择的男人几乎都是有迹可循的。

戴眼镜、皮肤白、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身材瘦、笑起来有点害羞的类型。

也不知道是以前爱过这样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也不是非得要去不可。”刘丹琳面对着舞池,背靠在吧台上,端着酒喝了一口,却并没有下去。

我很快锁定了舞池中的一个男人,身高、皮肤、身材都很合她的胃口,眼镜在灯光下反射着各种各样的光。不过看起来有些眼熟,却记不得是在哪儿见过了。

“在聊什么?”林嘉怡从厕所出来,身后跟着一个长相普通穿着却很整齐的男子,对着我们点了点头,便向一边的卡座走了。

“男人呗,还能是什么。”

“哪一个?”林嘉怡好奇的问。

“刚刚从你后面走过来的哪一个。”刘丹琳撇了撇嘴,说:“我去跳舞了。”便放下杯子往舞池中央游去。

“你今晚会过来真意外,还以为被你们家的杜大设计师限制了腿脚,不能随便来这种地方了呢。”林嘉怡也没在乎刘丹琳的玩笑,坐到我的身边:“我们是不是要顺便帮他看着你呀,待会儿把你交给他的时候可以顺便要求保护费。”

“他今天很忙,大概没空来接我,所以你应该直接问我要封口费才是。”我喝了一口果汁,眼角无意被吧台后面的蓝色闪光闪到了,一回头,便看见了正在洗被子的酒保。

大概是被我的眼光所影响,他很快的抬头看向我,迅速的擦了擦手,走过来问道:“要喝点什么别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一热,摇了摇头,赶紧又背对着他转过头来,林嘉怡正看向舞池,似乎没有注意到我这边的动静。

平时这种场合我最多呆半个小时就会离开,因为离开的早,一般都会主动买单。但是今天鬼使神差的,居然留到了很晚,大约是被那只漂亮的耳钉吸引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杜雨西已经回来了,开门看见门厅的灯亮着,突然有一点点的心虚,虽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进了门,我往亮着灯的餐厅走去。杜雨西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吃着杯面,我被这情景吓到了。

“没吃晚饭么?”我开了冰箱的门,从里面拿了一盒酸奶,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问。

“本来约好的会面因为对方的原因取消了,所以今天提前回来了。”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过了:“那怎么现在才吃饭?”

“我以为你会早点回来,工作就忘了时间。”杜雨西三两下吃完,擦了擦嘴,把放在一边的眼镜戴上,这才看向我。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道:“我想参加一个设计大赛,所以最近比较忙。”

说完这句话,他便起身去了书房。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我大概能够明白他是想要解释一下他为什么最近这么忙。但他一向忙碌,从来都不会解释什么,今天是怎么了么?

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事觉得对我有愧疚,所以需要解释一下平衡心里?还是说,我担忧的已经那么明显了,所以他需要给我解释一下安抚我的心?

喝完酸奶我起身收拾餐桌。

如果这就是爱情,爱情走到这个地步,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王子和公主从此以后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是不是真的只能在童话里面呢?

也许童话之所以在这里结束,并不是因为童话的真假,而是在一起以后,面临的东西更多,需要解决的困难更多,而那些写童话的作者们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去解决在一起以后的哪些菜米油盐酱醋茶的问题,更无法解决这种同床异梦的问题,所以便草草的在那么一句话以后结束了。

第二天为了项目经理的事情我继续约见各种各样可以约到的人,一直到下午三点,接到了同德咨询一个自称为叫祁傲的人的电话,才停止了兵荒马乱的奔波。

晚餐约在了一家不会特别要求穿着和礼仪的西餐厅,希望这个叫做祁傲的同事可以解决我的燃眉之急。

七点不到,我便已经在餐厅坐下了,等着他们来的同时,用相关的软件在行业内查了一下这个叫做祁傲的人,确定了他的确是同德咨询的人,才放下心来。

“左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一把柔和的嗓音,听起来充满了阳光的气息。我抬头,看见两个高大的男子站在旁边,得体的西装衬着两个人在灯光下越发的有王子气息。

我站起身来伸出手:“祁先生,你好。”我不记得见过他,便直接忽略了他递过来的话头,抬眼看向了他身边的人。

祁傲赶紧道:“这位就是我说的王子齐先生,子齐,这位是左小姐。”

彼此握手落座以后我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道:“祁先生应该也知道我找人找的很急,明天就必须要上报名单了,现在除了项目经理,其他人员都已经准备好了,不知道这位王先生是否可以加入我们。”

祁傲笑着道:“当然是可以的,我们……”

一晚上的谈话几乎都在我和祁傲之间进行,除了个别需要王子齐开口说明的以外,他全程都面色和缓的听着我们谈论工作。

最后敲定了相关事宜,把相关资料和合同内容谈好以后,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左小姐是住在西区的吧?”出门的时候祁傲问。

“是呀。”我看了看四周,没有出租车,看来得走一段路了。

“我也是住西区的,可以跟你合打出租么?”祁傲笑起来脸上的酒窝就非常明显,让人很难拒绝,可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我笑而不语的看着他,他的挠了挠头,道:“我们之前一起合打过一次出租车,你忘记了么?”

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他最开始的确说的是‘好久不见’,但我的确记不得了。

“去年同德咨询的年中会,你代表你们公司来参加的吧,那天晚上刘主任让我送你回去来着。”明明是我忘记了应该抱歉的,祁傲反而一副很是不好意思的样子解释道。

“哦,你,你就是那个……”我恍然想起,哪天晚上老刘的确让人送我回去过,只是没有记住他而已,“抱歉,哪天晚上我喝太多了。”

“没关系,你别当我是坏人就好。子齐你自己回去吧,我送左小姐回去。”

王子齐点了点头,道了再见,便往停车场方向走去,祁傲则陪同我一起去坐出租车。

9

下出租车的时候刚好看见杜雨西的车开进小区,上楼的时候果然看见他在开门。

“刚刚送你回来的是谁?”进门脱鞋的时候,他突然问。

“同德咨询的一个同事,”我看了他一眼道:“明天就要招标了,之后你有假期么?”

“可能要等到下个礼拜了,怎么了?”

我低下头把鞋子放好,没有看他,道:“昨天阿姨给我打电话,说你好久没跟她联系了,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回去看看她吧。”

烦躁,为什么这样的事情需要我来说?我还不是杜家的媳妇就要给杜家操这样的心么?母子关系不融洽不应该是母与子之间的问题么?为什么会是我的问题。

杜雨西松开领带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没说什么,亲了亲我的额头便去了卧室。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做,我越是觉得自己委屈。

他大概是觉得我这样说话,是很懂事的表现。可是一份爱情里面有太多的懂事的话,不就正是说明了其中没有激情,也可能没有爱情了么?

那么,一份不爱了的爱情,还留着做什么呢?

突然觉得好累,我抽掉脖子上的丝巾,进了房间,他已经在洗澡了。

如果我说分手的话,他会不会意外?我突然好想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但是八年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了,会不会显的自己太没有心?

感情都没有了,还去在乎别人的看法,非得要在一起过,说起来自己也是应该觉得累的。

但是,分开又如何?分开以后又怎么办呢?

这个大都市里面拥挤这这么多人,哪些人会遇见我这样的情况么?在这种时候他们都是怎么做的呢?有一个人可以给我指点迷津就好了。

招投标顺利进行,我们公司最后胜利得到了总承包,晚上的庆功宴是和同德咨询、华浦地产和卓创设计一起的。

庆功宴上我第一次看见华浦房地产的少爷,罗少。长的倒是一般,身高超过一米七,身材削瘦,服装和造型给他加分不少,笑起来温和有礼。在一大堆有钱人又有肚子的人当中,的确是一个容易招蜂引蝶的人。

我看过去的时候杜雨西正在和他说着什么,突然他们都看向了我。杜雨西似乎愣了一下,引着罗少走过来。

“佳瑶,这位是华浦地产的罗少,这个项目全权由他负责甲方事宜。罗少,这位是左佳瑶,是总包方工程部的人,主要负责招投标的前期工作。这一次双方能够合作成功,佳瑶功不可没。”杜雨西说这话的时候笑容浅浅,站在我和罗少之间就像一个亲切的介绍人。

“左小姐,没想到北建居然有这么年轻漂亮又能力出众的妹子。”罗少笑起来的时候隐约露出了他的小虎牙,看起来没有任何的侵略性。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心底有丝不悦,就算是暴发户也应该知道跟女士见面,女士不伸手,男士就不应该主动伸手才是。

我伸手浅浅一握便放开:“罗少太夸奖了,北建人才济济,罗少选择跟北建合作,相信一定可以达到双赢的胜利。”

场面话谁都会说,只是真心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杜雨西叉开了话题,讲到了设计方面的东西,罗少很显然兴趣缺缺,但他们两个都不离开,我不得不端着酒杯站在他们旁边赔笑。

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依次向后跑去,看着远处的霓虹灯广告牌,心底的烦躁再一次翻出来。

“雨西,你什么时候放假?”这不是重点,我只是想开口而已。

杜雨西顿了十几秒才道:“昨晚不是说了么,还有一段时间才有假。你是有什么事么?”

我看着窗外,心底呐喊,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我感觉不到我们的爱情了。可面上平静,一点破绽也没有的摇了摇头。

10

"佳瑶。"杜雨西突然在红灯前踩下刹车,右手握住我放在膝盖上的手,"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休年假去北海道看雪吧?"

他掌心的温度让我睫毛颤了颤。后车不耐烦的喇叭声响起时,我轻轻抽回手:"绿灯了。"

凌晨两点我听到书房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推开虚掩的门缝,满地都是被揉皱的设计图。杜雨西跪坐在地毯上,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眼镜片折射着电脑屏幕的冷光。

"又改图?"我弯腰想帮他收拾。

"别动!"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度大得吓人。设计图上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某种狂乱符咒,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跳动着陌生的光:"这次大赛的终审评委是罗少他爸。"

我僵在原地。他松开手抓了抓头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上次庆功宴...罗少说只要我让出署名权,他们就能帮我打通关系。"

窗外的月光突然变得刺眼。我蹲下来握住他发抖的手,发现他无名指上还戴着去年生日我送的情侣素戒。金属的凉意渗进指缝,他忽然把头埋进我肩窝:"今天开会时看见你站在投影仪前讲解方案,后背挺得特别直..."

记忆突然闪回大学图书馆,他总在画图间隙偷瞄我认真记笔记的侧脸。那时的月光也是这样穿过玻璃幕墙,在我们中间流淌成河。

三天后招标庆功宴,我提前离场时在酒店后巷撞见杜雨西。他正把设计图塞给穿皮草的中年男人,那人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笑声颤动。寒风中我的高跟鞋踩碎水洼里的月亮,杜雨西追上来时领带都跑歪了。

"你从来不肯对我说需要帮助。"我停下脚步,看着霓虹灯在他镜片上投下破碎的光斑,"上周我找祁傲帮忙查资料,其实他父亲是建筑业协会..."

"所以你知道这次大赛的内定名额?"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像个傻子似的..."

"我在等你开口。"夜风掀起我的西装外套,露出里面他去年送的珍珠胸针,"就像当初我通宵改标书高烧39度,你闯进会议室直接拔掉我电脑电源。"

他的手指突然失了力气。街角便利店的门铃叮咚作响,穿校服的女生举着关东煮跑向等她的男生。杜雨西慢慢摘下眼镜,露出眼角淡淡的细纹:"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的社区图书馆吗?"

我当然记得。暴雨天他冲进工地帮我抢救被雨水泡湿的施工日志,两个人在建材堆里笑到直不起腰。后来那本皱巴巴的日志被他裱在相框里,说这是爱情开始的地方。

"明天陪我去个地方。"他突然牵起我的手,掌心滚烫。

建筑协会的举报信箱吞掉U盘时,晨光正掠过杜雨西颤抖的睫毛。他转身把大赛邀请函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金属戒圈在朝阳下划出银弧:"北海道机票改签下周可以吗?"

我摸到他后颈潮湿的汗,突然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吻我时,也是这样在晨光里发抖。便利店的热拿铁氤氲着白雾,他低头帮我系松开的鞋带,后脑翘起的发丝被风吹得乱晃。

"其实上周我见过温少德。"地铁进站时我望着玻璃窗里的倒影,"他说当年分手是因为发现我在他获奖作文里偷偷改错别字。"

杜雨西的闷笑震动着相贴的肩膀。飞驰的列车碾碎晨雾,我们在晃动的车厢里十指相扣,像两株终于找到支撑的藤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