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很远的地方，缩成了很小一块透过了玻璃，一片模糊的颜色，慢慢覆盖一层白色的雾。声音显得尤其清晰。
“把你的手给我，东西我来拎。”一个男孩的声音。笑容不自觉地在千兮的嘴边绽放。中午放学的铃声响了。千兮把饭卡放进口袋，去找汐一。下楼的时候撞见了男生，他正在上楼。
“走吧。”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下了楼，中途遇见了一大群人，正以体育老师很安慰的速度冲向食堂。真够叹为观止。
“啊哈！你们也去吃饭？一起吧！”在食堂门口见到了千兮的同桌和其他的几个同学。
“哦，好啊，人多点比较热闹。”千兮朝同桌感激地笑了一下，答应了。食堂里排起了长队，都是为恶（饿）人间的饿鬼们，汐一木无表情地看着拿着餐盘在前面走下来的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千兮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感觉有些不自然，手心有些潮湿，把手往裤子上擦了擦。呐，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和汐一单独吃饭……“今天想吃什么？”耳边汐一的声音响起，原来离得那么近。
“椰菜花炒肉片、马铃薯炖鸡块、蛋蒸肉、炸鱼块……”千兮觉得自己好傻，干嘛把自己想吃的菜都说出来，这样会显得自己很大胃，糗……
“好巧，我喜欢的和你一样，”汐一说，“我也想每样都吃到~”千兮嘴角，又不是食堂老板的儿子，怎么可能有那种豪气万丈地对掌勺的阿姨说“每种菜我都要一份”的特权……
轮到千兮了， 突然名词失语了，那个绿绿的是叫？
“麻烦要蒸水蛋、马铃薯和西洋菜，”身后的男生说话了，声波对空气的摩擦碰到了千兮的耳廓，“要两份，一份打四两饭，一份二两饭。”千兮微微张着嘴，看着男生结果掌勺阿姨递来的两个餐盘，把卡在打卡器上碰了一下。
“发什么呆，走了！”同桌在那边做了个挥手的动作。
“那边有位置！”千兮指了指同桌所在的那一张桌子。
“别去那边了，我们就在这里坐吧。”没注意到汐一稍稍有些硬化的口气。男生把千兮领到离同桌隔着半个食堂远的地方。这是想和我单独一起？千兮不禁胡思乱想道。
“和你同学坐得太近，欺负你不容易。”
“……”在他们旁边坐着一个在大侃特侃的男生，唔，唾沫都能飞到了食堂的门口，未免有点影响食欲，千兮把他的声音缩小了一点。坐在对面的女生倒常尖着嗓子问：“什么？你说什么？！”千兮埋头吃饭，这种超能力好像……没有什么正面作用……
千兮对端着餐盘离开的校花打了个招呼。
“回见，千兮、汐一！”
“你认识她？”千兮忍不住问道。 “小时候我住在她隔壁。”
青梅竹马么？“才这么小就已经能认识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自觉地撇撇嘴。
“我不觉得她漂亮啊，而且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诶？”难道这就是男生和女生的审美差异？“你快点吃，再拖食堂就要关门了。”扫了扫汐一的餐盘，已经空了，千兮禁不住认为汐一是一个比自己的胃大几倍的生物。
汐一手撑着头看着她，女生赶紧扒了两口饭。看了看走在身旁的男生，单眼皮，还有盖住额头的刘海。
“嗨，汐一！”篮球场边有人喊住了。是以慕。以慕向着汐一走来，勾住他的肩。坦白地说，如果没有一种这是多么赏心悦目的想法，千兮会打骨子里认为自己是金星来的。
“来下场打球么？”千兮突然觉得篮球坠地的声音很刺耳，每一下都不舒服地撞击着耳膜。
“啊，这球没气了，运球的时候没有声音！”球场那边有人抱怨道，“好好的怎么搞的！”
“不了，球都这样了，”汐一指了指球场那边，“况且刚吃过饭。”千兮的小把戏，抿嘴偷偷笑了一下。
“哦哦，”以慕打量了一下两人，煞有介事地朝千兮一笑，“那就放过你吧。”所以说，上次给自己买感冒茶的绝对不是以慕。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跟汐一交往？”
“你这是重案组查案么？”千兮架开了同桌那只照着自己的小型电筒。
“这么说就是咯~”千兮翻了翻笔记本，下午化学课有随堂小测。
“这个就好像说CaCl2能跟H2CO3反应一样。”
“啥？”同桌有点反应不过来，学霸就是不一样！“瞎说。”
“那你是喜欢那个饼干王子么？”
“……”饼干王子，你确定？千兮垂下眼睛，睫毛投下了浅浅的阴影。校花每天都会收到芝士味的夹心饼干，坐在后面的千兮总是能看到那一角橙色的锯齿形包装边缘。不舒服的感觉不再蛰伏，而是暴露在放大镜下，加倍地放大。没有使用超能力，也能听见心里面的那个声音在说话，我很难过。甚至有点疼。
千兮不耐烦地第六次抬腕看表，已经迟到二十分钟了。女生来回踱着步，直线走二十八步，对角线的话是三十七步。
“好慢啊……”女生咂了咂嘴，死党永远奉着女生迟到天经地义……“喂！你干什么！偷东西！有人偷我东西！！”巷子里的一个大妈厉声地叫了起来。前面攥紧手袋跑着的是形象猥琐的小偷，后面紧跟着的是喘气如牛披头散发的中年大妈，她仍在断断续续地喊着：“快抓住那个小偷！”
路人更倾向于拿出手机报警，街上一串人掏出手机在说：“喂，110同志……”有个颀长的身影飞快地闪过，路人们只看到一抹白色，千兮还是看清楚了，是汐一！千兮拔腿跟在后面。小偷转进另一条小巷子里，汐一第二个冲了进去，大妈声音式微细哑地喊着：“你……别……跑……”
“死毛贼，你别跑！！！”犹如久积的岩浆瞬间摧毁整座城池的威力，大妈喊出了一声地动山摇的吼声。大妈自己吓了一跳，那小偷更是吓得连滚带爬地摔在地上。汐一也吓了一跳，很快回过神来，跨过去扭住了小偷的双手。大妈冲上前来抢过失而复得的手袋，在小偷身上拼命地打着。
“阿姨，别打了！”汐一听见小偷嗷嗷叫，出声制止。
“哼！活该，偷我东西！”大妈意犹未尽地收了手，转而拉着汐一，“太谢谢你了，年轻人！”汐一一个分神，小偷看准机会极力挣扎着，千兮脱口而出：“汐一，小心！”汐一敏捷的躲过小偷往后踹来的一脚，反倒用脚压着他乱动的，小偷不甘地在地上哼哼直响。人民警察适时出现，把小偷拷了起来，请了四个人回派出所做笔录。
“年轻人真不错！”出派出所的时候，警察像汐一竖起了拇指。
“诶，你流血了！”千兮有些紧张地说。
“别担心，伤口不深。”虽然有点痛……“不行，会感染的。”千兮不由分说地抓住男生的胳膊，小心地贴上印有小猫图案的创可贴。胳膊上留下几个女生手指温暖的触点，汐一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千兮柔软的头发。
“好了，你还是回家在处理一下比较好。”
“你真的很喜欢猫。”男生无厘头地评价了一句，指了指那一排创可贴。
“我就是觉得跟肉包子有点像才买的……”汐一扬起嘴角，很可爱的女生嘛，“谢谢了。”
“我在四楼都听到了，刚刚还以为是地震了！”死党语气淡然，丝毫不觉得让千兮等了四十分钟是什么事……“不用说，肯定是你干的咯！”除了妈妈之外，死党是唯一知道自己拥有超能力的人，好像这种能力也不是那么废柴的嘛……
千仔的超能力终于有点用了。。。
“我走了，在家要乖，不准偷偷跑去外面吃垃圾！”千兮摸了摸肉包子毛茸茸的脑袋。
“喵嗷~”叫声慵懒，似乎感觉好满足。千兮拖着长伞，走在两旁载着榕树的街上，偶尔会踩到松动的石板上，往下一沉一起，这种古老的味道，让千兮禁不住喜欢。
“嗳，”同桌在课间的时候，一边核对答案，一边喝千兮说着话，“班上今天有人看见了夹心饼王子了。”明明前几天还叫饼干王子……“你猜猜是谁？不过看你也猜不出来，居然是汐一……”
“哦。”不知怎么，千兮觉得自己在很努力地隐藏某种正在的情绪，压得心脏隐隐发痛，但还在极力显得平静。是汐一。
“呐，你不是跟汐一交往么，他怎么又给级花——”
“我跟他没什么，就是普通同学，他爱跟谁跟谁。”
“还有……”同桌犹豫着要不要说，但是憋在心里很难受……千兮把书从抽屉里一本一本抽了出来，又反着顺序一本一本地放回去。
“什么？”
“汐一在饼干的包装上附了张纸，约她放学后在校门口等，大概是要表白吧，级花也下定决心要向他告白……”同桌鄙视地说，“汐一这么老土，原来几包饼干就能虏获级花的芳心，啧……”
“下一堂是政治课吧？我去洗把脸，免得被催眠。”千兮觉得自己平静得可怕，把水拍打在脸上，水滴都交汇到下巴，一滴一滴地滴在洗手台和校服的衣襟上，大脑大概是拒绝执行哭的指令。骗子，明明说过自己不喜欢那一种类型的。同桌极力想把眼睛凑过来，瞅瞅在千兮脸上能不能找到肿成水状的眼睛的迹象，千兮架开她靠过来的头。
“奇怪，你怎么没哭？真的不需要我来安慰你受伤的小心肝？”
“怎么听上去你需要被安慰多一点？”
同桌：“……”
3
雨滴落在伞上的声音是“嗒”、“嗒”。千兮带平跟的防水鞋子走在路上的声音是“噗”、“噗”。千兮在雨里拖着步子走路的声音是“嗒噗”、“嗒噗”。透明的水滴下得又急又密，仲夏里天空的云朵，一朵一朵地落了下来。
“喂……我没带伞。”汐一站在小商店的屋檐下避雨，衣袖一片水痕。
“唔？”千兮停住了。
“用伞载我一下。”窄窄的屋檐，雨滴一串串地落下，打湿了汐一的额头，头发滴着水。千兮走到男生的身边，举起了伞：“你快进来，湿得厉害。”男生走进伞下，伸手拦住了伞柄，节骨修长漂亮的手，同时也拦住了千兮的手。女生把手抽了出来，咬住了嘴唇。汐一的表情有些僵硬，雨的声音在慢慢变小。气氛有点沉闷，两个人一直没有说话。
“怎么没带伞？”千兮看了伞顶好一会才开口。
“我一向不信天气预报，谁知今天被它说对了。”
“把你淋成发胀的泡面一点也不过分。”
“……”有意把伞往女生的方向挪了挪。即使是这样，也想把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你。千兮咬紧了下唇，揪着衣角上那条白色的线头，每揪一下就会多积聚一点勇气。
“嗯……那个，今天顺利么？”脑子里很难拼凑出完整的语句。
“嗯？”男生被千兮拉了拉胳膊，停了下来。
“其实，我想、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汐一露出一点迷惑的表情。最重要的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千兮消了音，不折不扣的胆小鬼，确实没有勇气让汐一听见。看着女生的嘴抿了抿，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你能再说一遍么？”
“就是——”——我喜欢你。那种被隐藏起来的情绪，层层叠叠地映在千兮的眼睛里，几乎要倾倒出来。是要哭了么？千兮撇下汐一，走进了雨里，这样就不用让男生看见自己的哭了。]感到有些累，抱着猫，伏在了桌子上睡着。千兮说话带了很重的鼻音，因为患上了重感冒，因为淋了一场雨。脑袋感觉很沉钝，“浏览”已经被念了“牛腩”，千兮也只能硬着头皮在全班同学前面念下去。糗死了……由于感冒，超能力失灵了，耳边就一直聒噪地吵闹着。终于有一刻变成了普通人。
“给我几分钟就好。”汐一在听到千兮说“我有点事有做”后马上作出的反应。尽量避开所有可能会碰见汐一的机会，还是在午休经过水池边的时候遇见了他。
“先把这个喝下去吧。”汐一递给她一个绿色的纸杯。温热的手感，是XX堂的感冒茶。女生双手握住纸杯，手指摩挲着，“上次那杯很苦，这次不会吧？”
“这个一点也不苦……”被揭穿了的男生，有一丝不自在的表情。千兮一口气喝完了以后，纠结成一团的面容明确表示很苦，哭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你骗人呐！”
“吃颗糖就不苦了。”女生的手掌里就多了一颗椰子糖。
“那个，对不起了，”汐一擦了擦鼻子，“我一直都以为你坐在第二排，我不知道你调了位置……”有些说不下去了……是这个笨蛋搞错了而已。
“笨蛋……”千兮看了汐一一眼，忍不住扬起嘴角，他好像在害羞……“那，级花不就是被你拒绝了？”
“能不拒绝么，我都吓死了，来的人不是你。”让我替你说不出口的话。
“我喜欢你！”
“干嘛说那么大声……”我其实都听见了。耳朵旁边温暖的声音在无限扩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