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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千里佳期一夕休
古怀瑾
3844

第二章调皮‘大爷’

“公子您还没付钱呢。”包子老板忍不住提醒她,这公子他自然是认得,每次来总要买上几个包子,模样怪俊的,不过俊归俊,可惜了是位男子,若生得是女儿身,那可了不得了。

经他提醒,静宁这才想起自己并没有付钱,不由笑了笑说:“抱歉。”并腾出一只手往荷包里掏。上上下下摸了半天,却发现银子不翼而飞。这一想才想起,刚刚被一位身着破烂的男子撞了撞,忽而一换神情说:“怎么着?大爷吃你两个包子也要银子不成?还想不想干了啊?”说着箭步如飞的奔了出去,包子老板还没来得及思反,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静宁很快便发现了偷了她荷包的男子,细看原来还仅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她这才刚出现,那人见了她,便如老鼠遇上猫一样,没命了似的跑。静宁一路追,一路喊:“你给我站住,给我站住。”小偷却是越发的跑得飞快,没一会便溜进了幽深的巷子里,静宁一路跑,一路喊,却越往前跑,越发的害怕起来。索性便停了下来,她对着巷子里大喊:“算了,那银子我给你便罢,我也不要了,你跑累了,我也累了,你出来跟我认个错,我保准把那银子送了你。”

喊了半天没有动静,她正欲转身离开的时候,那穿得脏兮兮的孩子,忽然从另一条巷子里走出来,她从来就害怕这些陈旧幽深的地方,若不是追这孩子她绝对不敢往这里来,她这么喊,其实是生怕那孩子早就跑远了,她一个人觉得害怕。以前她总是天不怕地不怕,就连二舅母院子里的侍女落了井,尸体腐化了,她都敢偷偷溜了去看,回来以后却上吐下泻,恶心得她从此再也不敢一个人独处。

却没想那孩子真的出来了,而且不是一个,却是四个穿着破烂的孩子,最小的看起来模样也才两三岁,脏兮兮的手指头还放在口中吸允着。

她惊愣不已,忍不住问:“你们怎么这样脏?”几个孩子黑黝黝的眼珠子骨碌碌的看着她。看她们并不回答,她接着问:“小小年纪为什么要偷东西?你们娘没有教过你们吗?”

最小的孩子口齿不清的说了句,尽管如此,她还是清晰的听到他说:“我们没有娘。”她的心顿时被揪了起来,她也没有娘。尽管外祖父宠着她惯着她,在荣国府里总是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其实她最怕别人说她没有娘。

第三章娘是何许人

记得很多年以前,三表哥还没有夭折的时候,她还常常和他干架,有一回,她听说太子哥哥又来府里了,高兴之余,她一路哼着歌往前院跑,却碰巧遇上了三表哥,他宝贝着他玉笛,她只不过是不小心把他的玉笛撞掉在地上,他就怒气冲冲的骂了她:“不就是个贱人胚子,私生子,和你母亲一个样,是个贱人胚子,果然是贱人胚子才生得出小贱人胚子来,祖父竟连你这样的贱人胚子也留在府中,真该和你母亲一块,早日下地狱。”她二话不说,抡起衣袖,就揍了他一顿,那一次她下手一点不客气,又快又狠,只把他打的哭天抢地的。后来还在二福晋那儿告了她一状,(二福晋是她二舅舅的大福晋,一共娶了三房,最数二福晋坏心眼,时常总要挑她的错。)为了那件事,外祖父还罚她抄了十遍《女训》,但是在那之后,没几年三表哥就夭折了,那年她才七岁,三表哥才十三岁,自那以后,她更害怕了,夜里也不敢一个人睡,总要锦言陪着她才肯入睡,她也害怕自己有天也会跟三表哥一样,不明不白的就再也醒不过来。其实她总也觉得,没有三表哥跟她干架,日子也是越发的无聊,因此才生了溜出来玩的主意。

“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娘?”静宁想了许久,想得出神,却也不留意自己问了最笨的问题。还是那小小的孩子回答她:“我们娘病死了,没有钱。”那稚嫩的话语,听在她耳边就像是天方夜谭,这世上竟然会有人没有钱就死了。但是她忽然又想起太子哥哥跟她说过,近几年来,灾疾不断,百姓民不聊生。她从来没想过,没有饭吃没有地方住是什么样子。

其实算来,她自己也还是个孩子,今年才刚过十三,又如何能知晓百姓之苦。或许因为他们也是没有娘,让她想起自己也没有娘的苦楚罢了。如果换了别的,说不定她不会轻易的就放过面前这几个孩子。

她又仔细打量了几个孩子,脚下打着赤脚,尽管还是初冬,却早已冻得生红。又问:“那你们没有爹爹吗?”几个孩子却同时摇了摇头。

看着几个脏兮兮,又一脸可怜相的孩子,竟让她有种心心相惜的感觉,好一会,她才轻声的开口说:“我也是没有爹,没有娘。”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一点不介意那样一个脏兮兮的孩子靠近她半步,那孩子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又浑身脏兮兮的,他竟然张着手对她说:“抱抱。”

她定了定神,看了看面前的孩子一脸的期许,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三个孩子,似乎他们的眼里都露出了期许的目光,顿了顿,这才蹲子抱起那个小小的人儿,荣国府里就属她最小,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小的人儿,她顾自笑了起来。她分明看见了那几个孩子,竟也咧着嘴笑了起来。

第四章孤儿

“对不起姐姐,我不该偷您的银子,我这就把它还给您。”男孩笑了笑,忽又低下了头,他从来没有想过,竟会有这样仙女一样的姐姐,会不嫌弃他们脏臭的躯体。

静宁一直瞧了他许久,忽而疑惑的问:“我穿着男装呢,你怎么知道我是姐姐?”为了方便,她每回偷溜出来都会给自己穿上和太子哥哥的侍卫一样的衣饰,这样,不仅她在外头方便,就连混在太子哥哥的队伍里,他也不能分辨。男孩扬了扬她的荷包,还指了指她脚上的靴子。静宁不由一愣,一个人的脚竟能判断出一个人的性别,其实又何其不是呢?哪有男人有她那样小巧的脚?

抱在身上的小人儿,一边吸允着手指,一边说:“仙女姐姐一起回家,冷。”静宁伸手把他吸允的手指扯了出来,或许是吸允的时间太长,拇指有些变形,显得比无名指还有尖细。顿了顿说:“这样不好,以后不准吸小手,要不姐姐要打人的哦。”那孩子竟乖乖的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怯生生的一脸委屈的模样。这不由让静宁觉得好笑,说:“还不快带姐姐回家?嗯?”

一路随着他们七拐八拐的,终于是到了他们所谓的家,那样破破烂烂的房子,抬头都能见着一片青天,窗户连窗门都没了,不过已经被干草遮得严严实实,屋子里空落落的,角落的位置放了一堆铺平的干草,靠着窗户的位置,看模样像是个用石头建起的灶,上边端端正正的放着一个锅。静宁看着心里顿时觉得五味杂瓶,说不出的难受,她从来就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府里的丫鬟奴才都吃过她的苦头,只要她不高兴,她能拿人当肉靶子来玩,可是现在的她,却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这一定是太子哥哥的原因,都是他,总在她面前说什么难民,说什么百姓,说什么乞丐。

“那银子就留给你们吧,这才初冬,过些日子会越发的冷,你们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定是要冷坏了,去添些棉袄被子回来,那足有五十两碎银,暂时够维持你们目前的生活了。”静宁边把孩子放下来,边说着,看了又看这房子,才接着又说:“你们都饿了吧?晚饭都准备吃什么?”

小孩儿半跑着到灶前,小心翼翼的把锅端了下来,接着拿了根棍子,在炭火里搅合了半天,才变戏法一样,从里头挖出几只浑圆肥大的地瓜,恰好是四个。

年级稍长些的小姑娘怯怯的说:“这是我刚焐的地瓜,若是姐姐不嫌弃,就尝尝吧,这地瓜甜,焐的要香许多。”焐地瓜,静宁倒是第一回听说,却落落大方的伸手接过,低到鼻尖闻了闻,笑着说:“嗯,真香,能不能剩下的全给我?今晚你们去醉香楼吃顿好吃的,好不好?”说着从身上摸了块牌子递给他们接着说:“诺,你们拿着这牌子去吃饭,保准没人敢欺负你们,帐都填姐姐身上,好不好?”

第五章孤儿2

几个孩子竟是高兴了起来,小小的娃儿,高兴的拍着小手掌说:“噢,有好吃的喽,那姐姐和我们一起去?”静宁笑着说:“姐姐要回家了,改日再来看你们好不好?”

话音刚落,拿了她荷包的孩子,却低低的说:“姐姐,还会回来看我们吗?我是子灿。”忽又指着站在他身旁的小姑娘说:“这是妹妹子青,还有这是子红。”话毕又指了指站在静宁跟前的孩子说:“他是我们最小的弟弟,子怀。弟弟妹妹们,快给仙女姐姐磕头。”还未来的及等静宁回应,四人却是硬生生的跪了下去,异口同声道:“谢谢仙女姐姐的银子。”

静宁忙上前扶起几个孩子说:“快起来,这是干什么,姐姐定会回来看你们的,好,姐姐是记下了,瞧你们都是这般乖巧的孩子,若是祖父知道了,定是要好好说我一通了,姐姐和你们一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一坏人,那姐姐这就走了。”

“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太子爷站在窗前,眉头微蹙,手里拿着《兵法》板在身后,看着淅淅沥沥的雨丝,神色说不尽的哀愁。

内侍卫站在离他身后三步之遥的位置,他已经习惯了太子爷的情绪,知道他定是在想静宁姑娘了。“爷怕是念着静宁姑娘了吧,日里见着何不多说会话?”

“她竟还是童心未泯,又如何懂?日复一年的候着她,盼着她,这日子竟是这样难熬。”太子爷轻轻的叹了口气。

内侍卫瞧着他的样子,也随着叹了口气,接着道:“太子爷对静宁姑娘的一片痴心,姑娘定能知晓的,不过太子爷何不去请了皇上赐婚,把姑娘接来宫中,这岂不是免了爷的思之苦?”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我倒是怕扰了她一片纯真,若是进了宫,怕是宫规缠身,再没有那样的自由快乐。如今也还没到出阁的年龄,怕是荣亲王也心疼,不忍罢了。”他倒是愿这样远远看着她也罢,若是让她过得不畅快,何不这样远远看着她欢快。顿了顿又问:“尾随宁儿的侍卫可是回来了?”

说到这儿,内侍卫不由一笑说:“这静宁姑娘倒是好玩,她还当真是以为爷不知晓,瞧着那一副模样,倒是让人开怀。”

说起静宁,太子爷也不由一笑,眉目舒展,这宁儿总也是贪玩,荣王府倒是闷着她了,竟打起出府的主意来,瞧着那模样倒是可人。

“爷。”正说着,两位身着青衣袍的男子从门外进来,对着他欠了欠身,领先的开口说:“静宁小姐已经回府了。”接着还把静宁的境况一五一十的报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