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离开了家乡
窗外的雨下的好大,房花儿坐在东屋的坑上,看着正趴在那里写作业的妹妹喜鹊,脱掉鞋子上了坑。
坑头上有一个大木箱里,里面放着冬天穿的衣服。
房花儿将箱子里的衣服全翻了出来,找出了一件棉袄、一条棉裤,和几件平时换洗的衣服,又把摆了一坑的东西重新放回大箱子。
喜鹊抬起头,看着二姐在那里用一块花布,把找出来的衣服打成包,好奇地问道:“二姐,你要去哪儿,咋连冬天的衣裳也带着呢?”
“呃……喜鹊,你把咱家的地址写给我,以后好往家里邮信。”房花儿一边整着东西,一边说着。
“那,二姐……”房喜鹊还想再问啥,就见房花儿回过头来,伸出一个指头放在嘴上:“嘘……,不要说啊,俺得偷偷的走,这事儿谁问也说不知道,听到了没?”
“哦……二姐……知道了。”房喜鹊依旧没弄明白,二姐为么要偷偷地走,只是,她并没再问下去:从小,这个二姐就好厉害,除了不爱上学念书以外,家里家外的,样样事儿都会做的。
她重新低下头,在小桌上写起了作业。
在房家,只有这个三闺女的学业好,在学校的成绩都是位列前茅的。房家强对三闺女喜鹊,只要她说让买本子铅笔啥的,从来都是大力支持。
房花儿正在坑边上翻找鞋子,就听屋门响了一下,传来了爹的说话声:“花儿,穿上这个。”
说着,房家强把一件剪了底边的大雨衣放在了床上。
“爹……,我穿走了,以后你出门穿啥?”房花儿站起身说。
“唉……,这你就别管了,趁着下雨快点走吧,爹送送你!”房家强叹了一口气说着,他哪里舍得二闺女走呢,可是不走,那个大女婿说了,过几天媒人就会上门提亲。
大闺女的事儿,他多多少少的也听到了些,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不能再让二闺女,重走大闺女的路啊。
房家强披着一件大蓑衣,戴着一了边的草帽,房花儿穿着厚布油雨衣,父女两走出了东屋。
房花儿一扭头,看到她娘抱着最小的妹妹老五站在堂屋门口,接着她跑了过去:
“娘……”
哑巴娘伸出一只手,摸着房花儿的脸蛋,眼里泪,用力地点了点头,接着轻轻地推了一下,意思是让房花儿快点走。
房花儿的泪珠子象断了线一般,和着雨水流淌了一脸……
那一年,那个下着大雨的黑夜,房花儿离开了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家乡伍刘村,来到了省城谋生。
四望,举目无亲,一个还末成年的农村少女,离开了父母亲人,孤寂地在茫茫人海中求生……
那个生养她的故土,在她离开后的许多个难眠的夜晚,都会浮现在眼前……
第十八章汽车站
大雨夜,通向镇上的土路,雨水冲的地上一踩,就是一个泥水坑坑。
房家强在前面走着,房花儿紧紧地跟在后面,一只手捂着裤腰:那里面,藏着娘给的二十块钱,还有几张零毛票,可不能掉了。爹说了,到了外面省着花,先找个工作……
四周好静,除了雨水打在身上的声音,连只狗吠声都没有。
爷俩儿深一脚浅一脚的,到了镇上时,雨下的小了,远边的天光也微微地亮了一些。
房家强找了一个商店前的大屋檐子下避雨,回头对房花儿说:“花儿,待会爹带你去汽车站,那里有去县上的长途车。记住喽,手里的钱不要外露,可别让小偷掂记上……唉……到了县上,你再换一辆去省城的汽车,记住喽,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说话,也不要跟别人乱跑……安顿下来就给家里写封信,不要写上你住的地儿……”
房家强说完,低头看了一下房花儿裤腿上浅的泥巴又说:“花儿,到那边的水洼里洗洗,不然人家不会让上汽车的。”
“嗯,好的爹。”
房花儿应着声,走下了台阶,向不远处的一个大水坑走了过去,房家强又喊了起来: “花儿,你到那边做什,不怕下面有坑啊,唉,这丫头太笨了。”
后面的话儿,房家强是小声说的:对于这个二闺女,房家强也是疼爱得很。虽说花儿不爱上学认字儿,但是在家里,那可是里里外外的一把好手,腿脚的也勤快。所以,他才狠了心送她走的,到了外面,想来花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哪个爹娘不疼自个儿的娃呢,只是,那个大女婿实在不是个东西,花儿才多大啊,就先张罗着给她相亲……
一想起大女婿刘青云,房家强就恨的牙痒痒,可是,自己一大家人家在伍刘村,还不得看他们刘姓的人脸子嘛。
房花儿借着地上的雨水,把身上的泥巴冲了一下,跟着爹向镇的另一边走去。
来到了汽车站,这里停着几辆有些破旧的小客车,有一辆汽车上,已经有几个坐在了里面。
房家强过去问着一个站在车门的女孩子,说是一块钱到县城。他转过头来,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布袋子递给了房花儿,低下声来说:“花儿,这里面有煎饼和鸡蛋,带着路上吃……记得哦,到了地儿想法子给家人来封信……呃……也不用这么急,等着安顿下来再说吧……”
从小没出过远门的房家强,也不知道该跟二闺女说些啥,转身问那个站在车门上的姑娘:“去县城多少钱?”
“一块一位!”
“呃……这么贵啊?”
房家强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绉巴巴的一张纸币,递给了车门的那个姑娘。
“就一位啊?快点上车,到点啦!”姑娘接过钱,大声地说了一句,扭头钻进了车厢。
房花儿一听,就想去脱身上的大雨衣,被她爹抬手拦了一下:“穿着吧,下雨天用得着呢……快上车吧,记得呃,到了县上换一辆去省城的汽车……”
汽车浅着泥巴水儿开走了,房家强淋着雨站在那里,叹了一口气:让二闺女一个人去省城,他哪里会不知道有多难……,可是,不让她走,就得……允下亲事……
心里有些难过,房家强转身快步向着原路走了回去:他得赶紧回去,以免让村子里的人看见,要是传到了大女婿耳朵里,还不知会咋样……
房花儿趴在汽车的后车窗上,看着渐渐看不到爹的身影,心里也是有些害怕起来:爹说让到县上换去省城的汽车,可是,到了省城俺要上哪找活干呢?……
正想着事儿,就听身后传来了说话声:“哎我说那个人,你看你上了车也不脱了雨衣,把座子都弄湿了。”
房花儿一听这话,连忙转身把雨衣脱了,用手去擦了擦弄在座位上的雨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看着窗外又下的大了起来的大雨,脑子里空空的。
第二十章烧饼的故事
睡了一觉睁开了眼睛,看到窗外的天黑了下来。房花儿坐起身子,从大包里掏出了那个搪瓷缸子,四下里打量了一下:屋子的一角,有一个大桶,大概里面有水吧?
唉,出门在外,想喝口水都这么费劲,哪象在家里,大缸里一直都会有水的,就算是没水,也可以去井上挑……
此时的房花儿,心里对姐夫刘青云,那是恨的牙痒痒:要不是那个混蛋,非得弄个什么死鬼相亲啥的,俺现在家里应该要睡觉了。
接回来了一大缸子早就没了热呼气的水,双手端着大瓷缸子往回走,就见那个南乡的青年,正坐在椅子上吃着手里的烧饼。
房花儿不由地悄悄地咽了一下口水:能吃得起烧饼的人家,一定也不是很穷,而且,这人身上穿的衣服,一个补丁都没有。
她一边慢慢的走着,小心地端着缸子,生怕缸子里的水撒出来,脚上的那双湿布鞋,每双上,都有一块深色的补丁。
因为踩了雨水,鞋子还没干,光着的脚丫子在里面很不舒服。
回到了那张放着大包的椅子前,把缸子小心地放下,刚要转身坐下,就见南乡的那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这个给你,我带的好几个呢,要是吃不了的话,就得馊了。”男轻年说着,把手里拿着的一个烧饼递了过来。
“呃……”
房花儿刚想说自己吃饱了,可是,又忍不住伸出手去接了过来:“谢谢!”
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男青年见房花儿接过了烧饼,微微地笑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坐在了椅子上,扭过头来问道:“你去省城投亲戚去吗?”
“不是,做工。”
房花儿咬了一口好香的烧饼回答着:她都记不起自己啥时吃过烧饼了,好象过去爹买过来着,这饼咬上去真香啊。
“哦,那在哪做工呢?”
男青年歪着头问道:这个女娃子长得好俊啊,那双眼睛象是会说话似的,只是,她这吃东西的样子,好象忒那个了点……女娃子们吃东西,是不是应该小口小口的来呢?
房花儿可不知道人家怎么看她,只是使劲地嚼着嘴里香香的烧饼。听到问她去哪里做工,只得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不知道。
男青年见房花儿只顾着啃烧饼,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接着说道:“哦,我叫娄强,是去省城找我姑姑的。姑姑帮我找了个活儿。”
房花儿有些不舍的咽下了最后一口烧饼,端过放在一边的大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顺道冲了冲嘴,扭过头来问:“那,娄大哥,你能不能也让你姑姑帮俺找个活呢?”
“啊……这个,那得见了俺姑当面问她。你去省城不是投亲戚的吗,他们没帮你找活吗?”娄强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有,俺没有亲戚在省城。”房花儿回答:她可不能告诉别人,自己是偷跑出来的。当然了,仅只是偷跑出了村子,万一这事儿传了出去,被姐夫刘青云知道了。
不过,她也是看这个叫娄强的不象是坏人,爹可是交待过了:不要跟不认识的人乱跑,小心被人骗了。
南乡那边的人,姓娄的很多。
房花儿听到娄强都说了叫啥名了,也告诉他自己叫房花儿。
娄强听了以后笑了笑:“伍刘村不是全姓刘么?”他可是知道伍刘村的人,都是姓刘的,真不知道还有一户姓房的。
房花儿也笑了笑说:“俺家就住村头上,只有俺一家姓房的,很好找呢。”
娄强和房花儿又聊了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己的那张长条椅子上去了,房花儿吃了一个烧饼,肚子里也有了东西,索性又躺在了椅子上睡了起来。
县城的汽车站候车室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灯亮着,几张长条椅上,都睡着等待明天早上的汽车车的人。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白纸黑字的批林批孔的大标语,显得不大的候车室里阴气森森……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四周静悄悄的。
许多年以后,房花儿依旧记得头一次在外面过夜的这个汽车站,一个吃在嘴里很香的烧饼,让她对这个叫娄强的小伙子有了好感。但是,她并不知道,也正是遇到了南乡的这个叫娄强的小伙子,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