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大娘”引出的不满
娄强姑姑的家,离长途汽车站,大约有三四里地的样子。
房花儿第一次来省城,对这里的一切都新鲜的不行,两只眼睛简直不够用的了--打小她只去过镇上,从镇上坐上汽车后,上了车就一直在睡觉,连县城里是啥样的都没见到。
现在,她可不想再看不清省城了。
好几次,都因为东张西望的瞎瞧,撞在了走路人的身上,引来了几声骂声,有一句她听懂了,是一种对乡下人的称呼,叫“老杆子”。
也正是这骂乡下人的话,让房花儿醒转了过来:俺只是一个农村人啊,哪里能跟这些穿的花衣裳的城里人比呢。
娄强起初也是对房花儿的表现,很是不高兴,况且,他又背着那个打着补丁的破布大包袱。
如果不是刚才见房花儿哭了,他真是不会管她的。
待会儿到了姑姑家,还不知该咋地跟姑姑说呢。
身后传来了路人的骂声,娄强的眉头皱的拧成了一团:自己也是乡下长大的,好孬的也没象这个闺女般的,在大街上光顾瞎瞅了,尽往别人身上撞,这可怨不得人家骂她。
前面就是姑姑家了,娄强停了下来,站在那里等着后面慢腾腾地走着的房花儿,见她走到了近前,对她说道:“过会儿到了俺姑家,我就说你是俺妹的小学同学,有啥事我来说,你就点头应着就成……俺这个大姑挺厉害的,你别乱说话就是了。”
见房花儿点了点头,娄强转身又向前走去。
来到了一排平房前,顺着房前的一条红砖铺的小路,一直走到了最里面停了下来,抬手敲了敲门,低头一看,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他转过身来对房花儿说:“你在这儿等一会,我去厂子里叫姑夫回来。”
见娄强走远了,房花儿站在那里看了起来:这一排房子住了好多户人家,从一间间的房门来看,里面的房子也大不了哪去。
刚才娄强敲门的这家,在门口的地方搭了一间象是做饭的小屋。这样的屋子,每一家的门口都有一个。
回过头来,房门对着的是前排的后墙跟,也搭了一间房子,只是低矮了许多,大概是怕挡住前面那家的窗子吧。
这么说来,城里人住的地方也不大嘛,还不如俺家的那个大院子宽敞呢,不知里面大不大,今个儿晚上有没俺睡觉的地儿……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身后有人向这边走了过来,房花儿回过头一看,一个中年男人向这边走着,后面跟着娄强,那这个人,就娄强的姑夫了吧。
“呵呵,你就是小娟子的同学吧?到屋里坐吧,他姑还得等一会儿回来。”中年男人说着,走到了房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屋门走了进去。
娄强也跟着走了进去,房花儿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称呼别人,只得低下头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娄强的姑夫进了屋,就把电灯拉着了。
房花儿赶紧上前几步,低着头叫了一声:“大叔,你好。”
“呵呵,快坐下歇会儿,路上累了吧?”娄强的姑夫笑了笑,走到一边正要提暖瓶到水,娄强赶紧走过去接了过来:“姑夫,我来吧!”
房花儿见屋子里摆着一张大床,上面挂着蚊帐,边上是一个带着一面大镜子的大衣橱;另一边一张带着三个抽屉的桌子前,摆着一把有靠背的椅子,墙上贴着一张毛主席像,还有几个里面有照片的玻璃框子;眼前就是一张矮脚的小方桌,和五六把小巴扎子。
“呃,你姑把你的工作都安排好了,过几天就可以去上班,可能活儿累点,等干上几年再换吧,也别挑拣的……”娄强的姑夫坐在一把小马扎子上,接过娄强递给他的小茶碗喝了一口。
“嗯,知道了姑夫。”娄强说,把一个倒上了茶的小茶碗子递给了房花儿。
房花儿接过茶碗子喝了一口……差点儿让她吐了出来,一股子苦涩的味道弄的满嘴里好难受,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她哪里喝过什么茶水,就连姐姐结婚那天,喝的说是茶水,连点苦味道都没。
为了怕别人笑话她不会喝东西,房花儿赶紧低下了头,把嘴里的那口茶子慢慢地咽下了肚。
房门从外面推了开来。
“姑!”娄强叫了一声。
“小强来啦!嗯?这人是谁?”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房花儿赶紧站了起来,低下头去喊了声:“大娘,你好!”
按在乡下人的叫法,中年以上的女人,都会被称之为“大娘”。所以,她认为,应该称呼娄强的姑姑为“大娘”,这样显得亲近些。
“哼!谁家的丫头这么没礼貌,大娘是随便乱叫的吗?强子,她来找谁的,咋地让进屋了呢?”
娄强的姑姑听见这个土气寒酸的乡下姑娘叫她“大娘”,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点着了,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的训斥,哪里去管房花儿眼里涌出的泪滴子。
房花儿哪里知道:这城市和乡下对女人的称呼,那可是不一样的。象娄强姑姑的这个年纪,又是头一遭见面,可以称她为“阿姨”或是“大姨”,绝对不可以叫她“大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