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写过我的好友徐清雅太婆的故事,一段传奇的玫瑰人生。清雅的故事说不上传奇,但也很跌宕起伏。我们报社里的人都喊她“上海小姐”,这是有些讽刺的意味了,对她的夸张做派不以为然。其实她人很好的,没什么坏心眼,却不是那种真傻的人。
她是在我进报社五年后,才进来的。当初应征的是编辑,结果做的事跟编辑不搭嘎,更像是总编的助理。我们的总编是个四十几岁的“黄金单身汉”,不过有些过气了。我进报社的时候,他还控制着自己的肚子不比西瓜大,现在,早就超出了十斤西瓜的个头了。
大概是费神太多,他的头顶也开始出现“地中海”的征兆了。他去哪里都要带上清雅,让她提着包随行,让她开车接送,平时有什么资料要影印,也会找她,有什么消息要宣布也让她宣布。所以一开始大家都认为他们有奸情,说清雅要做总编夫人了。
清雅还总是没心没肺,跟我说,“我好烦啊,为什么老总什么都让我做,就是不让我做本职工作啊。”那时候我跟她还不熟,就是她老是来找我聊天,估计别人也不愿意搭理她。我就随口安慰她,“老总要培养你。”
我不愿用那些龌蹉事来脏她的耳朵,老总至今未婚的原因,就是太了。他还不是那种普通
,是,专门吃窝边草。也曾经因为这事出过乱子,把报社一个小姑娘的肚子搞大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了,反正他还是在位置上。
他看清雅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想当初我进来的时候,还差点被揩油了,幸好我还有个在电视台的姑父,我一告状,姑父去报社找老板说了,他才收敛,不敢再来骚扰我。虽然不敢明面上跟我叫板,但对我的态度不善。
看着他又要故技重施了,我也只能是装聋作哑。这些年被他潜规则的人有好几个,刚开始我还觉得不平,后来发现那几个姑娘被潜的很高兴,我就发现这世道真的不一样了,慢慢的,这些破事我就当看不见。谁知道人家是不是在装蒜呢。
过了三个月,清雅的试用期满了,某天她突然告诉我,她以后不用再跟着色狼到处跑了,可以安心做编辑了。我有些不可置信,忽然觉得要重新看待她了。她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在试用期间就装傻充愣的,老总签好了试用合格的单子后,就“原形毕露”了。
在我们相处了一阵子后,她就告诉了我怎么对付老总的。按照他的想法,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清雅是可以上手的。所以在他把人留下的时候,她就该给他回报了。就在签字的那天晚上老总约清雅去吃饭,打算吃完了饭就去酒店。
清雅吃完了饭就和他一起去了酒店的房间,不过她一早就准备好了摄像机,在他去浴室的时候,打算把摄像机放在适合的位置上,等着开始表演。他洗完了澡出来就想扑到清雅身上,被清雅一把推开,“你干什么啊,你想非礼我啊。”
老总还以为她在矫情,笑嘻嘻的,“宝贝啊,你就别闹了,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我都给你签字让你留下了,你还不得给我点甜头。放心,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你不是想做编辑吗,没问题,我让你做副总编。”
清雅还是左躲右闪的,不让他靠近,一边喊着,“救命啊,非礼啊。”这下老总没耐心了,冲上来一把按着她,嘴就往上凑。清雅笑眯眯地说道,“老总,你这个样子要是放到网络上去,一定会爆红的。”
老总一听马上就从她身上下来了,他人也不傻,他找了一圈都没发现东西,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个臭婊子,敢阴我,别以为你虚张声势,我就会怕你。”话是这么说,但他已经开始穿衣服,玩不了一个女人事小,真被她把东西传出去了才事大。
我听了都觉得后怕,问清雅,“你就不怕他恼羞成怒了,真把你怎么样了。”她不在乎地耸耸肩,“他才不会,他没那个胆子。”我点点头,他确实没那个胆子把事闹大了,就算老板是他堂哥,也不会姑息他的。
“那你把摄像机藏哪了,他怎么没找着啊?”我好奇询问。她笑得前俯后仰的,“我正想找地方放,看着他出来了,随手就了柜子,其实根本就没打开。”我真的要对她刮目相看了,难怪老总看她的眼神也怪异,似乎仇恨带着惧怕,原来是被她耍了。
我还开玩笑跟她说,“这下好了,你跟我都在他的黑名单里,他以后要给你穿小鞋了,你就告诉我,我找我姑父治他。”她笑着答应了。我们的友谊就是建立在拥有同一个敌人的基础上。
我喜欢用百合来形容她,粉百合。清纯、高雅。除了是圣洁之花,百合还是英雄之花,寓意女性坚强的内心。受到百合花祝福的人具有清纯天真的性格,却具备自制力,抵抗外界的诱惑,保持不被污染的纯真。
我觉得她的人生就该是像百合一样美好,却发现真的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上海小姐”上面还有个“上海夫人”在压制,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每次一提起她妈妈,她先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接着就是一句,“一言难尽啊”。
前些日子,“上海夫人”过来看她,我才知道清雅那些夸张的做派是从哪里来了。因为清雅找着了男朋友,所以她就急急忙忙赶过来给女儿把把关。我一定得描述一下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位夫人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
清雅打电话让我去酒店,说是男朋友和妈妈见面,怕等会收不住场面,要让我去陪陪她,看来“上海夫人”不是省油的灯,我心里有点毛毛的。我平时对穿着不太讲究,那天穿了件雪纺连衣裙,底下打底裤和靴子,应该也算过的去了。
她妈妈看我的那个眼神,是我这辈子都没有见到过的。那种嫌弃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就好像我是个要饭的,穿得破破烂烂,来她们桌前要饭。我想起前段时间看的那个《双城记》。她就跟里面的那个婆婆杨曼丽差不多,极品。
我心里不舒服,就坐在一边不说话。过了一会,过了约定的时间,那个男的还没到,她妈妈就开始叽歪了,“阿拉上海人都晓得要守时,哪个人的时间也不好浪费的,都是跟金子一样贵的。阿拉清清的爸爸,一个小时就可以赚老多钱了。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的。”
清雅一个劲地在边上让她不要说了,还有我在身边呢,她脸都红了。我装着不在意地在那喝茶,确实很想走了。我能预感到,今天的这顿饭不是那么好吃的。那个男的现在是还没来,她就一大堆话说,等他来了,她还要挑事了。
过了十几分钟,那个男人一路小跑进来,跟清雅道歉,“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来晚了。阿姨,我是杨旭,您好。”清雅忙着给他倒水,递给他,“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工作的地方远,你快喝点水,跑过来辛苦了。”
看着这对恩爱的样子,我偷偷地观察了下她妈妈的脸色,脸黑黑的,脸色的表情很不满,在她想出口把气氛搞砸的前,我把菜单递到她面前,“阿姨,人来齐了,我们还是点菜吧,您看看这里有什么合您胃口的。”
清雅给我一个感激的眼神,我也无奈地苦笑,晓得她今天找我来干什么了。她妈妈翻着菜单,专门点那些素菜,还是便宜的那种。我有些好笑,明明看着她盯着那些鸡鸭鱼神都不一样了,看了好久,后来还是翻过去了。
点完了菜,她还说,“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啦,弄点蔬菜吃吃么好了咯。年轻人也不要老是吃肉,对身体不好的。”我们都配合地点点头。杨旭想着清雅喜欢吃排骨,就给她点了个芋仔排骨,她妈妈马上阻止,“好了好了,够了,四个人四个菜还不够吃。”
在等菜的时候,是我最难熬的,我得观察,一旦她有想开口的时候,我就得恭敬地请她,“阿姨您喝茶,阿姨您吃瓜子。”还得负责找安全的话题,请她畅所欲言,别把矛头引向杨旭,把他给吓跑了。
不过还是架不住她的好奇,“小杨,你做什么工作的啦,我们清清是报社的编辑,怎么说也是个有身份的人,你要是做一般的工作好意思站在她身边伐?”我一口水在喉咙里差点就噎死自己,我想告诉她我们报社还真不算什么。
杨旭估计也没有见过这么极品的人,心里也不舒服了,说话带着气了,“阿姨,我是做室内设计的,不知道配不配站在清雅身边?”清雅看杨旭不舒服了,让她妈妈不要说了,“妈妈,侬伐要讲了。”我看她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又气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