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窗台上放着一盆波斯菊，轻柔的开的茂盛，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漫整个教室。
我时常呆呆地对着这盆波斯菊发呆，想着自己，想着言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悠然，坚强点，相信你自己能行的。
为什么，言宣，为什么你总要告诉我这些，你明明知道，我怕，我惶然地害怕。
可我更怕失去你，我在那地方住了半年，你难道一点也不怕我吗？我怕有一天你受不了这样的我，毅然决然的离我而去。
秋天漫过荒芜，波斯菊依旧躺在教室的窗台上茂盛的繁衍、开放、肆虐、下午，明敏来找我，她当着我的面直截了当的说，曳悠然，你放过言宣吧，他会被你害死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果然是这那地方住得久了。
临走，她还不忘往地上吐一口唾沫。呸—自从我回到学校，所有人看我的眼光都不一样了，他们大都怀着蔑视的目光，上下打量我。当然，其中不乏议论者。
哟，她就是那个精神病人。她怎么还来，不是住在医院吗？告诉你，她是个杀人犯，你最好别靠近她，小心点。就她呀，真没想到，她不是挺文静的嘛，这种人，就会装。听说了没有，言宣喜欢她，还住在一起，今天我看到他被叫进校长办公室，谈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真的假的？当然是真的。言宣，我好像真的连累你了，事实上，整件事情与你无关，我不该把你也扯进来，让你成为众人议论的对象。言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
晚上，我又做到那个梦。继父恼怒的瞪着我，赤红色的双眼着无尽的欲望，肮脏的大手不住在我胸口，另一只手按住我发狂反抗的身体。
他妈的，你吃老子的，用老子的，花老子的，你妈走了，现在，老子要你好好补偿。说完，甩手给我一巴掌。
我拼命的反抗，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他的掌控。
放开！放开我！！我的力气是如此的低微，就好像以卵击石，挣脱不得。就在我感到无望的时候，手指在一瞬间摸到一件冰冷的东西，还来不及欣喜，大脑已经本能地做出了一个快速而又危险的决定。
那一刹。漫天飞舞，血腥弥漫。大脑开始迟钝的运转。只有，只有手在一下又一下的重复着一个动作，停不下来。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满室的血腥气，铺天盖地朝我涌来，把我团团围住。
啊！！！我的尖叫打破黎明的晨钟，叫嚣着撞向地狱。漫天的血花在我眼前飞舞，凄艳、诡异，如绽放着的地狱之火，熊熊焚烧。继父的嘴半张，露出不敢自信的神色，还没来得及动，便颓然倒下。轰——世界归于沉寂。
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十厘米长的剪刀，汩汩的鲜血不断从里面涌出，唯有那双赤红的双眼，始终睁得大大的，仿佛无声的控诉、、、、、、悠然，醒醒，悠然、、、、、、谁？谁在叫我？血，好多血、、、、、、不！不是！！不是我！！！醒来时时候，发现言宣紧紧拥着我的身体，而他自己的身体，正在明显的颤抖。言宣。
我的背脊冷汗淋淋，半条被单全部湿透。悠然，别怕，你一直都是坚强的。言宣，血，他来了，他又来了，血，血。我开始语无伦次。
好了，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别去想他，悠然，你能克服的。
不！我忘不了！是我亲手捅的，警察说，我捅了他13刀，13刀啊！记住，他该死，他不配做一个父亲，你没有错，你是出于防卫。可是，警察，还有，还有那些人说我是错的，说我不该捅那么多刀。
悠然，言宣心痛的吃紧，没事的，悠然，你没有错，不要这样。我无动于衷的看着言宣，看到他为我心痛，看到他为我流泪，言宣，我曳悠然何德何能，竟能让你为我如此。不行，我要控制住情绪，一定要控制。
我无力地松开言宣的手，开始在抽屉里翻找。在哪里？言宣把它藏在哪里/？你干什么？言宣怒不可遏地打翻我手上的药品，白色的药丸滚满一地。不许吃，听到没有！！我不许你吃这种药！！！手指触电般的一哆嗦，我手上剩余的药片也被他打翻。言宣，我抬头看向他。
相信我，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的。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晚了许多，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趴在床边的言宣。感应到我的目光，言宣立刻醒了过来。醒来了。他忙站起来，他守护了她一夜，眼睛里写满疲惫。
你昨晚没回房间？我怕你再做噩梦，所以一直守着。对不起，害你担心了。抵达学校，迟到了两节课。任课老师用一种见怪不怪的目光把我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然后若有所指的说道，同学们，以后我的课如果迟到了，就不要从前门进，别影响别的同学上课，其实不来也没多大关系。
其他同学各怀心思，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我装作没有听见，旁若无人的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却发现不知道是谁把一大堆垃圾扔在我的课桌筒里。我环视教室，发现此刻所有人都在认真听课。
中午，我穿梭于热闹的校园，可是，热闹是他们的，与我无关。曳悠然，你给我站住！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明敏领着另一个长相漂亮的女孩朝我这边来。曳悠然，你有点羞耻心好不好，还是你的精神又出问题了？你什麽意思？什么意思，女孩似笑非笑的唇角张开一个弧度，谁都知道，言宣在没认识你曳悠然之前，一直是和明姐在一起，而且，我听说你的精神一直有问题，你干嘛一直缠着言宣不放？你在毁掉言宣，你知不知道！明敏冲我大嚷，引得周围的人都朝这边注目。
咦！那不是那个曾被报纸媒体报道过的曳悠然嘛，她不住精神病医院，跑来这干吗？听说半年前出院的，学校居然还愿意收留她。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她？听到没有。女孩的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弧度，你根本不被人所接受。
对不起，我的病已经好了，所以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尊重？女孩优雅的耸耸肩，就算我肯尊重你，其他人也未必肯尊重，即便你是受害者那又怎样，你的继父想你，你把他杀害了，为此也在精神病院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是，没错，你是受害者，难道你就是想凭这个以博取言宣对你的同情，曳悠然，那不是爱，纯粹是同情，爱和同情完全是两码事。
我、、、、、、我说不出话来，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联合起来反对我和言宣在一起？言宣他是喜欢我的，这点，我知道的比谁都清楚。如果你是真的喜欢言宣，就应该放手，女孩继续说道，因为学校早再你住院的那段时期计划将他留学深造，你们是没有任何前途可言的，而且，我听说，他为了你，已经决定放弃出国的机会。
什么？我愣在原地，表情死死地盯着她。原来你不知道，这也难怪。女孩的眼里露出一丝了然，却转瞬即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言宣，你居然没有告诉我。
校园的另一边，香樟的清香洒满各个角落。明姐，我可是帮你一个大忙，看她那情形，说不定还真又住进去，这次，你可得给我这个数。
放心吧，言宣若真能回到我身边，你只会得到更多。我必须离开言宣，就像她所说的，我只会拖累他，我不能这么自私，言宣应该有更好的将来。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一个劲的跑着，耳边只有“嗖嗖”的冷风声，就连言宣在背后叫我，我都没有听见。
悠然，悠然、、、、、、不，言宣，我不能连累你，别再追了，求求你别追了。到了大马路上，言宣还是追到了我。悠然，你干吗？你是不是疯了？别人的话你居然相信。我用手背抹去眼角残余的泪水，问他，你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是不是真的？他有片刻的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我再问你，是不是为了我。这次，他马上矢口否认，不是，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我，那是因为什么？我朝他笑了笑，然后说道，宣，我们分手吧，我不想再让你为我做任何牺牲，你明白吗？不，不可以。
我甩开他的手，朝对面跑去。悠然——小心——前方一辆大型的货车突兀的闯进我的视线，愈来愈近，愈来愈近、、、、、、嘭嘭————不唔！！！！！！！！！！悲切的喊声凄厉无比。
同时，那辆肇事汽车以闪电的车速逃离现场。柏油路上，言宣的身子安静的躺在那里，嘴角，露着一丝安然的释怀，而底下，却是一片刺目的血红、、、、、、三年后。某市一家精神病院。
雪白色的天花板，雪白色的墙壁，雪白色的床单。曳悠然坐在床头痴痴地笑着，手上摆弄着一盆枯萎的波斯菊，已经凋落。一片、两片、三片、、、嘻嘻、、、言宣、、、你怎么还不来看我呢？言宣，你不是最喜欢波斯菊的嘛、、、嘻嘻、、、、、、唉——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轻轻地低叹。【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