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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近夏远思
木幸之
4174

在飞机上,夏天才知道这次临时出差的原因,许沈一直希望可以和b城一家事务所合作交流,这次刚好去参加b市一场临时举办的交流会。许良辰已经回到公司坐镇,但是由于担心自家闺女的身体,无法出差,这个任务就自然落在沈思远的身上。夏天没有再多问,对于这些东西,她始终只愿意将自己放在一个旁观者的地位上,她没有过多的野心,也最怕麻烦。也许能称得上是冷漠,但是,这是她的生活法则,她只想简简单单,那些关于功成名就的追求,对于她来讲太累,也太过遥远。

沈思远家在b城有一套公寓,不算大,刚好有两个房间,这刚好省去了他们找酒店的麻烦。房子因为主人不时会回来的关系,还算的上整洁。她放下包,打开深蓝色的窗帘,窗外的阳光就毫不犹豫的撒了进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他在b城的小巢。沈思远只是把她送到楼下,将备用钥匙交给她,就开着车库里的车走了。

她环视着这个小屋子,和她的小巢不同之处在于,太过整洁,几乎不像是一个单身男性的住处,线条简单硬朗,深蓝黑色灰色白色有机的结合在一起,即使在这样的盛夏天气,都有一种阴冷的感觉。

冰箱里只有几盒德芙几罐啤酒,冷藏室还有几盒冰淇淋,真是完全不会照顾自己啊,她关上冰箱。

继续打量,还好厨房有燃气,厨具也够齐全,她想着,要不要出去采购些食物回来,毕竟要住几天呢?诶,身为秘书,他没带她去开会,而是把她丢在这里,难道是要她身兼保姆的工作么?虽然这种事他也不是没有让她操心过,比如说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工作,废寝忘食,不就总是她去把他挖出来,说实话,看着满室的快餐披萨盒子和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可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想到这里,她放弃了继续去参观卧室的想法,而是拿起钱包和钥匙,准备去附近的超市买些食物回来。关上门,走出小区,刚刚打的过来时似乎在前面一条街刚好有家大型超市,她随着记忆往前走着,时间已经临近傍晚,暑气在消散,高大的行道树,似乎是这个古老城市的标志一般耸立在路旁。果然找到了超市,她推了一个购物车,开始从货架上往下搬东西。恩,可以做一个土豆牛肉,一个番茄炒蛋,再做些什么呢?对了,大米也要买一袋吧?很快就推了满满一车。她往收银台走去,突然,身后传来还算熟悉的声音,带着疑惑,带着不确定,也带着一丝的欣喜“是你么,夏天?”

夏天像是被定住了,默默叹了一口气,世界怎么可以这么小,她缓缓回过头来,果然是他“江清越,你还好吗?”

他们并排走着,江清越帮她提着一部分的食物。时光似乎回到了那年,忍着眼泪的少女匆忙的撞到了毫无准备的少年,在他完全没有准备的时候,突然完全没有淑女形象的大哭起来,称得上是嚎啕大哭,他手足无措的安慰着她,完全不知道怎么了。她那样的大哭,周围的行人都望过来,带着指责的看着他,他只有尴尬的陪着她,直到她慢慢的变成抽噎。她却不看他一眼,就一边用手背擦着眼睛,一边沿着马路向前走,少年秉着犯了错就要负责到底的原则,就那样的跟着他,站在她右侧,稍稍落后一点,就和现在一样。她实在算不上特别漂亮,何况还是红着一双眼睛,可就是那样悲伤的眼神和倔强的表情,莫名的戳中了他最柔软的地方,让他义无反顾的要和她在一起。他或许算是成功过吧,但是他却也只能承认,自己只是她疗养的驿站,她从来不曾为他停留,不论他是如何的不愿承认。。。

“你。。。怎么会回来?”似乎终于不堪忍受这相对无言的感觉,江清越开口询问到。

夏天正纠结的不时调整着手上的塑料袋,对于这个男生,额,或许现在应该称为男人了吧,她事实上感到的只有无尽的愧疚,以至于她宁愿将他选择性的遗忘掉。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景下再次碰到他。她纠结着,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在他终于开口的瞬间,她松了口气,这样的沉默实在太过压抑,他依旧和从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尴尬“恩,和上司一起出差。”她并不想讲的太多,更不想让他知道所谓的上司,就是沈思远,虽然他并不知道,他一直无法战胜的影子,就是沈思远,但是她依旧不愿意让她知道,这一种隐秘的感觉,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

“恩”他表示知道了,夕阳的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远远看去,像是依偎在一起的一对“你现在,结婚了么?”他试探的问道。

夏天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却突然想到,是啊,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学校里的小姑娘了,而是站在二十岁的尾巴上,结婚似乎不该是个很遥远的名词“没有。”她沮丧的吐出一口气“我没有结婚。”似乎害怕他继续误会什么,她继续说,“但是快了。”

他似乎还没消去的喜悦像是淋了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雨,消失的无影无踪。“是和他么?”他不甘心的问道,没有说那个他是谁,但是夏天却知道。

心里泛着苦涩,他始终还是没有办法放开,她继续低着头撒谎“是的。”

他苦笑着“恭喜你了,终于守得云开。”

她仓促的点了点头,不愿在这个问题上过于纠结。不知不觉,已经快要到沈思远的公寓,夏天停下来“我已经快到了,谢谢你了今天。”她伸出手去接他手中沉重的购物袋。他却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夏天”他叫着她的名字“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遇见我在他之前,你会选择我么?”

夏天张了张口,面前这个人,曾经给过她最无微不至的照顾,曾经她也想过,不然就放弃吧,得一人如此,还想要什么。但是她不能如此残忍“对不起,如果没有他,我们根本不可能相见。”他如释重负的笑了“你还是这样,连一个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愿留给我。”他伸手抱住了夏天,不带任何隐晦色彩的,只是一对久未相见的好友“请你,一定要幸福,你值得的。”他松开了夏天,将购物袋交给她“再见了。”

夏天接过他手上的袋子,看着他,这个即将真正永远走出她生命的男子“再见。”

楼上,窗前,沈思远站在窗前,或许是光线的原因,他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夏天打开门,看到沈思远已经回来,站在窗边,因为她开门的声音而回过头来,对着她露出一个轻柔的笑“你回来了。”几个字似乎带上了魔力,从他的口中倾泻而出。夏天拎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像个傻瓜一样一动不动。这样的瞬间,似乎似曾相识,或许在无数个幻想的梦境中,像一对居家的小夫妻,丈夫站在窗台,等待妻子归来,然后带着释然和欢喜的声音说一句“你回来了”当然,刚刚他的声音有没有这些情绪,并不敢肯定,但是在女孩们的心中,即使心仪的男子说出的话语冷的像是寒冰,都会被臆想成为是春寒料峭中夹杂着温和,那么即使他说出一句话时,情绪平和到丝毫没有波澜,都会被想象成是压抑着的感情吧。我们总是能找到方法安慰自己的,不是么?

夏天傻站着,都没有意识到,沈思远已经施施然的走到她的面前,不容置疑的结果了她手上的物品“本来还准备带你出去吃的,看来,我要有口福了啊。”他半开玩笑的说着。

夏天赶忙换好鞋,关上门,“哪有,我只会做些简单的,你不要嫌弃才好。”跟在他身后,看他将袋子放在流理台上,双手环胸站在那里“我是百无的,能吃就行。”

她打开冰箱,将一部分的食品冰箱,“那就好。不过。。。”她看着一直盯着她转来转去的沈思远“你能去客厅么,你这样‘监视’我有点紧张啊,放心,我不会投毒的啦,还等着你给我发工资呢。”

沈思远笑了“这个月必定要给你加奖金的,为了我的胃。”却没有再坚持,而是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斜靠着,看着摊开的材料,细长有力的手指不时曲折着无意识的敲打着膝盖。。。

夏天收回目光,开始收拾那堆蔬菜和肉类。熟悉的将它们切片,切丝,准备好。下锅,翻炒,她不是个会照顾自己的人,这些家常菜,都是暑假时,在老妈的威逼利诱下学会的,她实在是听烦了老一辈的论调,什么女生始终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什么厨房才是女人的战场。拜托了拜托了。这都是什么年代了?即使她不会做饭,难道街上那些餐馆饭店都是摆设么?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妈妈那句,为喜欢的人洗手作羹汤,是最幸福的事,彻彻底底的吸引了她。而此时此刻,看着锅里冒出的泡泡,散发出的醉人的香气,看着客厅里落地台灯淡黄色光下的那个人,她的确享受到了,这无与伦比的快乐。

沈思远心不在焉的看着膝盖上的文件,那些官味十足的东西,实在没有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有吸引力,土豆混合牛肉以及辣椒的味道开始蔓延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偶尔用来驻足的地方居然有了一点家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肯定是饿晕了,所以才会有这种幻觉。他一向秉持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公司里的女人,不管是明示还是暗示,他从来装作不知。说来,夏天是喜欢他的,他知道,虽然她连暗示都没有过,仿佛那些时间日程安排更能吸引她的注意一般。她在他的身边呆了四年,从未越雷池一步,以至于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自以为,并不是每个女子都一定会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当然,这样很好,不会带来麻烦,这也是他敢将她带来出差的原因,也许只是省心吧。他对自己说着。

他没有认为过自己是个好人,是个纯洁无暇的人,他的爱情,早已随某个人的离开而干枯的像是被火燎过,这么多年,都没有复苏的迹象。他任身边的女子来来往往,却连一点印象都不曾留下。也许这样独自一辈子,也不是件特别难过的事情。

但是,在这个时刻,或许只是因为人在异乡,这莫名的温暖,却突然袭中了他。也许是谁根本不重要呢?他突然害怕起每次打开那个空荡荡的屋子,满室散落着寂寞的感觉了,他或许只是期待能够在打开门时,看到一个女子,围着围裙,拿着锅铲,对他说“等一下,就能吃了。”她甚至不用很漂亮。

他记得小的时候总是这样,他在房间做作业,妈妈在厨房忙的团团转——她一直不是一个好的厨师,做出来的饭菜不过勉强能够下口。但是每次父亲回来,放下公文包,她总是会回过头,对他轻轻一笑,“再等会,就能吃了。”父亲会将外套搭在椅背,松开领带,拉开椅子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

他不是个情感过于外露的人,做不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给她一个吻这样的动作。他只是远远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为自己忙碌的样子。那样的温馨,沈思远叹了口气,他曾想过要和某个人一起构建,可惜,到底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你洗下手吧,再等会,就好了。”夏天冲发呆的沈思远喊了一声。他从那漫长遥远的记忆中回过神来,将文件夹合上,应了一声,走了过来,洗了洗手,顺便帮她将做好的菜端过去,恩,卖相还不错。他低头闻了闻,似乎味道也还不错的样子。

夏天正将最后一盘菜盛进碟子里,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不禁也微笑起来。她不知他刚刚心中所想,何况,即使沈思远终于考虑不再这样混沌度日,恐怕也没有将她列入可共度一生的候选名单之列的想法。毕竟,可选的太多,不是么?

只是这一刻的温馨,对她来说,已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