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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疏疏月影暗香袭
欧阳慢慢
11278

我卧病这些时日,叶存善并不能时常陪我。听他说他是做IT的,虽然我不甚明白,不过私下里琢磨着,应是一份非常不错的职业。白天他不在时,我总是一个人静静的回忆过往的点滴,同时担忧将来该何去何从。叶存善说我是“穿越”而来,那我又该如何穿越回去呢?如果无法回去,我将再不能见到师父,孤身的我又该如何活下去呢?每当这样想时,心中总是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平静。

叶存善时常需要“加班”,有时很晚才来探我。我瞧着他也辛苦,屡屡劝他不用每日都来,可他总是微笑拒绝:“这可不成!不来看你我不放心!”说的次数多了,我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不再执意。

这一日,叶存善无需工作,便早早的过来陪我。已是深秋时节,阳光不那么炽烈,稀薄的透过窗子照进来,在窗前洒下一片金黄。我望着他问道:“你可知我要如何才能回去?”

叶存善摇头叹气道:“这个我还真没有办法……”

我默然不语,他见我如此,便劝慰道:“我也知道和父母亲人分开是非常难受的,我也很想帮你,可是眼下真的没有人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穿越回去……”

我的眼神次第暗淡下去,寥落道:“我并无亲人……”

叶存善露出非常讶异的神色,一时间竟失言了。我淡淡道:“我自出生之时便被父母遗弃,师父拾了我之后便培养我做了杀手。你看到的那把冷月刀,便是我杀人的工具。”

叶存善大惊失色,慌忙看了看四周,见并无留意我俩之人,这才道:“杀人在我们这儿可是犯法的!”

我微微一牵嘴角道:“在我朝亦是。”

“那你还……”叶存善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我抬眼看了看他,有些忧伤的叹道:“师父不过当我是颗棋子,他给了我命,我必得为他卖命……”

叶存善一时间张皇失措,我想着他定是心中惧怕,或许已对我心生厌恶,心下暗自神伤,过了半晌方才道:“叶公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必不会伤你一分一毫。你放心,待我身子恢复,还清了你为我支付的银两,我必将从你生命中消失,不会妨碍你。”

叶存善闻言竟有些恼意,他看了看我问道:“你除了杀人还会什么?”

我一时不解,摇了摇头道:“其余均不会。”

“那你怎么还我钱?”叶存善问我道。我一时语塞,答不上来,他便笑了起来:“难道你以为我会要你还钱吗?你从古代穿越过来,在我们这里很多地方都还不能适应,很难立足。更何况你要是这么贸贸然走了,我怎么放心得下?”

心中竟是一股莫名的感动。此人对我如此好,这些日子以来我是深有体会的。我日日担忧的,也正是这往后的孤单无助,他可全都想到了。我望着他的双眸,不觉垂下眼帘,只轻声道:“公子如此为我着想,凝霜真是无以为报。”

叶存善腼腆一笑,道:“别叫我公子了,以后直呼我名字就可以了。”

“是。”

叶存善又道:“等你身体好了之后,我带你多出去走走,见见外面的世界,让你适应一下我们这个时代。”

我点了点头,由衷的说道:“谢谢你!”

他又笑了:“以后再跟我说这些见外的话,我可真要不高兴了。”

我略微歉然的颔了颔首,他便也爽朗的笑了。阳光甚好,我望着在阳光下的他,心中微微荡起一阵涟漪。

5

今日我终于可以出院。叶存善早早的来了医院,为我带了一套新衣来。如今我要在此朝生活,必得慢慢适应此地的生活方式。我更完衣,又将一头乌黑的长发轻轻挽起,在脑后简单的盘了一个髻,问叶存善道:“如此可好?”

叶存善微笑点头,赞道:“很好!”

我腼腆一笑,不觉微红了脸。他将一只小袋在我面前轻轻一晃,道:“你的衣服鞋子还有冷月刀和平安扣我已经帮你收好了,现在我先拿着,回去了之后给你。”

“好。”

此时,我的主治医师崔医生入门来,他便是我当日苏醒时见到的白褂男子。他到我面前笑问道:“都收拾好啦?”

我点一点头道:“是。这些时日多谢您的照顾……”

崔医生大笑起来,转眼望向叶存善道:“你该快点把她那古文的腔调给改过来,我听着还是怪别扭的。”

叶存善道:“这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过来的,我尽量吧!”

崔医生笑着在我肩上拍了一拍道:“回去还是要多多注意,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复原。”

我颔一颔首道:“是。我定当注意!”

崔医生微笑与我们道别,我便随着叶存善从医院出来。走出院门,我不觉有些吃惊,此处完全是我从未见到过的场景!我指一指前面问道:“此乃何物?”

叶存善道:“这些是汽车。坐上汽车,很快就能到达你想要去的地方。”

“现下我们就要坐汽车吗?”

叶存善点点头:“你先跟我回家好了。之前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出院,所以我还没有为你找房子,你先在我租的房子里将就住一段时间,等我找到了房子就帮你搬过去。”

“你要赶我走?”我心中一慌,叶存善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毕竟你是女孩子,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别人会误会的。我是没事,就怕对你不好。”

我应了一声,便再未言语,只随着他坐了车回家。叶存善的家在五层,我随着他上楼,他开门让我进去。屋里有些凌/乱,叶存善歉然的笑了笑道:“真是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收拾……”

“我来帮你收拾就好。”说着我便要上前收拾,却被他拦了:“等下我来弄就好,你先坐一下好了。”

我点点头,在木椅上坐下。他指了指窗前一张大大的软皮卧榻道:“你坐沙发上吧,沙发上舒服。”

沙发?我惊讶于此种称呼,起身过去坐了,顿感柔软舒适。他将小袋递给我道:“你的东西。”

我接过小袋,取出冷月刀和平安扣细看,还是当时的模样,并无变化。叶存善又道:“我不会做饭,平时都是叫的外卖,等下中饭我带你去外面吃吧!”

我道:“简单的饭菜我会做,稍后你带我去买些食材便是。”

叶存善顿时喜笑颜开:“那太好了!”

稍作休息,我便随着叶存善去了菜场,买了些蔬菜和肉回来,简单的做了几个菜。叶存善大口的吃着饭菜,我见他吃得仓促,劝道:“慢些吃罢!”

他一口嚼着菜道:“真是太好吃了!”

从未有人如此夸过我的厨艺,我不觉有些羞涩,淡淡道:“不过是些寻常的菜式,若你觉得好,以后我常做些便是。”

“你知道吗?那些外面的菜都是地沟油烧的,我真是没办法才吃的,又油又咸,你给我烧的这一桌子菜,我真是吃得太满足了!”叶存善面上尽是满足的表情。我虽不甚明白他口中的“地沟油”为何物,不过听他如此赞赏,心中也颇为高兴。

6

当夜,叶存善让我歇在他的卧室,而他自己,则睡于客厅中的沙发之上。我歉然道:“恐怕这样不好罢……”

他爽朗一笑,只道没事。我虽歇下了,可并无睡意。窗外的月光有些黯淡,隔着薄薄的如轻纱般的黑云,更显得朦胧。我从床边小几中摸出冷月刀来,一手轻轻的抚/摸,脑中复又忆起那日严府门前的场景。那场景如今依然历历在目,恐怕是我此生难忘的回忆了罢!虽然我曾经杀过的人不计其数,然而大多都是一对一的单打独斗,如此的围追堵截却是甚少的。当日若没有纵湖,又将会是何种结局呢?我不敢想,也想象不到……

我垂眼望着冷月刀那冰冷的刀锋,又抬头仰望窗外那一弯新月,起身到窗边静静伫立。师父见我未回,可曾担心我吗?可曾找寻过我吗?可曾为我伤心难过吗?又甚或是,他并不会在意,而重新寻找新的徒儿?

我不知答案,亦不想知这答案。如今再去思量此番总总又有何意义?我该担忧的,是在此地如何好好的生存下去才是罢!

我转身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见叶存善卧在沙发上酣然入睡,寂静的夜晚能清晰的闻得他微微的鼻息声。这些时日想必他已是非常疲累,既要忙于工作又要来医院探我,如此想着,心中更是充满了愧意。我的生命本是微小不足惜,却不曾想穿越至此能遇上一位对我如此好的男子,不仅救了我的命,更是对我照顾有加,如若不能回去,我便只能留于此地,将我余下的日子好好偿还眼前这个男子。心中猛的也被自己的想法微震了一下,不觉红了脸,好在并无人见着,赶忙随手掩了门,回屋躺下。

第二日起身时,叶存善已不在屋内。客厅的桌上留着他的一张字条,上书:我去上班了,想吃什么你可以出门买点儿。字条旁摆放着一叠此朝的纸币。我对此处不熟,唯记得去往菜场的路,遂攒着纸币出门,只身买了些菜蔬回来。

这一日我并未闲着,收拾了屋子,做了几个简单的小菜,还将叶存善丢在沙发上的衣裤袜子洗了,晾晒到阳台上。深秋的阳光虽不是太炽烈,却仍有些微的暖意。我搬了木椅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望着窗外的景致不觉坐到了日落月升。华灯初上,微觉有些乏了,我知他此时必还在工作,只得耐心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依稀听到响动,我忙起身走到客厅,见他进来,随手开了灯,我便道:“你回来啦?”

叶存善见了这屋子仿佛不敢置信般张大了嘴,过了半晌方才道:“你怎么收拾得这么干净?”

我垂首道:“你如此忙,我不过是闲来无事,便帮你收拾一下……”

他的目光已落到了那一桌饭菜上,忙将手中的包往沙发上一掷:“我要赶紧尝尝你今天的厨艺!”说罢便往厨房走去。我忙随着进去道:“我来帮你盛饭罢!”

他早已盛了,笑道:“这种事怎么还好意思劳烦你?”说着便又盛了一碗,道,“出去吃饭吧!”

我随着他从厨房出来,坐在桌前吃饭。他絮絮向我说了些公司里的事,又道:“回来的路上我去给你配了把钥匙,以后你白天出去把门一锁就好了。”

“我对此地还很陌生,只怕出去了找不着回来的路……”

叶存善笑道:“我休息天带你出去逛一逛好了,也让你尽快熟悉一下。”

“好。”

“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叶存善问道。

我答道:“睡得不太深,许是还不太习惯……”

叶存善忙问道:“是床不舒服?还是枕头太软?”

我摇一摇头道:“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思虑又重,估摸着过些时日总会好的。”

“思虑?”叶存善诧异道,“你还经常想着你那些杀人的事吗?”

我微微一震,叹道:“那些回忆岂是轻易便能忘却的呢?若是如此我便不用这般辛苦。”

叶存善和颜劝道:“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慢慢来,在这里开开心心的过,时间长了,那些回忆也就渐渐的淡了,你说是不是?”

我点一点头:“谢谢你如此宽解我。”

他笑了:“别老是跟我这么客气,太见外了!”

我忙应道:“是。”

7

我的身子在一日日的恢复,便也慢慢的将药量减少至无。平日里叶存善不在家,我的日子倒也颇有规律,早起去菜场买些菜蔬,回家打扫干净屋子,午饭后睡个闲适的午觉,起来后或是随意的挑本书看,或是去附近的公园闲逛,顺便学点当朝的语言和说话方式。不过些时日,我已基本掌握了常用的语言,与人交流沟通不成问题。

叶存善有时会向我略表歉意:“最近比较忙,都没时间给你找房子……”

我只淡然道:“其实我住这里也颇好,只是委屈了你每日在沙发上睡不踏实……”

他总是表示不介意睡沙发,反倒担心误了我的名声。对此我倒并不介意。毕竟在此处,除了他,也再无其他人认识我,又有谁会来说些闲言碎语呢?更何况,曾几何时,我跟着师父闯荡江湖,什么样的风雨没有经历过,又如何会去理会些闲言碎语呢?

我们对于这个问题的谈话,每每总在无奈的叹息中结束。我听他的语气,歉意中带着几分不舍,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其实我亦害怕,若是搬去别处,没了他在身旁,恐怕这日子便是更为寂寞和冷清了罢!然而我又如何能要求他什么呢?他若要我搬,我自然会顺应他意。

他连着两个星期加班,确实也是没有时间替我寻找住处的。我瞧着他好多天均是拖着疲惫的身子在午夜时分才回到家中,有时我已经歇下了,披衣起身为他热一热饭菜,静静的看他全部吃完,心里多有怜惜之情,口中却是不甚好听:“真是一点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子!若是日日这样熬夜,保不齐哪天身子垮了,与我一样去了医院,你才能消停一些!”

他苦笑道:“最近工作比较忙,等忙完了这一阵就好了。”

工作的事我并不懂,也不便多说些什么,只得收拾了碗筷去洗了。他总是冲一个澡便躺下了,好几次我劝他去卧室的床上睡,可他总是笑笑,依旧卧在沙发上睡了。

我忆起师父曾教我调的一味药。他说:“杀手需要非常好的体力和专注,这味药能够让你的精神恢复到最佳状态。”那药极苦,但药效也是极好的。我想着这药该会对叶存善有所帮助,便按照那方子去药店配了些药材回来煮。

叶存善开门进来便疑惑问道:“怎么有股中药味?”

我答道:“我为你煮了一盅药,晚些你服用试试。”

“好好的为什么要喝药?”他大惑不解。

“我见你近日疲累辛苦,想起师父曾教我调的这味药,对你恢复精力有所帮助,便想着试一试。”

他道:“我早就习惯加班了,你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搞这些……”

我当他怪我多事,心下黯然,微微点一点头道:“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为你添这些麻烦。”

他听我如此说,忙道:“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怕你太辛苦……”

心里略微舒缓了些,转身向厨房走去:“我去为你盛饭。”

叶存善吃完饭后饮了我的药,我见他眉头紧锁,便劝道:“味道虽苦,药效却是不错的,你就忍一忍罢!”他点点头,将余下的汤药尽数饮完。我对他道:“喝了药,早些休息吧!”他应了,匆匆洗漱便歇下了。

8

这周叶存善终于不用加班,他颇为兴奋的对我说:“明天我带你去永生桥吧!”

心里甚是感动。他明白我的心结,或许此去虽不能解开,但至少,他有这份心,我便已很满足了。我忙欠身道:“谢谢你!”

“你又来了!”他笑着撇一撇嘴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叫你别跟我这么见外了!”

“是。”我含笑应道。

我是从何时学会了笑的?想来便是遇见了他之后罢!如此想着,惊觉自己的变化,不由得微红了脸。

第二日我早早的起来做了早点,却是极其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了他。这连日来的加班,使得他疲倦劳累,我亦希望他能多睡些时候。我在桌边坐了,只静静的望着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存善醒了。见我望着他,竟有几分不好意思:“你很早就醒了吗?现在很晚了吗?”边说边伸手去拉开窗帘,阳光直直的射/了进来。虽已是初冬的太阳,光线却还是有几分刺眼的。我忙道:“这些日子你颇为辛苦,不如再多睡会儿……”

“不了。”他揉眼起身,“说好今天带你去永生桥的,偏又睡晚了!”

“倒也并不晚。”

用过早餐后,我跟着叶存善去往永生桥。一路上我心情忐忑,脑中纷乱的闪过一些画面。叶存善见我神色不太自然,劝慰道:“只是看一看,不用这么紧张吧!”

我勉为其难的笑一笑,也并未多说什么。来到永生桥前,我的心更是剧烈的跳动起来。这桥,和那夜的永生桥一模一样,可湖面却是一片平静,仿佛不曾发生过什么。我伸出手去抚/摸那桥栏,当日,我便是从这里纵身跃下的!这一切仿佛近在眼前,却又有几分不真实。为何我跳入湖中,却会到了这里,被叶存善所救?穿越?这是如何发生的?心中疑虑始终无法解开。我将那桥栏摸了又摸,双手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叶存善关切问道:“你还好吗?”

我抬眼望向他,眼里却已噙满泪水。他一时慌了神,忙道:“你怎么哭了?是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太过伤感了吧?哭一哭也好,只要心里能好过一点。”

我胡乱一抹泪,抽抽搭搭道:“让……让你……见笑了……”

“你又来了!”他像是生气又像是有些不舍,“想哭就哭吧,我知道这些日子你一定不好过。”

我却是止了哭泣,只望着那一面平静的湖水怔怔的出了会儿神。往昔都已如烟花消散,为何还要死死记住不肯放下?如今我已在此,再时时忆着那些过往的梦靥,对我并无益处。若是不能回去,未必是件坏事。我不用再杀那许多人、不用再见那么多血泪和哭喊、不用在颠沛流离中祈求保存完好自己的性命……如今的我,有叶存善在身旁,已是极大的幸事。如此想着,不觉抬眼看他,见他亦在望着我,不免有些羞涩,忙垂下头避了他的目光。

他并未言语,我想了想道:“我们回去罢!”

“你确定要回去了?”

我郑重的点一点头。他答:“好。”

两人并肩而归。冬日的阳光,拖出两条斜斜的影,在我眼里,是极美的。

9

从永生桥回来后,我虽然并未完全解开心结,但已经有了新的想法。我对叶存善道:“你帮我留心看看,若是有我能做的工作便告诉我,我不能这样日日吃着你的、用着你的,更何况住院期间你也为我花了不少钱……”

叶存善不耐烦的打断我:“这些我并没有想要和你计较!更何况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现在想这些做什么?”

我从未见他对我如此不耐,不免心中惶惶。然而我仍是坚定的回道:“我身子已无大碍,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他很是无奈,叹道:“那你会些什么呢?”

我的眼神黯淡下来,嗫嚅道:“除了杀人,便也没有旁的能耐了。”

叶存善笑了:“你看吧,不是我不想帮你……”话到此处,见我面色沉沉,随即话锋一转,“你也别非觉得欠着我什么似的,你先这样住着,我也帮你留意看看,如果真的有你合适的工作我就介绍你去,好吗?”

我闻言甚是高兴,点一点头道:“谢谢你!”

他笑了,指了指窗外道:“今天天气这么好,我带你到外面吃点儿好吃的吧!”

我应了,随着他出去。这一餐吃得甚是惬意自在。从餐馆出来,叶存善问我道:“你觉得味道如何?”

我赞叹道:“甚是美味!”

叶存善灿烂的笑了,又问道:“觉得在这里还好吗?”

“能遇上你,是我的幸运。我已非常知足。虽然至今无法忘却过往种种,但随着时光的流逝,我想总能慢慢淡忘。”我望着他由衷的说道。

他用赞许的目光望着我,过了半晌方才道:“相信你可以的。”

一路闲谈回到家中,叶存善掩门后来到我身边坐下,望着我道:“你介不介意我问问你的过去?”

“你想知晓些什么?”我心中微微一凛,略显警备的看了他一眼。叶存善仿似觉出了我那份戒备之心,笑一笑道:“你别紧张,我只是好奇。杀手的故事只在小说里才看到过,所以很想知道……”

我轻叹道:“这条路并不是我能选择的……师父当初捡了我,也许就是我了利用我罢……”

“你的身世确实可怜……”他望我一眼道,“难道你就没想过逃跑吗?”

“师父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又如何能逃出他的手掌心?若是真逃了,我又能去哪里?靠着我自己,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叶存善问道:“你是一个女孩子,杀人的时候不害怕吗?”

我的眼神却是平静的,一字一句道:“师父与我说过,杀手心中是不能有爱的。”

他仿似没有料想到般,眼里闪过一丝惊恐。我想,许是我的冰冷吓着他了。焉知我心中没有恐惧吗?当然不是。然而即使恐惧,亦比失了性命微不足道。眼前这男子,又怎会懂得?如此想着,心中莫名的苍凉,望一望他,又道:“我在动手时,若是害怕,必先乱了自己的分寸,又如何杀得了人呢?若杀不了他,死的便是自己。”

叶存善眼里的惊恐之色慢慢平复了下来,犹疑了一阵才道:“这离我原本的生活有点远,所以我乍听之后有些惊讶……”

我淡淡一笑道:“这实属平常。若不意外才不正常呢。不过你不用怕,以前我只是奉师父之命行事,往后的日子恐怕我不会再拿刀了。”

他点一点头,忽又问道:“你多大了?”

“十六。”

“十六……十六……”他琢磨着,像是自言自语道,“十六岁在我们这儿才念高中,你却已经……”

我抬眼看他,他忽然住了口。我想,当日救我之时,他是万万不会想到我是个杀手的罢!若知我是杀手,或许便不会救我了罢!如此想着,心中竟有莫名的寥落,只垂首默然不语。叶存善也有几分尴尬,像是要自我解围般道:“我并没其他的意思……我知道你有你的不得已……”

10

这日我出门去菜场的途中,见路边一幢高楼的墙上贴着一张招聘启示,便走近去看。原来是武馆招聘教练,我心中一动,决定去瞧一瞧。

上了三楼,见两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姑娘正有说有笑的打闹,我上前问道:“这里招聘教练是吗?”

俩姑娘停了说笑看向我,其中一个肤白小脸的姑娘问道:“怎么?你是来应聘的?”

我点一点头道:“是。”

她有些疑惑的上下打量我,过了会儿方才道:“我看你这身板儿怕是不行吧……”她身旁那胖姑娘也附和道:“长得不像是强壮的样子啊……”

我并不答她的话,只问道:“我想应聘要找哪位?”

白脸姑娘懒懒道:“我去帮你叫老板。”说罢起身往里走去。胖姑娘白我一眼道:“你等一会儿。”

我默立一旁。不一会儿一个壮硕的男子随着那白脸姑娘出来,望我一眼道:“你是来应聘的?”

我颔一颔首道:“是。”

“跟我进来吧!”

我随着他进了办公室。他指一指办公桌前的椅子道:“坐吧!”

我依言坐了。那男子问我道:“你会些什么?”

“我会些简单的武功。”心想不能暴露自己杀手的身份,还是低调些好。

那男子有些不太相信的神色,我又道:“我与你来几个回合便知。”

他来了兴致,起身与我比划起来。不过几个回合,他便示意停下,看看我道:“你被录用了,明天过来上班吧!”

“好。”我朝他颔了颔首,他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冷凝霜。”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但瞬间平息了,伸出手道:“我是这家武馆的老板,我叫游峥。”

我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随即抽/出了手,只温言谢道:“多谢游老板给我这次机会。”

当晚我便告诉叶存善,我在武馆找到了一份教练的工作。他闻言后竟是勃然大怒,叱道:“你非要去工作吗?”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不觉心中一惊,然而还是平定了心绪回道:“你已经很辛苦,总不能一直靠你过活……”

他讪讪的笑了,望着我竟像是有些疏离。我不知他为何如此生气,然而自己的性子亦是刚硬的,只咬着唇死死的回望着他。他有些落寞的摇了摇头,疲倦的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用多说什么了。不过你记住,千万不要暴露了自己以前是杀手的身份,要不然可能会对你不利。”

“我明白。”

他深深望我一眼,起身背过脸去。他的声音低沉而没有温度:“早点睡吧。”

“好。”

他颀长的身子在灯下投出一条黑的影,忽然让我觉得怜惜。他是以何样的心情看待此事?为何要如此生气?又如此无奈?

这一晚睡得并不踏实,他亦是。我听到他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声响,像是焦灼的,催我心惊。然而终于是疲倦乏累了,待到快天明时,我又沉沉的睡去了。

11

武馆在中午时分才开门,一直营业到晚上十点。头一回上夜班回来,叶存善颇为不满,见我进屋便数落道:“你怎么才回来?”

“十点下课,学员还要与我探讨些问题,回来便晚了。”

“晚饭吃过了吗?”他关切问道。

我点一点头:“随意吃了些。你今晚吃了什么?”

“哦,我啊……我公司楼下吃了回来的。”

我歉然道:“真是过意不去,我不在家,不能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叶存善笑一笑道:“我以前一直也是这么过的,没什么……让你做那么多家务,倒像是成了我的保姆似的,我也过意不去……”

“总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我含羞笑道,“曾经我师父的饮食起居都是我照顾的,他从未觉得有何不妥,更不会有歉意,我亦觉得理所当然。”

叶存善道:“你这么好的年华,应该是最要漂亮、最需要打扮的时候,怎么可以埋没在繁杂的家务活里呢?”

心下一阵感动。眼前这男子,总是为我着想的。因了师父的冷,我更觉叶存善的体贴与善良。我这是怎么了?竟有一丝惶惑不安,难道……我竟是对他动心了……?不!这可是万万不能的啊!我怎能爱上一个与我不同朝代的人呢?

叶存善见我不语,自嘲道:“我对女人也不懂,就是瞎说说的,可能你们古时候女子的想法和我们现在不同吧!”

“果真是有几分不同。”我抬眼看了看他道,“我也应该慢慢改变过来。”

叶存善摆了摆手道:“你也不要刻意改变。人总是要保留一点自己原有的脾气性格的。”

“那是当然的。不过若是要在这里长久的生活下去,总还是要适应这里的环境。”我若有所思的望了望窗外的月亮,叹道,“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回去……”

叶存善眼神中匆匆闪过一股失望的神色,随口问道:“你还是很想回去是吗?”

我复又叹了口气道:“也不是说多想回去,若是真的回去,也不过是重新过回那提心吊胆的日子,可是在这里,总还是对前尘往事有些牵挂。有时午夜梦回,念及师父,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虽知我只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但我亦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并不能忘怀他当年对我的收留与养育之恩。”

叶存善望着我,眼神有些复杂,迟疑了片刻方道:“也许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不能深切的体会你这种感受,不过我能感觉得出来,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听他如此说,不觉有些羞红了脸,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才好,想了想便起身道:“我也有些乏了,想早些歇息……”

叶存善忙道:“对对对,我就光顾着和你聊天了,你赶紧去洗洗睡吧!”

这一晚,竟是睡得特别沉。往日每日的梦靥,竟并未造访。我在一夜的安睡中醒来时,望见窗外温暖的一轮红日,忽而为自己能来到这里感到一丝庆幸与感激。或许,这是我重生的机会?

12

这一日日在武馆的教习我已渐渐适应,虽然我不善言辞,且有许多语言还未能改变过来,但学员的求知若渴也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尊敬的感觉。相较于曾经那颠沛流离的生活,眼前的日子让我觉得舒心与坦然。

然而随着春节的临近,我也逐渐感觉到了一种行将分离的情绪。叶存善忙忙碌碌的收拾着回家要带的行李,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虽然眼睛一直望着电视机,却是什么也没有看进去。叶存善收拾完在我身边坐下,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见我目光无神,面有惭色的说道:“我走了,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好像不太好……”

我略有些牵强的笑了一笑,道:“没有关系。我一个人惯了。”

叶存善看看我,犹疑问道:“你现在还会经常回想以前的事吗?”

我摇了摇头:“不那么想了。现在慢慢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倒也觉得挺好。”

他开心的笑了:“那就好。”

他的笑总是那样温暖,让我觉得有一种很放心的感觉。我微微一笑,起身道:“我为你做几个小菜吧,你在路上可以吃。”

“好。”

在厨房里忙了一阵,做了三个菜,又煲了一锅老鸭笋干汤,在便当盒里装好,端出去时,见他已斜倚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想着他应该是太累了,进屋取了毛毯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我坐在他的身边继续看电视。外面依稀有鞭炮或远或近的声响。又将是新的一年了,这将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新年,但看来是要一个人独自度过了。心里有一种空空的寥落感,斜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叶存善,忽然又觉得其实一个人过新年也没什么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叶存善醒了。他有些疲惫的掀开毛毯,歉然道:“我坐着坐着竟然睡着了,你也不叫醒我。”

我淡淡一笑,道:“你定是累了,就多睡会儿吧。我困了自己会去睡的。”

“这一年忙得也差不多了,过两天我就要回家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也挺放心不下的。”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股淡淡的惆怅。

我听了他的话很是感动,但仍是故作冷漠道:“这十六年来我经历过腥风血雨也不少了,只是一个人待在这房子里,并没有什么可以让你放心不下的。”

他看看我,眼里有一丝疼惜:“我很难想象你以前过的生活,那只有我在电视里才看到过。不过不管怎样,以后你不用这样担惊受怕了,人生还有很长,可以好好过。”

“嗯。”我点一点头,心里却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眼前这个男人越是对我关心,我却越是惶惑不知所措。也许他只是本能的对人友善,然而对于我这个从小就缺乏关爱的人来说,却也许是越陷越深的泥潭吧!

也是从这一天起,我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好感。

大年三十清晨,我正往窗棂上贴剪纸,防盗门突然发出钥匙转动的声响。叶存善拎着旅行包站在门口,肩头落着细雪:“家里亲戚都催婚,我实在待不住。”

剪刀惊得掉在木地板上,我慌忙去捡,被他抓住手腕。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羊绒衫渗进来:“武馆过年歇业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盘旋三小时,停在一处温泉民宿。竹帘外飘着雪粒子,我攥着浴袍领口不敢下水。叶存善忽然从背后环住我,温热呼吸扑在耳后:“你杀人的时候,手抖过吗?”

池水漫过锁骨时,我终于开口:“十二岁初战,剑锋卡在对方肋骨间。血喷在脸上是烫的,像师父熬的姜汤。”水面浮着的木托盘随动作轻晃,清酒泼湿他胸膛。

他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喉结滚动:“现在呢?”

我按上他心口,多年练就的致命手法此刻异常轻柔:“上个月买菜刀,看到血槽设计还是会下意识比划角度。”指尖下滑至他腰间旧疤,“这是怎么来的?”

“去年见义勇为挨的。”他忽然攥住我往水下带,水花溅上他睫毛,“冷凝霜,教我杀人。”

鹅卵石硌着后背,我屈膝顶住他小腹:“杀手不需要徒弟,只需要……”话未说完,他咬住我颈侧,犬齿陷进旧伤疤。

二十二年人生头遭失手,冷月刀当啷坠地。

正月十五汤圆在锅里沉浮时,游峥冲进武馆更衣室。他甩出手机照片:穿迷彩服的男人正在射击场验枪。

“你师父上个月持枪入境,国际刑警在追查。”

冷汗浸透道服腰带,我摸向暗格里的冷月刀。玻璃窗突然炸裂,消音子弹擦过耳际。叶存善撞开门将我扑倒,血从他右肩晕开:“后门!”

越野车在盘山道漂移,后视镜里三辆黑车紧咬。我扯开他染血的衬衫:“忍忍。”匕首挑出弹头时,他咬破我肩头:“当年救我的人贩子,是你师父手下。”

轮胎爆裂声打断话音,方向盘在他染血掌中打转。我踹开车门揽他翻滚进灌木丛,冷月刀没入追兵咽喉的瞬间,山崖下传来警笛长鸣。

三个月后庭审结束,我在医院长廊按住叶存善换药的手:“师父死刑核准了。”消毒水气味里,他忽然摸出戒指盒:“教我点穴吧,以后家暴用得上。”

我扣住他命门穴轻笑:“杀手不需要丈夫……”窗外玉兰花瓣飘进来,正落在他拆石膏的指尖,"只需要个活靶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