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罗把周梦晨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之后,立刻转过身,走到赵木阳身边。
“周董事长的病情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赵木阳支退了病房里的两个保镖,又把他拉到落地窗前。
“手术还算成功,但因为肿瘤的位置十分靠近视神经,所以到底有没有损害,只有等董事长醒了才知道。”
“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醒。”
“大概也就这两天。”
两个齐齐望着窗外的瓦蓝瓦蓝的天空,似乎近在咫尺,可是其实却又千里之遥。
良久,甘罗才接着说道。
“召开新闻发布会吧,这样耗着,毕竟不是个办法。”
赵木阳点点头。“我一会儿就出去宣布。”顿了顿“是顾氏做的。”
甘罗拍拍赵木阳的胳膊,莞尔一笑“有些事,不到最后,看不出输赢。”
赵木阳顿时轻松不少,在甘罗的胸口锤了一拳,口吻颇有些幸灾乐祸“看来顾家被甘大律师盯上了。”
赵木阳雄赳赳气昂昂的跨出了病房门,而甘罗转身回了周梦晨的床前。
略略有些粗糙的指腹,从额头,眉毛,眼睛,鼻子,一点点的下滑,轻巧细致的勾勒她的轮廓。
自己的眼光真是差到了极点,可是却偏偏就烙进了心,偏偏就爱的彻底。
爱情有百个样子,爱情有千种姿态,人生苦短, 匆匆数十载,能够遇到命定的人,是福也是祸。
不过,无论怎样,都谢谢你,谢谢你让我遇到,让我爱上。
甘罗俯下身,在周梦晨的额头轻轻的印下一吻。
“砰砰砰”一串敲门声,甘罗理了理衣服,站起身来。
“进来。”
走进来的正是那个在他醒来后身边站着的保镖,宽脸方鄂,眉毛浓粗,在那一杵带着点凶恶的味道。
保镖走近甘罗,声音冷静自持“赵先生在外面被记者围攻,他让我来向您求助。”
甘罗转身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在穿的时候,手指摸到了西装兜,下意识的把手机掏了出来。四十二个未接来电,全都是林嫣。甘罗瞥了眼腕表,五点三十二,微微的皱眉,小嫣肯定是回去之后,发现自己不在着急了。划屏,解锁,拨了个电话过去。
又一个保镖进来,这个明显没有前一个淡定,一脸的慌张,口吻里带着几分急切。“甘先生,赵先生很着急,您可以快一点吗?”
甘罗连看都没看他,耐心的盯着手机屏幕,等待电话接通。
嘟嘟声停止仍旧无人接听,甘罗又拨了过去,还是无人接听。他的两条剑眉紧紧的锁着。把手机揣回了西装兜里。跟随两个保镖出了病房,走进人群。
“我是周小姐的私人律师,我代表我的当事人周小姐,向大家宣布,她将召开新闻发布会,地点在周氏名下的华阳酒店,时间是后天上午九点。”甘罗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如果有任何问题,请在新闻发布会上提出,如果各位还执意要留在医院的话,我想只能通过法律渠道来解决。”
一百来号记者先是安静了下来,之后又一顿切切私语。
“他谁呀,周家什么时候请的律师,怎么没见过呀。”
“不知道,听口气,应该是真的,这么牛。”
……
突然新华台的一个记者恍悟道“我想起来了,上次周梦晨闹晚宴的时候,不就是这个男的吗?”
“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
突然港新杂志的一个记者也恍悟了“我想起来了,他是那个从来没有输过官司的平民律师,甘罗。”
“是他,真的是他呀。”
……
众人恍悟。
咔咔咔咔,相机,摄像机,话筒,向着甘罗蜂拥而来。
“ 请问您和周梦晨小姐只是单纯的委托关系吗?”
“您不是只为平民说话吗?为什么会成为周家的私人律师?”
“您是因为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才选择为周家做事的。”
……
赵木阳一看情况不妙,马上出动周家的保镖,把甘罗一路护送回病房。
“周家这次真是够火的。”甘罗勾勾嘴角,淡然一笑。
赵木阳撇嘴“是够火的,火的我都快被烫死了。”
甘罗像是想起了什么。“木阳,小嫣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她给你打过电话吗?”
赵木阳猛地抬头,“没有呀,小嫣怎么了?”
甘罗思量片刻“你必须送我出去,我怕小嫣出去找我了,万一…”
他的话还没说完,赵木阳倒是先急了“我马上安排,谁不知道小嫣是你的心头肉。”
甘罗挑眉,斜着眼瞅了瞅他,到底是谁的心头肉,谁自个清楚。
甘罗因为担心妹妹的安全,急匆匆的跟着保镖往外走,并没有注意到,躺在床上周梦晨,微微抖动的睫毛和一行缓缓滑落的清泪。
原来他也有很在乎很在乎的人,只是恰巧那个人不是自己而已。
周梦晨睁开无神的眼眸,胳膊木木的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身边的保镖看到小姐醒了,马上转身出门,把消息告诉了赵木阳。
片刻,赵木阳就走了进来。
“小姐,您醒了。”
周梦晨迟缓的点点头,嗯了一声,旋即转过头,望向窗外堆积着的大片大片的云朵,素雅壮观。
“小姐,董事长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这两天应该就会醒过来,您不必太担心。”赵木阳说道。
周梦晨没有任何反应。
赵木阳继续说道。“小姐,医院里的记者已经被遣散了,后天周氏会召开新闻发布会。”
周梦晨仍旧没有反应,只是愣愣的看着窗外发呆。
赵木阳饶过床,挡在她面前。“小姐,发布会,您必须参加。”
周梦晨抬头看他,眼里蓄着的一汪泪水,安静的流淌而下。
“木阳,我想不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喊我小姐,而不是梦晨了,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是在你成为我爸爸的秘书之后,还是你去上大学的时候。”
赵木阳抿着嘴,喉结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把周梦晨搂进了怀里。
从赵木阳爷爷的爷爷的那一辈开始,赵家就是周家的秘书,代代相传,赵家虽然在周氏集团不占分毫股份,但是却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而周家的位置传到了周天楠的时候,两家已是世交,赵木阳比周梦晨年长几岁,两人小时候一直像兄妹一样相处。
后来赵木阳父亲突然因车祸过世,刚刚踏出大学校门不久的赵木阳,年纪轻轻就接替了父亲的位置,成了人人瞩目的人物。
这样巨大的转变,也生生把一个纯真屌丝脑残的二货青年变成了一个在人前恭敬文雅稳重的成功才俊。
有时候装逼装久了就成真的了。
赵木阳细数这几年的一步步走来的血泪,不由喟然长叹。
“华然,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嗯?”顾老爷子咬牙切齿的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顾华然,顺手从书桌上摸起一摞子资料,劈头盖脑的砸了过去。
顾华然低着头,蹲,默默的捡起来,归拢好重新放回书桌上。
这样的场面从小到大他经历了不下几百次,这次还好扔过来的是文件,没什么感觉,最惨的一次,老爷子直接抄起一个水晶烟灰缸砸了过来,他当场头破血流,送到医院缝了三针,那年他十四岁,缘由是自己在董事会上睡着了。
顾老爷子猩红着眼,一脸的暴戾之气,打量着自己儿子的一举一动。
“你辛辛苦苦的培养你成为顾氏的接班人,十三岁让你进董事会,十五岁到公司实习,十八岁做营销经理,而是二十三岁接手总经理,你觉得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你再看看你自己,你都干了些什么?”
顾华然双手紧握,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的陷在了掌心的肉里,戳出了道道血印。
都是你让的,都是你做的,都是你一手成全的,全部都是。
无论自己怎样努力,怎样没日没夜的工作,怎样呕心沥血的经营公司,都无法得到父亲的一点点认可,一点点赞扬。
不知为何,他在此刻,突然想起了周梦晨,想起了躺在病床上的周天楠。回望自己,莫名的生了悲凉的情愫。
“爸,我知道错了。”良久,顾华然才咬着下唇低低的开口。
可是这却并没有消到老爷子的火气,反倒起了火上浇油的反应。“错了,你一句错了事情就没有了吗?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们和周家的竞争有多激烈,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打探到周天楠病重的消息费了都多大的劲,周家把消息瞒的滴水不漏。可是,你呢,你都干了什么,在这节骨眼上,你竟然和周家的那个丫头一起出现在医院里。”顿了一顿“华然,你不会是看上了周家的那个丫头了吧。”
顾华然没吱声,其实他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看上了周梦晨。正思量着该怎么回答,一个玻璃水杯飞了过来,重重的砸在了他的额头上,当即红肿了一大片。
“就算是看上了,从今天起,也必须断了。”老爷子明显把儿子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顾华然忍着疼,鞠了一躬,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