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菀跟东方既白相识于家政公司。
去年过年的时候公司里一伙人吵闹着要去她公寓里吃火锅,她工作本就忙碌,平日又是一个人住,早就乱成狗窝。
临急抱佛脚打算去找个清洁阿姨周末打扫一番,谁知刚进家政公司,目光就被那金光灿灿的光头给吸引住了。
男保姆本来就少,何况是个光头。
见她盯着他看个不停,介绍人就给她说:“他是今天刚来的,还没接受培训呢。我们公司挺贴心的,保姆都有一天的试用期,试用满意了才开始签合同。”
“那就他吧,反正也是先试试。”顾菀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有种似曾相识,却又分明记得并不认识。
没想到这个男保姆不仅收拾得好一屋杂物,还做得一手好菜。
回头顾菀立马就定下了就这个,家政公司也乐得少培训一人又可以收到中介费用。
不过后来才得知这光头帅哥就是传说中和尚。
电视看得多,近距离还是第一次看到,忍了又忍,她实在是很想去摸摸那光头。
“施主,强忍伤身,你要摸就摸吧。”
怎么说得她好像在良家和尚一般?但还是伸手使劲地摸了一把,摸到头顶的时候感觉到有几个凹点,估计是佛印一类的东西。
东方既白说自己是下山化缘,化到没钱只好去卖身……当保姆。
“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啊,刚好你一去我就来了。”顾菀还在庆幸着自己收获了一枚好厨子的运气。
“我们……当然是有缘。”
只是顾菀当时并不知道,他们的缘分到底有多深而已。
他没住处,她有客房。他虽是男子,可他是和尚,随故她也十分放心,出家人嘛,六根清净,无欲无求。
凡胎据说在他们面前就是一捧白骨和肥肉。
何况他说了包吃包住就不要酬劳,此等好事只应天上有地下无,人间难有几回闻啊!
后来颜铮得知她竟然跟这么男的同居状态,表示十分不能理解。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的啊!”
“那是保姆!那是和尚!我要是不雇佣他,我没饭吃你负责啊?”
“负责就负责!”
颜铮当日就去跟东方既白拼厨艺,结果毫无悬念,输得彻头彻尾,甚至他偶尔没叫外卖又不想一个人煮饭的时候就上来顾菀这里蹭饭吃。
秋末初冬半开着窗子睡觉温度刚刚好,顾菀扯过被子遮住两肩,合着积累的疲惫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睡到半夜被什么东西破碎的声响惊醒过来,昏暗中借着月光,看到窗外狂风阵阵吹得窗帘翻飞,把一个窗边小摆设给掀到地上。
空气里有潮湿的味道,怕是快要有一场大雨。
稍稍去把窗给关小一点,地上的碎片用拖鞋拨到一边去,反正明早会有人收拾的。
到底是太累了,两眼一闭睡得极快,就是有点不安生。
她梦见了好几年前,带着仅剩的一点孤勇跟年轻时候的意气用事离开那个生活二十年的地方。
那天雨也下得很大,淋在身上又冷又痛,倒地不起前似是落入谁的怀抱里面,有人抱着她说了很久的话。
不知道是她当时大病初愈淋雨发烧烧得糊里糊涂,还是遇上了疯子。
模模糊糊中,对方说着什么这一世再也不会放手,哪怕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也要和她一起。
“唉……”幽暗中有人俯身凝视着正在皱眉头的睡颜,伸出食指和中指点在她眉心上面,嘴唇无声中开阖。
“是你以前跟我说过的,眉头皱多了,容易变老。”
床上的顾菀不知道又梦见了什么,嘴角忍不住地勾出弧度,他这才收回了手,捉着被子边缘替她掖好在身上盖着。
“阿弥陀佛,好生睡着吧。”
东方晨曦初白的时候,饭桌上面已经摆好了早餐。
碟子不大,但摆满了四五个,分量都比较少,两口吃完不容易噎着,最后配一杯六安瓜片。
她去换鞋子的时候,桌面已经被收拾的干净。
他很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想吃点什么,但逢每每回到公寓里,什么都准备得刚刚好,就像是有人算好了一样。
出门前,他地给她一包创可贴,吩咐她要小心鱼钩。
“嗯?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去钓鱼?”跟盛世那边的人约了去水库没错,却不曾记得自己有跟他提过。
“天机不可泄露,你带着这个有备无患。”
待后来钓鱼时候鱼标在动,她去慢慢收绳回来,收到后端眼看着鱼要线上有点沉,本想咬咬牙用蛮力捉着线直接提回来,莫名想起早上他的吩咐,转头把鱼竿交给旁边的颜铮说:“我好像有点提不上来……”
就差一点的时候鱼挣扎得厉害,脱钩了,尖锐的钩子反方向地甩了回来,在颜铮的手背上面划了直直一道口子。
待后来钓鱼时候鱼标在动,她去慢慢收绳回来,收到后端眼看着鱼要线上有点沉,本想咬咬牙用蛮力捉着线直接提回来,莫名想起早上他的吩咐,转头把鱼竿交给旁边的颜铮说:“我好像有点提不上来……”
就差一点的时候鱼挣扎得厉害,脱钩了,尖锐的钩子反方向地甩了回来,在颜铮的手背上面划了直直一道口子。
顾菀从包里拿出创口贴帮他贴上的时候,他嘴角的笑意难以忍住,“才知道原来你也有细心的时候。”
“是既白让我带着的。也许我今晚回去该问问他这期的福利彩票的号码。”
正午太阳还很烈,哪怕是秋末的月份,人躲在遮阳伞下也有点发热。
顾菀专心于处理他的伤口,比他矮了一个头,颈项的皮肤细腻白皙,锁骨微突,站在他的角度刚好能够看见那件长袖白衬衫领口外敞露出的弧度深壑。
手指上面被触及的三寸地方,蓦然发热的烫人。
“别动,刚刚那个边给粘一起,我要把它弄回去。”
喉间总有什么隐隐要翻涌上来,话到嘴边生生收住,余光倒是看到顾菀身后坐在的盛世总经理齐凯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年头钓鱼过后还讲求放生,说是所谓的积德。
“钓都钓了,鱼嘴也都勾破了,放生了也不见得能活下去。”顾菀望着桶里两条鱼,考虑着红烧跟清蒸哪种更好吃?
水库鱼比较干净,也许清蒸更鲜甜。
颜铮显然跟她想法不同,“放回去好歹还有一线生机,你要真带回去煮了,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伪善!”
“你不就是为了吃!”
盛世地产跟向阳设计打交道也有些时间,齐凯就知道这两个人凑到一起,不拌嘴不正常。是以笑笑地打算过去打圆场。
“快一点了,时间不早餐厅都等着我们去上菜。来,小孙你去帮顾小姐把鱼养着,把氧气泵足点。”
有服务人员过来问颜铮他的鱼是要放生还是要带走,他浅叹一口气后问顾菀两条鱼够不够,要不要多加三条?
想说五条鱼顶多三个人哪里吃得完,但看着水桶里面肥美的水库鱼,顾菀咽着口水指着里面最肥的那条说:“把这条放到我那里,其他的就放了吧。”
吃饭的地方离水库有段距离,齐凯带头在前面带路,最终停在了毫不起眼的半山腰庭院里面。
地方那样偏僻,却也是会员制。
颜铮难得也腓议一番,小声地跟顾菀说这样的地方平日都不见得有几个人会来。低头看到她脸色有些发白,问她是不是给晒到了。
“没,可能是晚了吃饭,胃有些闹腾。”连声音也较平时不同。
前头齐凯说坐大厅光线好又通风凉快,顾菀听完摇摇头说自己有些不舒服,不太想吹风,让侍应小姐带路去包厢。
谁知侍应说:“一楼的包厢都被预定了,要不去荷花小筑那边也很僻静的,有树林挡着也没有什么风。”
齐凯拍着头给顾菀说不是,他向来喜欢坐大厅就没有提早预约了。
“那就荷花小筑吧,那边的确也不错。”
“原来你来过啊。”齐凯说:“上个月东升他们带我过来一回,我还想着你喜欢吃,就带你过来。”
“不过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这家店少说也开了十几年,的确是做得不错的。”
她还小的时候,偶尔周末会有家里长辈带着过来这边的山脚的小溪玩捉鱼虾。最初的最初是打算去水库钓鱼,可那时候几家人的孩子都还小,怕出事,也就改到小山溪里光着脚丫子了。
等玩够了,也是上来半山腰这院落里面吃饭。那时候还没有会员制,只有所谓的专人专用。
明明是在山上,但庭院里面挖了有池塘,还造了假山,在外面的时候实在难以想象门内的别有洞天,犹如苏州园林展现眼前。
典故她也是听过的,清末年间动乱不止,有苏杭富商跑到内陆的山上避难,也就在半山造起了这种山上的苏州园林。
小时候天真,指着满池荷花歪着脑袋问父亲:“可这池子里的水在流啊,这山上有河流吗?”
崔明生告诉她,好山自有山泉水,背山靠水,是为福地。
不过当下时间不对,要是在盛夏时候过来,能够一揽满池荷花,粉白为多,偶有掺杂那么几株色彩斑斓的。夏风缓缓,亭亭玉立的荷花在池里摆动,也算一幅耐看美景。
现在入目的,不过是满塘的枯梗干叶,灰败一片。
颜铮看她一直心不在焉,从下车开始反映就慢了半拍。
吃到最后一道藕粉羹,不知怎的吹来一只虫子落入碗里,惹得顾菀呕心反胃,站立在角落里端茶上菜的侍应小姐还以为是厨房不干净,头点如蒜地道着歉说给换一道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