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行业都是金字塔，爬上去了，就是一览众山小，爬不上去，那就是万骨枯里面的废柴一根。
顾菀回头看回自己的作品，才发觉自己有时候路走多了人容易失了方向，走了下坡路还怨着周围的景色怎么越来越平原化。
归隐是怎样的一个概念？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说人话就是隐私程度要更加保密，人可以处于某种绝对放松的状态下面跟自然面对面，却不需要再顾忌都市里的你讹我诈。
“主打的a2跟b1-b6重新做，你让黄宇他们这两天加下班，至于剩下的我再想想。”瓶颈的时候，那就是抠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顾菀不想自己为难自己，提早给自己下班去喝一杯。
老板自己说要下班，谁能说个不？虽然单子要是完成不了，没钱的也是老板。
颜铮在的时候有颜铮拦着不让她去喝，就算拦不住，也会去陪她去喝，后来颜铮走了，既白在，她真的很久都没咬过酒杯边缘，正馋得慌。
可真的开车到酒吧门口，再没人开口拦着她的时候，总也多了种寂寞。
那是一家随意找的酒吧，她以前没来过。在外头看着装修还行，想着不是以前常去的那几家比较不会撞到熟人。
“给我长岛冰茶。”喝一杯，换半晚安睡。
太容易入口的东西总给予错觉酒精不高，偏偏最易让人醉，而顾菀喝了一杯又一杯，把坚持不懈四个字用到这个份上。
waiter问她要不要点小吃，说她这样直接一杯杯地喝下去很快就会倒的，坐着的时候感觉不大，等站起来酒气就上头。
顾菀摇着头，带着微醺嘴角有甜腻的小酒窝，她握着酒杯用手指敲着桌面说：“看你们带着一副为我好的语气劝我点小吃，其实不过也是图我喝慢点，然后多吃点多喝点，你们好多赚提成而已。”
“我是真的怕你喝醉了。”吧台waiter做了好几年，他总归是有经验的：“失恋了还是失业？我看你年纪不大应该还没结婚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菀举起自己的左手，把无名指上面的钻戒亮给他看：“变相着赞我年轻我也不会喝很多，长岛冰茶我顶多喝到第五杯我就要去厕所了。其实我结婚了的，只不过老公跑人了。”
透着光，可以看到底下因为切割跟折射的缘故而映出的八心八箭，也称为丘比特切割。
迷离的熏黄色暗灯下面顾菀似笑非笑，摇着空杯又点一杯。
有人走过来，把她旁边的光线挡去了三分之一，开口是老得不能再老的台词：“刚刚还不确定是你，现在走近了才发现真的是你。”
长岛冰茶里加了冰块，手心的冰凉让她提神，顾菀听着这陌生的声音抬头看着来人。
鼻子长剑眉，长得还不赖，怎么搭讪的台词老得掉牙。
她笑着问先生你谁。
对方明显地收敛着眉头，盯着她的脸也点了一杯蓝色天使，“我们是校友，按年份来说，我还是你学长。”
顾菀十七岁的时候跑伦敦学室内设计，最初两年她衣食无忧，整整二十年当着小公主外头的人都羡慕她家庭如何幸福美满，父母恩爱成争相效仿的模范夫妻，给旁人树立着什么叫能够共患难也能共富贵的例子。
可某天锤子敲破了这个玻璃城堡，才发现五光十色的灿烂下面，不过是腐土一片腥臭无比，碎片插在身上满身伤痕。
正脸的时候还是没看出来什么，直到对方终于把脸给偏过去，灯光给他侧脸勾勒出那轮廓的时候，顾菀似乎也感觉到他有些面善。
“第一名？吕……什么来着……”眯着眼回忆着一切，她好像之前还百度过他来着，是无极工作室的负责人，也是那个抢了她最佳新人奖的人。
“吕晨曦。”他从怀里名片，顾菀连忙摆着手说：“不用给我，我知道你是无极工作室的。”
行内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新晋的很多，但是名气大的不多。顾菀以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低头画设计，可这样不管不顾导致吃了好些教训，才教会她出来混的，交际人情有时候要比能力还管用些。
她以为他会说起母校的事情，比如她当年跨级跟他同台竞赛最后在交稿的前两天，她母亲进医院她记得就订了当天中午的飞机，连夜赶了回去。
因为最终没完成那份设计，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是完成了会不会拿第一，不甘是其次，其实更多的始终是遗憾。
设计学院里的华人都以他们两个为荣，还暗自打赌着到底谁胜谁负，原来并不相识的两人因为身边人提起太多无形中知道了对方的存在。
“我室友跟你室友认识，其实我看过了你的设计图。”吕晨曦抿着唇喝了一口酒，嘴间有些苦笑：“当年他们赌局很大，又怕输，竟然拍了你未完成的设计图给我看。后来你突然退出了比赛，我找教授看过你的设计，教授说你年轻将来还有机会，他把你设计里的一些元素给建议让我加到我的设计图里面。”
带有菱面的玻璃杯投几缕异彩在顾菀的手心中，她的那份设计里头通过用玻璃和结构的配合，在房子里头给制造了各种趣味的折射和投影，人置身在里面不需要添置过多的装饰和家具便宛如梦幻。
她给起名那套房子叫彩虹城堡，带着她最后的天真和梦幻构筑的世界。
后来比赛结果刚出来的时候她虽然心思不在拿上面，不过后期想起来了，还是带着几分好奇去看看当年第一名的作品。
她在他的设计里面看到那条彩虹，却并不知道对方是参考了自己的设计。
“如果我说，其实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还一直佩服你想得比我更多更全面的话，你会不会后悔你刚才的坦白？”
吕晨曦倒是松了一口气，虽然惋惜着什么：“我是确信我做得比你更好，毕竟你的设计也只是停留在图纸上面，角度跟实际调配以及钢索更加精妙的设置都是我自己研究的。老实说，当时教授那样建议的时候，我曾经对你那种小女生一样的设计十分不屑，直到这个设计图获奖后被人买下建成房子后，走在房子的每一处仰望天空跟坐在沙发上面小憩时，才终于感受到你的构思好在哪里。”
更多的借用日光，在白天的时候能够在每一个角落里都保持着足够的光线和照面，顾菀向来就喜欢强调人与自然的结合。
“一直想把这事情说出来，之后都说你家里出了事，就连行李都是让人给你打包寄了部分回国。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上次赶着去开会把你车给撞了，没想到居然让我遇见你。”
在离开酒吧之前，顾菀一口喝完最后的一点酒，一手按在吕晨曦的肩膀上面说：“你也不用有什么愧疚感，反正天汇那单生意就算是你还给我了。”
刷卡结账，步履有些阑珊，停车场在酒吧的后面，顾菀估算着自己恐怕开不了车。
要是不怕死开回去，就怕中途被警察拦住吹气球，扣上六分。
新条款出台后，牌照不好考，要是被吊销一个回头麻烦事多，还不如现在打车回家，明天找人来把车开回去。
站在路边一棵行道树旁边，顾菀张望着来往的车辆，比出租车先停下的是一辆银色的捷克，玻璃窗降下来是吕晨曦探头问她：“我送你回家？”
见她停着没动，他又说：“这区人少，过了十一点就很少车，你这样打车很难的。”
平常都是在驾驶座上面坐着，一下子坐到副驾驶上面，顾菀有些不习惯，不时还是去看看倒后镜的状况。
她把地址报出来，吕晨曦就疑惑：“你家在南湾，怎么跑过来曙光村这里，就是上内环也快要一个小时。”
第五章（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当顾菀说她今晚是随即找酒吧喝酒的，吕晨曦看着路况的黑眸里有一缕光彩在眼底下面一闪而过。
喝酒就是好睡觉，顾菀好几次都已经在打瞌睡，头无意识地垂到一边，不是钓鱼似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玻璃窗。
力道大的时候，就把自己给痛醒了。
抚着撞痛的地方龇牙咧嘴地倒抽着气地“嘶——”，趁着清醒过来认出外面熟悉的小区模样，也不知道已经到了多久，但也说不准是不是刚好到了她就醒来。
“谢谢你送我回来。”礼貌而干脆地道别，顾菀从电梯口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月光，有小半个缺口在阴影里面看不见。
开了门，玄关的地方还摆着一双男式拖鞋。
他还会回来吗？想拿去扔掉，可突然一想，留那么一双男鞋在门口吓吓人也好，万一有小偷进来看到有男拖鞋多少会收敛点。
但这个小区一向安全都很好，入住这几年内还不曾听说过哪一家出了小偷。
最终把二稿交给天汇的时候，对方满意地收下。转眼要出差三天去h市，收拾了一个小箱子拖着就去机场出发。
天气已经开始转热了，除了偶尔下雨的时候吹风有点冷，平日一件长袖或者短袖就能应付过去。
对方派了经理跟助理过来跟她吃了午饭后说安排了宾馆，顾菀不好推拒，约莫估计着去看楼盘工地的时候应该是明天的事情了。
曾经恨这些浪费时间的劳什子，后来想开了，别人公费请自己旅游吃吃喝喝，当然得开开心心地接受，反正对方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她又不能说不的。
看地盘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她会在h市逗留三天，对方便把晚上的节目也安排得满满当当。下午是去看湖，旁晚的时候在断桥边上看残阳如虹，顾菀也笑着跟对方说，要是冬天来就好了，这桥还是要配着雪才好看。
五月开始就是旅游旺季，这人挤人的景色大半都叫旁人挡去，顾菀走走停停不经意看到人群里头某个背影是那般的熟悉。
那样的肩膀，那样的挺立，她只觉自己被人施了定身术，看着那个人背对着自己往前走，马上就要消失在人群里。
刚要追上去，那位年过四十岁的经理笑着问她：“顾小姐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待会我们到画舫上面吃饭，还能赏着夜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