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这是不想我姓顾了吗?”顾菀难得露出小女儿家的娇气,挽着顾长恺的手臂靠在仍旧比自己高的外公身上,声音也带着两分埋怨。
“你爱姓顾还是姓崔,外公都支持你。”顾长恺哈哈笑着表示:“我的宝贝孙女就是我的心头肉,跟我女儿一样的宝贝。”
看了整整三天的蓝天白云和蔚蓝得无际海水,顾菀发觉自己大夏天去旅游,脸颊都被晒得有些发红。没有时间去护理院做个晒后修复,等发现开始脱皮的时候就晚了。
脱得快没脸见人,顾菀索性把东西都拷到硬盘上面拎回家做,就是苦了小朱要两头帮忙跑着。
窝在家里人就容易发懒,前两天还觉得忙不过来恨不得支张床在办公室的顾菀,做了半天的工作后就跑到书房里面找本书看看。
小朱来了,她就说她在书房找资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看的那本书叫《上古异志》,跟她需要的资料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司战上神的故事正读得津津有味,书房外小朱问她要不要订餐,还是在家里开伙。
“帮我订个餐吧。”家里有别人,那份特别的饭餐应该不会自己出现了,顾菀随后说了两个菜色让小朱自己在先帮忙垫着,回头再给她钱。
古籍书厚得像块砖头,顾菀发现里面有些故事大同小异并不算很好看,也就合着眼缘跳着看,偏偏让她看到一个关于和尚成魔的故事。
和尚不是都立地成佛了?还能成魔?
好奇促使她一目十行地马上看下来整个故事,看到最后书从手中快要滑落,顾菀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和尚原本是武林中的大魔头,还与药师结为夫妻,却被人找上门后自愿落发出家。
然而故事的结局却不是顾菀曾经听过的——药师后来来找过他,但他跟她约好,今生无缘来生再聚。他放下尘缘一生向佛,为自己赎罪,也为他们来世积德。他一人独守关口,兵不血刃地止了战祸;修桥铺路,行善积德,最终羽化而登仙,上一天允他心愿,让他在千年后重遇药师的转世。
而是——药师在他出家后被皇帝派来的大内侍卫带走,逼迫服用苗疆控制人的蛊毒好做一份完全的保险。但这种蛊毒若是寻常女子服用,问题还不大,唯独不能是孕妇。
新生儿跟蛊毒相冲时,皇帝急急派人招来了南疆苗蛊师想挽救,可药师已经开始有了流产的迹象,最终死于大量失血跟悲伤的情绪中连眼也合不拢。
在关口独守的和尚得知消息后双眼血红如妖,砍杀了无数敌军不说,就连己方的人因为怕守不住,不肯放他回去见妻子最后一面,也遭他发狂似地杀出调血路。
战事危急,皇帝拿着药师的尸体要挟他回去守关,却遭到回复说:此生她在哪,我在哪。
沿途的杀戮让已经出家的他袈裟染血,一身袍子暗红得瘆人。他负着伤把那些拦在面前的御林军一一斩杀,朝着黄金宝座上的人伸手:“把我妻子还给我。”
怕到极点的皇帝拿刀架在尸体的脖子上面,浑身颤抖地看着无人拦得住,双眼血红魔鬼一样的和尚,巍颤颤地说:“你不要再过来,再过来一步我就把她的头颅看下来。没有头颅的人灵魂就不完整,接下来都没法投胎做人!”
“轮回?”和尚手上的刀尖还滴着血,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血线出来,刀锋碰上坚硬的大理石地板沙沙地摩擦出火花。
“只怕我今日要杀的人太多,地府忙得连收她魂魄的空隙都没有。”
眼看着对方步步逼近,昏了头连站立都站不稳,跌坐在地上手里还抱着尸体的皇帝竟然真的把匕首从那已经僵硬掉的脖子上划了下去。
比她身首异处更快的是那个划她刀子的人被碎尸万段,和尚跪在宝殿的最高处抱着妻子的尸首抚着她脖子上的伤口喃喃着说:“没断,只是个小口子,过几天愈合了就好了的。”
那些誓死效忠皇家的侍卫前来截杀这个刚刚杀掉天子的杀手,和尚一心努力护着怀里冷冰冰的人毫发不损,自己在刀光剑影中负了伤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一人来的时候无人拦得住,他带着药师尸体离去的时候仍旧无人拦得住,除了留下遍地的血迹跟他人的尸首外。
和尚抱着药师回到寺里,问主持怎样才能跟她相遇下一世。
主持说小产过的孕妇皆有一孽,得先轮一回牲畜才能做人。
“如果我不愿意她为畜呢?”
主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道:“这是天命,无人能违。”
“那我便逆天而行。”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枯成黑色,他冷笑着笑得山林微憾:“我已打算放过所有人,可别人终究不肯放过我。”
他割开手腕,用自己的血填满了她喉间的伤口,看着血液流掉无法停留,他用牙咬下自己的肉塞上去堵着。
回到他们原本隐居的山林小屋里头,他挖了一个二人穴,抱着已经开始发腐发臭的尸体躺在穴里再也没有起来过。
当和尚下到黄泉的时候,原来药师的魂魄还是先他一步被鬼差带走,站在奈何桥的关口刚把一碗孟婆汤给喝个感觉。她此生为畜,倘若有福气,下辈子便重新轮为人道。
可和尚作孽太多,被判关在十八层地狱里面要待上千万世方有一丝机会重入轮回。
“不……她在哪,我在哪……她轮为牲畜我便陪她一道,你们不能拦着我!”他化为厉鬼在阴间呼啸着要追寻着自己的妻子,冥王见他执念太深,下了重手把他压在十八层地狱下面的阿鼻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古籍上没有后续了,故事似乎到这里就完结,顾菀咬着自己的指甲再翻翻目录,确实故事就到这里为止。
“巧合了吧。”一把合上手里的书,顾菀把它塞到箱子最里面,这回是真拿了资料去忙碌正事。
回顾家前顾菀还让人算个好日子出来,把自己外公外婆捎上,回头就去约好爷爷奶奶。
久违的崔家大宅子,她花半天时间去把被崔宁之占据的房间连个窗帘布都没剩地清理出来,旁边站在这几年才来工作的清洁工,一边遵从指挥把东西都挪走,一边也犹犹豫豫地说着:“那二小姐的东西要摆在哪里?”
“客房那么多,随便一间就好了。”顾菀早上回来看到自己的房间面目全非,自己昔日的书桌上面摆着几张跟自己面容有几分相似的照片,她没直接扔到楼下就算是给脸了。
转身下到二楼,那是崔明生的书房跟卧室,还有一间从前自己母亲也三不五时睡里面的空置房间。崔明生后来高升后一周有三顿晚餐在家里吃就算闲了,忙起来的时候都要过了十二点才回来家里。
自己母亲睡不深,要是睡到一半被吵醒了很难才能继续睡下去,于是就把旁边的房间给弄成自己另一个卧室。外面连着一个小型的阳台,顾菀透过打开的房门看到外面阳台上被打理的干干净净,只可惜花盆里的花早都干死,没有人再往里面种上新的。
走了那么七年多,家里出了高管家外,好多人都是生面孔,顾菀都快想不起来自己在这里住过的日子。
“小姐,午饭在这里吃吗?”喜欢穿素色唐装,那是高管家的爱好,这么多年都是不曾变化过。
“敏姐的孩子应该会说话了吧,可惜我那时候太忙,只能让人帮我捎份满月礼过去。”高敏是高管家的独生女,小学是在k市读的,在客房住的时候跟还在幼儿园的顾菀也玩得挺好。
“嗯,小宝学语言很快,现在基本是阿敏她教两遍就会喊人了。”说起自己的孙儿,高管家脸上慈祥的笑意就更深了:“小姐也不年轻了,快生一个让你爸爸也抱个孙子,算是没了遗憾。”
就怕她现在怀上了也赶不及,顾菀说她很怀念他做的东坡肉,高管家笑着应道他马上去做一道出来:“你爱吃就好,就怕我越老越没用,一点让人惦记的本事都没有了。”
“怎么会,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高叔叔这么多年帮忙打理着家里一直都整整有条。”
见她还在清理着房间里所有物什,高管家对她说:“那是温女士让宁之小姐搬进去的,其实宁之小姐刚来的时候还很小,她什么都不懂。”
“是吗?十岁了,也该懂事了吧。”顾菀摆着手让高管家别说了,她看着仍旧摆在书柜里面的奖杯,底座下面刻着崔菀之三个字,但中间却多了一道划痕。
用手指能摸出明显的痕迹,到底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划得出来?埋在最底下,没人翻开就看不见的地方。
恨她?很好,她也很讨厌她来着,恨不得对方从来没出现过。
聚餐是晚上,上午把东西清完原本打算把新订的家具让人送货过来,不过顾菀看着墙面有些久,想想还是先让人过来重新装修一下房间再住进去吧。
阮承祖订的包厢,她去把外公外婆接去酒店,阮承祖那边就帮忙迎着崔建国进来。
“福寿安康,寿比南山。”她举着酒杯敬着几个老人,同桌还有比较熟络的舅舅跟婶婶们,阮承祖的身边也坐着他的双亲,大家都赞着顾菀能干漂亮,其实赞来赞去,台词都是那些。笑着说谢谢,顾菀也挑着写不咸不淡的事情跟他们聊着。
吃到一般崔明生从医院打电话给她,旁边的阮承祖瞟了一眼屏幕,低声道:“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可崔明生开口的一句,是责怪着顾菀:“你终于要回家了,爸爸很开心,可是那个房间宁之都住了好几年了,如姨下午来电话说她在客房里面连晚饭都不肯吃。”
房间里还有许多人,顾菀笑着用手指叩谢着帮自己添酒的二婶,半眯着眼说:“家里又不是没客房,什么时候家里小得连外人都住到主人房了?父亲你似乎忘记,那个房间我还住了快二十年的。”
“不就是一间房而已,菀菀你就让给她吧,她毕竟是你妹妹。”
“我没有妹妹!”声音突变的尖锐,顾菀也不避忌了,她这次回崔家要的就是大张旗鼓,她压着情绪清晰地说着:“她今年十八岁了吧,那就是成年啦。大不了崔家继续把她的大学也供着,完了总能自己活着了吧?”
宁之还小,爸爸只能选择宁之,不然宁之活不下去。
但如今她长大了,可以自立自足了,不是吗?
眼前有人递着餐巾纸给她,顾菀偏头看向举着餐巾纸的阮承祖,拿过纸擦着眼角她小声地说着谢谢。
把电话掐了,顾菀说了句抱歉跑到厕所里面待了一段时间,才补了妆出来笑面迎人。
阮承祖搂着她的肩膀,闻着他的额头状似不经意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着:“没事的,没有人能够让你再委屈的,以后我好好地守着你。”
大舅母打趣着他们,拉着顾菀的舅舅的袖子就说:“看这小两口多羡煞人,赶明年快快生个大胖小子来就好了。要是中途出了那么一茬,你们两个早就孩子满地爬了……”
“咳咳。”崔建国打断了顾菀大舅母的话,看着阮承祖的父亲就说:“小阮啊,我看我们做亲家是做定了,早做晚做还是都一样。”
阮明辉看了两眼自己的孩子,说:“都是给折腾出来的,我们也在催着,这都三十几了,我跟承祖他妈妈结婚那会儿多年轻啊,二十有二的时候承祖都出来了。不过这孩子死心眼,就是认准了你们家的菀之,这不都一直单身就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