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邓棋不会回来吃饭,整夜都不会回来,所以这便为蒋子禾赢得了时间,翻阅资料,起草离婚协议的时间。
虽说她也知道,自己做出来的离婚协议,肯定是非专业,肯定是漏洞百出的,但是没有关系,因为她知道邓棋不会看,这不过是她谈判的工具,准确的来说,是逼着邓棋情绪上出现慌乱的工具。
只要邓棋乱了阵脚,她便有了取胜的机会。
所以,蒋子禾准备的很用心,她不能错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甚至于胆战心惊,明天一整天,在这座别墅里,她都将二十四小时神经高度紧张,随时准备着敌人的来临,也随时准备着付出生命的谈判,包括和安圣雅的还有邓棋的。
不知道自己到底工作了多久,天空已经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的,蒋子禾摘下眼镜,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踱到书房的阳台边上,开了门锁,玻璃门拉开。
清晨的风,蜂拥的灌入,很清凉,也很醒脑。
她靠在栏杆边上,朝着下面望。
那辆黑色的宝马不是邓棋今天早上开走的那辆吗?怎么会在楼下,既然回来了,那又为什么不进来呢?
蒋子禾突然之间觉的对邓棋的陌生感生到了顶峰,她有时候会很惊奇。
为什么邓棋会选了她,即便是父母双方的决定,可是那样的一个男人,要是他不妥协,是没人逼迫的了的。
为什么邓棋在外面招惹了一个又一个女人,甚至纵容安圣雅到家里来闹,可是他就是不叫停这段婚姻。
为什么他从不过问自己的生活,却好像对自己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甚至知道自己喜欢哪本书,那个作者。
该是害怕吧,每天和这样一个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之下,蒋子禾双手环胸,将自己身上的毛衣紧了紧,眼睛却没有一刻离开过那辆静止的车子。
“咚咚咚”一阵敲玻璃声,邓棋微微睁开的眼里,却明显划过了一丝惊讶。
他照着摇车门的按钮去的手停在半空,伸直了胳膊,开了车门。
一进到车里的蒋子禾,便往手心里哈了两口气,紧跟着又搓了搓“真是累冷呀。”
她怕冷,似乎打小就怕,别人穿长袖的时候,她要穿两件,别人穿两件的时候,她要穿棉袄。
小时候,她最讨厌冬天了,因为每次到了冬天,都要被母亲裹得像一个球一样,才肯放她去上学。
“邓棋,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就是一点点的那种也算上。”
其实她是想问,你为什么不进楼去的,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或许是邓棋的气场太过于强大,也或许是她真的想要问问邓棋,问问他,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少的情分。
刚刚获得重生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安圣雅谋杀她,邓棋也有份,可是冷静下来一细想,就立刻笃定,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想法。
如果邓棋要杀她,绝对不会是假借别人之手,就像是他把她囚在这栋别墅里一样,独立的绝望的,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无论是争吵冷战还是痛的撕心裂肺,都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插足,冷漠自私而霸道,这就是邓棋,面目全非后的邓棋。
邓棋抿着嘴角,面无表情,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蒋子禾突然觉得好笑,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自己竟然还抱着希望。
她伸手开了车的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烟盒来,抽出一支,刚要点,却被邓棋夺了去。
“女人抽烟对身体不好。”声音不大,可是语气都毫无温度,字字冰凉,与其说是关心,更像是厌恶。
蒋子禾重新抽出一支来,点燃。
邓棋连带着烟盒和火机一起扔到车窗外。
蒋子禾知道他恼了,他微蹙的眉头,便是一种信号,一种告诉别人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来招惹他的信号。
但是她不怕,因为或许今天过后,他们就再也没什么瓜葛了,就当是个告别也好。
“高中的时候,我一直很喜欢一个学长,他篮球打得很好,人长得也好看,而且还很有才华,尤其是在音乐方面,无论是唱歌还是作曲,都很在行,那时候他还参加过一个全国的青年作曲比赛,还得过奖呢。”
“后来高中毕业了,我留在了北方,而他去了南方的一所大学,联系便断了,后来有一天,我打开电视,里面竟然有他,他又参见唱歌比赛了,那个节目我一直追一直追,最后他得了第一名,我那个时候特别的高兴,还请大学的是有到火锅店错了一顿。”
邓棋开门下车,随即咚的一声关了门。
蒋子禾打了一个冷战,嘴角却带着笑,原来惹闹一个人是这样有趣的事情。
这世上除了她,或许再不会有第二个不怕死的人,敢这样在邓家大少爷面前撒野了吧。
蒋子禾也下了车,绕过车头,站到正在抽烟的邓棋身边来。
“果然,我就知道,你还有另一包烟。”边说着边作势要抢。
邓棋直接把烟扔到地上,踩灭。
“蒋子禾,我从不认为你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一个女人。”
“是吗?”蒋子禾身上已经冰凉的一片,那件毛衣哪里能够抵得住这严冬的湿冷,可是即便如此,她在气势上却半点不输。
邓棋抬眼看她,瞳孔忽明忽暗,像是带着点难以置信,又像是不屑一顾。
“这种游戏没什么意义,你要是太闲的话,就好好学学怎么去做好一个少夫人。”
“邓棋,你有没有爱过我?”身上的冷已经沁进了骨头里一般,她能够感觉到她的身体已经在开始慢慢的僵硬,双腿不由的微微颤抖,连声音都透着一股子寒意。
邓棋的反应很奇怪,是很奇怪,因为不是那种嗤之以鼻的嫌弃,也不是那种略带惊讶的怀疑,甚至不是置若罔闻的平静,而是一种压抑,一种蒋子禾能够明显感觉到连空气都被点燃了压抑。
“你有没有爱过我?”蒋子禾又问了一遍。
明明已经是极限了,再不穿衣服,明天一准是个重感冒,但是她仍旧想要再看一次,更加清楚的看到邓棋的反应,看明白邓棋的反应里到底包含着一种怎样的情绪。
沉默了良久。
蒋子禾突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她和邓棋的这些年,从来没有过的明白,所以她不想要去探寻了,她什么都不想要了,就让一切照着她原定好的发展,这个样子就很好。
可是就在她艰难转身的瞬间,邓棋从身后把她整个裹进了大衣里。
“蒋子禾,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听着他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厌烦的口吻,说出这句话,蒋子禾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没彻底的对邓棋绝望,那是婚后,邓棋的第一个生日,她性格本就不是火热的那种,带着点内敛和清淡,但是这个时候,也还是需要庆祝以下的,毕竟是新婚夫妻,于是她把能够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上了。
晚上邓棋回来,她献宝似得一样一样的奉上,可是没想到等厨师推来了她熬着夜亲手做好的巧克力蛋糕时,邓棋说了这句话。
她已经记不清那个时候,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感觉了,心口麻麻的,有点窒息,有点恶心。
“你不应该娶我的,我根本就适合做一个少奶奶,你有那么多的选择,那么多的女人,为什么你偏偏要把无辜的我推到风口浪尖上来,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有多提心吊胆如坐针毡。”
“结束吧,让一切都结束吧,邓棋你赢了,离婚协议书我已经拟好了,本打算今天晚上给你的,不过已经没有必要再等了,我爸爸名下的股权我不要了,蒋家的老宅我也不要了,我都想好了,只要你肯放我走,甚至你对方宣称是我出轨在先的,我都绝不反口。”
她还是她太自恃过高了,她怎可能能够逼疯邓棋,她能够逼疯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邓棋环着她腰的手越勒越紧,蒋子禾觉出疼来,丝丝的倒吸了两口凉气,却突然被邓棋拽着胳膊,翻了个个,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
“五年前,是你跪在雪地上求我帮你,五年后,一样是冬天,你却告诉我,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个笑话。”
他们距离很近,近到蒋子禾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邓棋的呼吸还有心跳,她微微的吐气,因为贴着她胸口的关系,声音显得有些闷。
“三百万的违约金,我赔给你。”
这才是她最后的底牌,最后的一剑,一剑封喉,骄傲如邓棋,被如此羞辱,被如此糟践,如何能够不恼,如何能够不气急败坏。
蒋子禾闭上了眼,她不敢看,她知道那个男人一定冷着一张脸,满眼的戾气,恨不得用眼神杀了她。
她在等,她在等邓棋,羞愤而去,在等一个不算美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