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冷打不动的,是蒋子禾的看书时间,从下午一点到下午五点。
她和邓棋公用一个书房,但是她从北面的门进,而邓棋从南面门进,两个人的书桌隔了五大排书架,除了晚上能够感觉到对面有灯光以外,完全看不到彼此。
蒋子禾打开电脑,桌面上的那份离婚协议书的文档还在,她想了想,从抽屉里找来手机的数据线,传了进去,然后在电脑上进行了删除。
就算知道邓棋不是那种会做小偷小摸的人,但是现在的她必须要谨慎不是吗?上一世,她还以为邓棋和那些女人无论怎么乱混,她都不会有生命危险呢,结果还不会是一样被杀了。
所以,这个世界,千万不能以为,只要一以为,准保输的比谁都惨。
书看到了三点多,蒋子禾有点犯困,昨天收了那么多的惊吓,晚上又被压榨的太惨,今早还没有好好补回来,能不困才才怪呢。
虽说这本《达芬奇密码》已经剧情紧张惊险到了极点,但是蒋子禾的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闭了上来,啪的一声书落地,蒋子禾惊醒。
弯下腰把书捡了回来,站起身,拿着杯子,开门到一楼的厨房里倒水。
正好,邓棋也端着杯子出来,应该是也去倒水,蒋子禾让让,自己迷迷糊糊的,实在提不起惹事的精神。
邓棋瞟她一眼,似乎也没有想要搭理她的意思。
两个人先后倒好了水,往楼梯上去,蒋子禾刚刚踏上二楼的地板,邓棋突然停住了脚步。
没有丝毫的意外,蒋子禾撞了上去,连同水也洒了邓棋一身。
这水是中午的时候烧的,虽说没有一百度,但也有个五六十度,小小的烫伤一下还是绰绰有余的。
蒋子禾慌了神,脑子自然也清醒了。
“邓棋,你没事吧。”
邓棋没有回头,可是声音却低低的像是压抑着什么,但是幸好没有多少怒气。
“你觉得呢。”
上次烫伤手臂的经历给蒋子禾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惨痛,火烧火燎的,抓不得挠不得,简直就是活受罪。
她手忙脚乱的开始扯邓棋的T恤,幸好是宽松的那种,不敢耽误时间,又急忙拖着邓棋往卫生间去,开了喷洒,调到适度的温度,就开始往烫伤的地方浇。
在蒋子禾烫伤的时候,她在网上查了不少的方子,有几个还是比较管用的,做紧急处理必须要快,哪里容得她多想,捏了牙膏就往邓棋的后背上涂。
这个施救的过程,邓棋就像是个任由蒋子禾摆布的娃娃的一般,不说话也不动,甚至连感觉都没有,你让我抬手就抬手,你让我蹲下就蹲下,你要是让我脱衣服,那动作更是蹭蹭的没商量。
总算是最后,用昨晚她敷脚踝剩下的一点冰块给敷上了,蒋子禾才安下心来,擦了擦脸上也不知道是水珠还是汗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邓棋,你应该万分的庆幸,我泼到的不是脸,要不然你邓家大少爷,可就讨不到漂亮媳妇了。”话里带点娇羞带着点调侃。
有时候,人会很容易回到过去,想起过去,即便蒋子禾在怎么想否认,在怎么想忘记,可是她和邓棋之间的过去,却像是恒更在她生活中的一条河一般,将她的一切,生生的切成了两半。
蒋子禾几乎是话一出口,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穿鞋下了床,想要落荒而逃。
可是那个刚才还明明躺着闭目养神的男人,怎么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直接把她拉进了怀里。
“跑呀,怎么不跑了。”
“邓棋,你放手。”蒋子禾挣扎。
“我放过手了,是你自己拼命的要我抓住你。”顿了一顿“六年前,你跟我说,邓棋,你脾气这么坏,人缘又差,小心讨不到漂亮媳妇。五年前,你跟我说,邓棋,幸好你脸生的漂亮,要不你邓家大少爷,可就娶不到漂亮媳妇了。”
蒋子禾拼命的想要扒开邓棋禁锢着自己的那双手,可是奈何两个人在力量上相差太远。
一片沉默。
两个人都不说话,好一会儿,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那是蒋子禾的哭声。
他们错过了太多可以美好的机会,这便是遗憾了吧,遗憾没能够在对的时间里遇到对的人。
“没用的,什么都没用的, 我不再是五年前的那个蒋家的大小姐,你也不再邓老师,我们什么都不是,这个世界让一切都变的乱七八糟。”
蒋子禾过身,和邓棋面对面坐着,她紧紧的抓着邓棋的衣襟,“放我走吧,我求求你,放我走吧,我什么都不要了。”
邓棋终究没有对蒋子禾的哭求做出任何的答复,所以,蒋子禾必须要继续自己的蛰伏,自己的等待。
爱情也罢,婚姻也罢,都有到头的时候,她曾经相信过,甚至深深的爱过,可是那有能怎样,这个世界上没有骑士没有白马王子,能够救赎自己的只有自己。
现实永远残忍的让你觉得连自己都在慢慢的变得冷酷无情。
腊月二十九,邓棋彻夜未归,大年三十,蒋子禾一个人在家里看春晚,看漫天的璀璨烟花。
她应该觉得寂寞才对,可是事实上,她并没有这种感觉,或许是太久了,以至于她都忘了热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腿上的伤已经全好,其实从医院回来的那天晚上,吃了药,又上了药,就没有什么大碍了,毕竟伤的不重。
蒋子禾把自己的身体往毛毯中缩了缩,电视里,春晚的主持人正在假装激动的喊着倒计时。
可是她的眼皮,却无聊的忍不住不停的打架。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尖锐而突兀。
蒋子禾在毛毯里摸了摸,抓了出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还是从浙江那边的号,诈骗电话?或者传销电话,她睁睁眼,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倒是不介意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聊聊天。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该有的应答声,蒋子禾把手机从耳边拿到眼前,明明是在通话中的呀。
“喂,哪位?”
“小禾,是我。”
或许是因为太突然,竟生出了一种不可置信来,即便明明知道这个是声音就是那个人的,可是仍旧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满的都是不确定。
“你是柳鉴,柳学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低的笑声。
“我高中时候的那些糖,果然没有白白的进了你嘴里,算你还有点良心。”
蒋子禾撇撇嘴“哪里是你给的,明明就是沫沫给的。”
柳鉴突然咳嗽了两声,听起来像是极痛苦的样子,蒋子禾不免担心起来“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紧。”
“没事,你忘了我在高中的时候,是篮球队的,身体好着呢。”顿了一顿,像是故意转移话题一般,他接着说道“好久没有联系了,我也是看了网上的新闻才知道,你原来嫁给我邓棋,阔太太的生活应该是过得不错吧。”
“是不错,不错到都被人追杀了。”蒋子禾哈哈大笑起来。
柳鉴沉默了,紧着又咳嗽了两声,才说道“不要太难为自己了,要是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就开口,我能帮的一定帮你。”
蒋子禾闻着柳鉴的话,总觉得怪怪的,像是在说遗言,可是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在自己脑海里,又立马被自己给打消了,刚刚联系上的老朋友,就觉得人家已经不久于人世了,这到底是在咒人家,还是咒自己呀。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脸皮最厚了,学长你可是要抱着要头疼了的心态呀。”
柳鉴笑笑“我找你的电话号码,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托了不少的人,你这几年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还好意思说要我做好心理准备。”
车灯晃动,院子里有车进来,蒋子禾皱眉,她想了想,还是觉得最好不能够让邓棋知道柳鉴的存在,至少不能够让他知道他们已经联系上了。
“学长,我现在有点事情,我先挂了,回头我们再说。”
匆匆挂断了电话。
邓棋进门的时候,蒋子禾正在装睡。
他放轻动作,脱了鞋子和大衣,顺带着也关了客厅的灯。
扯过蒋子禾的毛毯,就毫不客气的裹到了自己身上,慢慢的掰过她的肩膀,带进了怀里。
沙发的空间本就小,睡一个人都将将好,现在却得容下两个人,这还不是最要命的,邓棋可能刚刚从外面回来的缘由,带着寒气,冷的像一块冰。
蒋子禾不由的打了个哆嗦,本能的要逃,可是却又被邓棋给拉了回来,折腾了几个回合,蒋子禾估摸着邓棋也知道自己醒了,便不打算再装下去。
“邓棋,,,”
“不要动,也不要说话。”邓棋一手箍着蒋子禾,一手空出来往他们身上扯了扯毯子,末了在她的耳边轻轻的吻了吻。
“让我就这样抱你一会儿,一会儿也好。”
他喝了酒,意识到这一点的蒋子禾,没在言语什么。
邓棋很少喝酒,少到这五年来,她不过就见过三回,一回是在大婚当夜,他一身的酒气,眼睛直直的盯着她,那种眼神现在想来都让她心惊,是鄙夷,是轻蔑,也是厌烦。
第二回,是邓棋的第二年生日,他们的关系已经冷到了极点,她整天想法设法的躲着他,可是那天,他还是把她给揪了出来,准确的来说,是拖,从二楼的书房的卫生间里一直拖到三楼的卧室。
明明那么明智隐忍的一个人,碰了酒却莽撞的像一头野兽,不管不顾,兽性大发。
蒋子禾不敢惹这个时候的邓棋,现在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即便是邓棋杀了自己,这都是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先睡着的,第二天早上蒋子禾醒来的时候,邓棋没睡在自己的身边,她睁眼将室内的空间搜索了一番,发现没半点人影。
掀开了毛毯,刚要穿鞋子,蒋子禾怔愣了片刻,突然笑了。
躺在地上,睡得跟死猪的一样的那只,不是邓家大少爷,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