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云
昨天下午3点，我正在开会，突然收到了林小晚发来的短信。
她已经很少给我发短信了，无非也就是节日的时候会祝福一下。因此我看见发件人是林小晚时，还不由得小小的惊喜了一下。当然，我没有大大的惊喜。去年她和我分手时，我就知道她此生注定无法给我大大的惊喜了。
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我打开了短信。
‘云哥，我刚刚和苏唯领证了。办酒的时候你可要记得给大红包喔。’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我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早已在意料之中，所以我已经感受不到强烈地刺痛了。我只觉得心脏钝钝的。
然后我就给大嫂打了个电话。
自从我和林小晚分手以后，大嫂近一年以来一直在不停地撺掇我相亲，照片是三天两头地拿过来。但是我没时间。确实是没时间。
不过现在想想，我应该是能抽得出一点时间的。今天上午十点我在中科院要做一个报告，11点半结束。之后下午2点半有会。中间有3个小时，吃个简餐应该是够的。
大嫂给的答复，时间定在今天12点30。地点就在中科院不远的上岛咖啡。相亲对象叫汤玲，28岁，是一个留美归来的博士。具体的资料和照片大嫂说发到我邮箱里了，但是我没时间看。确实是没时间。再说，看了照片和资料我有可能就不想来了，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就来的好。
我看看表，现在是12点整。我来得早了些，应该是需要等一会了。
就在我等人的时候，一个小姑娘的身影闯入了我的视线。
初春明媚的阳光下，她骑着一辆女式自行车，晃晃悠悠地朝上岛咖啡骑过来。
她非常的年轻，估计和林小晚差不多，身材纤细娇小。棉质的白色外套敞着，露出一件浅绿色的t恤，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拢成个马尾，典型的学生打扮。
她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毛亦细细淡淡，就连薄薄的嘴唇也是浅色。在她的脸上，色泽最重的便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眼波流转灵动。纯朴，清澈。
我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一句诗词：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一时之间，我的心里竟然鬼使神差地起了一个念头：她要就是那个汤玲博士就好了。但是我随即便被自己的念头惊了一下，然后开始自嘲起来。这绝无可能。她这样的年纪，顶多20出头，绝对不可能是28岁的博士。
她停好自行车后，便朝我走了过来。距离我不到5米的时候，她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到我身上时。接着，她整个人明显地顿了顿，脸上出现了一丝腼腆的神色。
然后，她竟然径直地朝我走了过来。
我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一下接一下，沉稳有力。
她用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的眸子望着我，结结巴巴地对我说：‘你好，江……江部长……’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就像一口咬下一块清甜的苹果的感觉。
她竟然知道我。莫非她真的是汤玲博士吗？但这分明就是一个小姑娘啊？怎么会是博士呢？我有点儿后悔昨晚为什么不抽空看看大嫂发给我的照片了。
我只能尽量掩饰着自己的惊讶，装作了然于胸的样子，淡淡地问：‘嗯？你是……汤博士？’
‘嗯！我是！’她连忙点了点头，白皙的脸颊微微地有些发红，长长的马尾在她的脑后随性地跳跃。
我立刻情不自禁地笑了。她竟然真的是汤玲博士！她竟然真的是我的相亲对象！
‘你好。我们进去吧。’我对她说。
我和她坐下之后，服务员把菜单递给我。
‘汤博士，你先看吧。’我把菜单递给她。
她连忙摆摆手说：‘江部长，您看吧……我，我不用看了。我就要个莎朗牛排……’
我也不想看了，我中午的时间很宝贵哪有时间看菜单。
我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说：‘两份莎朗牛排。’
服务员提醒我们：‘先生，牛排等的时间可能比较久一点，大概要等20分钟。’
‘我有时间。’我立刻说，然后又问，‘汤博士你需要赶时间吗？’
‘我也有时间。’她细若蚊蝇地说。
服务员走后，我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气氛微微有些冷场。
她十分羞涩地坐在我的对面，眼睛不敢直视我，头低得都快到桌子底下去了。她也是第一次相亲吗？还是说，我太可怕了？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说。准确的说，我有很多问题想问。
她是学什么的博士？哪个学校的？现在是读书还是工作？老家是哪儿的？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这些通通都是我的疑问，我迫不及待地想了解她的一切情况。
但是，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情况。昨晚大嫂发给我的资料里肯定都有写。我再问她应该是很不礼貌的。
现在我更是后悔万分了。苦于昨晚没有看资料，我竟然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只能讪讪地找了个话题：‘汤博士，你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28岁。’
‘哦。我念书的时候是跳过级的。所以我不是28岁。我今年22岁。’她跟我解释，头依然是低着，我只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微微地颤着。
什么？22岁？我愕然了。大嫂一向都很细致，肯定不会把年龄弄错的。那就是说，是我把人给弄错了？
‘你是汤玲博士吗？’我再次确认。
‘啊？’她立刻一脸愕然地抬起头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我，‘我……我叫唐素。’
唐素？
果然弄错人了……
我的心里非常地失望，但也还保留着一丝隐隐的希望。我虽然把她认错了，但是刚才她叫我江部长了，她总不会也刚好把我认错了吧？她和我之间应该是存在某种联系的。我们不是毫无交集的路人。
我保持镇定问她：‘你怎么认识我的？’
唐素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表情有些呆呆的回答：‘我刚刚才听了您的报告啊。’
我立刻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现在的时间是12点4分。
我不动声色地问：‘不好意思，唐博士，介意我出去打个电话吗？’
唐素继续呆呆地望着我：‘请……便……啊……’
我站起身走到门外，立刻拨打了大嫂的手机号码。
‘照云，你见到汤玲博士了？’
我压低声音：‘大嫂，实在对不住。我今天中午有紧急的事情，相亲去不了了。请你尽快帮我跟汤玲博士取消约会。’
几秒钟后，话筒里传来大嫂的怒吼声：‘江照云！你好样的！临阵脱逃啊！那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
我一本正经地说：‘最近都没空。不如你把汤玲博士介绍给江葳？’
江葳是大嫂的儿子。24岁。
‘滴滴滴……’忙音传来。
我的心中十分歉然。一直以来都慈祥无比的大嫂第一次挂我电话，估计是被气得不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