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回归现代
袁明柔在衣柜前思考着今天该穿哪件衣服，最终视线落在了青绿色的旗袍上，她换好衣服在梳妆镜前补妆，即使外面是阴天却不足以影响她的好心情，哼着歌坐在梳妆镜前打算化个美美的装，今日她和魏莹莹约好了去大世界，千金名媛的生活实在是太过丰富精彩了。
然而脑袋突如其来的眩晕，在望见镜中自己的身影时隐时现时，明媚的嘴角微微下垂。
虽然这是长大后的第一次，可是她预感时间到了……
田妈正在餐桌前摆放餐具，见袁明柔下楼热情的打招呼，只不过见她身上穿的是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件风衣，不免有些疑惑。袁小姐很喜欢穿旗袍，很少穿过这件衣服，这身只有第一次见面时这般装扮。
“田妈，我今天就要走了！”
这话来的突然，田妈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袁明柔继续说道：“劳烦你打个电话到魏宅我想和老太太他们道别。”
“袁小姐是要回英国？”
袁明柔苦笑着点头：“时间紧迫，只能失礼了！”
田妈见她心情不佳，自己也有些伤感，默默的拨号到魏宅，接电话的是管家，问了才知道今早苏州老太太娘家来了电报说是舅太太身子不好了，老太太便带着魏莹莹一早去了苏州，走的匆忙却是没有时间通知袁明柔。
罢了，或许这样更好吧！
她上楼收拾行李望向魏潇然的房间，今生怕是再也不能相见了！
落寞的收拾好魏莹莹赠送给她的东西，却是不能全部带走的，她挑选了几件自己喜爱的旗袍，和自己这些天买的东西放入皮箱。
客厅里弥漫着今早魏潇然煮的咖啡香味，她也早已经习惯了在这样香气中醒来，并且深深的喜欢着。
田妈不舍的送她出门叮嘱她到了英国记得来信，袁明柔艰难的点头。在田妈含泪的目光中离开洋房。
今天的天气阴沉，有些悲伤，她回身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说喜爱的房子，翠郁葱葱，一如初见。
鼻子一酸忍不住双眸含泪，朝着站在门口的田嫂挥了挥手。
此去一别，再无缝期。
她转身离去，漫步走在寥寥无几的街道上，天空中下起了蒙蒙细雨。
烟雨蒙蒙，倒是勾起了她心中难得的伤感。
走着走着，没准下一秒她就会消失在某个定点。
走了许久，很多人避雨从她身边跑过，而她只想细细的感受着旧上海最后一丝情怀。
身后传来汽车的引擎声，有人匆匆的从汽车上下来，不多时她的头上便出现了一把黑伞。
抬头便看到魏潇然焦急的脸庞。
“你打算不告而别？”他的声音微喘，似是急匆匆的赶来，身上只穿了件马甲，连外套也无。
“我打电话去了大宅……”却是不敢打电话去他的办公室与他告别。
“我知道。”今早父亲刚好有事和他相商，他便回了魏宅。田妈来电话时，他刚刚下楼，管家刚挂电话，他随意问了一句便得知她要离开的消息。
他以为他们还有许多时间，所以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也愿意耐心的等待。可是今天她
却匆匆告别，在她的心里他是不是没有一丝的特别？他敢问，却开不了口。
雷厉风行的他没想到也会有这般踟蹰扭捏的时候。
“这些天来，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也代我向莹莹和老太太致歉，未能当面告别。”
魏潇然心中不舍：“不能再多留几天么？为何这么匆忙？”
袁明柔视线落在不远处店铺的落地窗上，倒影着他们的身影，可是她的已经在慢慢在消失，她轻叹：“家里有要事，不得不走了。”
魏潇然不知她什么时候和远在英国的亲人有联系，昨天也无她的电报，可见她去意已决，不禁有些涩然：“那过些时日我和莹莹去英国找你。”
“不用来找我。”袁明柔下意识的拒绝，再看到他脸上落寞的双眸改了口，“我不是不想见到你们，是怕你们找不到我。”
魏潇然一笑：“若是找到了呢？你可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袁明柔也忍不住莞尔：“好！”
魏潇然为她拉开了车门：“我送你！”
袁明柔摇头：“我想自己走走，谢谢！”
“可……”这里离轮渡还有很远。
“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其实这些话她已经忍了许久，只是不知道该与不该，但是不说出口自己又有些担忧，相识一场，她也不忍他们出事。
“请说！”魏潇然心中不由猜测，却又怕是她拒绝自己的话语。
“现如今国内动荡，日本人野心勃勃，更不会放过上海这块肥肉，想是不久他们就会有所动作，国难当头，怕是魏家的产业也会受影响，若是有条件移民国外不外乎是一件好事。”
魏潇然心不住的加快，眼中的情意难掩：“英国如何？”
这些年来，他们在各地的产业越发的艰难，就连上海，这段时间也时常收到牵绊，他的父亲早就有了移民的打算，只不过二叔三叔不同意，这才迟迟没有动作。
袁明柔摇头：“英国怕是也不能避免战乱，美国吧，那里很多国人，即使出了国，老太太也不会感到孤单。”
身为上海人却是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一天吧！
“那你呢？也会去美国吗？”
袁明柔只笑不语。
两人在雨中无声的对视着，魏潇然上前一步，将她搂进怀里。
紧紧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这算是离别的拥抱吧？
有些事不是她不明白，有些话不是她不想说。
可是若是说破了，很多事情会远比掩盖时痛苦！
她闭上双眼，双手缓缓抬起，回抱着他：“魏潇然，谢谢你！”
两人在雨中拥抱，雨水淋漓，谁也不想先放开，可是她已经看到了时空的缝隙在向她召唤，她慢慢的推开了他：“我要走了！”
魏潇然心中不舍万分，两人的距离因为她的后退在逐渐远离，他握着她的手，最后只剩下指尖冰冷的相触。
袁明柔转身的那一刹那，泪水再也掩盖不住与着雨水一起滑落。
魏潇然持着伞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的走远，迷雾中那身影逐渐变的虚幻，他心中恐慌：“明柔，我……”
听到背后的呼唤，袁明柔回身，看到的是晴朗明天，高楼大厦以及川流不息的马路。
她心有些难受，他很少叫她的名字，而她也只敢称呼他为“魏先生”，今后连魏先生也没得叫了……
她提着皮箱招了一辆出租车，上车时才发现原来崭新的皮箱此时像是经过了岁月的洗礼，颜色被时光给冲洗，变得陈旧。
“小姐，外面下雨了？”出租车师傅奇怪的看着她湿漉漉的一身。
“是啊，下雨了……”她心情低落的看着窗外，看着不断后退的高楼大厦。
司机师傅朝外看了看，还是不能理解到底哪下雨了，今天天气挺好的。
她打开自家的门，便看到阳台上自己的爷爷正在悠闲的浇花，一点也不担心失踪了将近一个星期的孙女的安危。
“爷爷，我回来了！”
袁爷爷抬眼巡视一番，见她完好无损就继续自己手头上的事，不甚在意的问：“去哪了？”
袁明柔放下箱子，洋装兴奋的回道：“去了民国，爷爷我还给您带回了一件长衫，你穿起来肯定很儒雅。”
爷爷是所大学的退休教授，一生探讨文学，身上的气质穿上长衫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可是在她打开皮箱的时刻双眸一暗，所有的衣服虽然只是稍稍褪色却是再也找不到当时的风采。
这才感受到那样的时光是多么的遥远，心情不由变的沉重。
而那些照片虽然变得暗黄，人物还是十分的清晰。
袁爷爷见自家孙女双眸间的忧郁，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他其实是担心的，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了。
袁爷爷随即问起了孙女这几天的事，袁明柔洋装开心的讲了自己的见闻，和爷爷一起分享了带回来的照片以及旗袍。
袁爷爷直叹那时自己都还没有出生，也忆起了小时的生活困苦。
爷孙二人享了半日的天伦之乐，和乐融融，然而夜深人静之时，袁明柔拿出行李收拾，看着那些陈旧的照片，才发觉其中却是没有魏潇然的照片。
她打开手提电脑，登陆到百度页面，可是那双手却是迟迟没有落下，最终她仰躺在床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幽幽叹了一口气：“算了！”
民国时期的一目目犹如梦境，纸醉金迷，动荡不安的旧上海，前一刻还活灵活现的情景物，此时却是被淹没在那时光的沙漏里。
她一遍遍的算着两者间的岁月距离，她想还有谁活着呢？还有人活着吗？还有吗？
她捂着唇深深的埋在被窝里，痛哭失声，压抑着，只怕隔间的爷爷听到会因为她而忧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