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双眼,一室漆黑,全身暖洋洋的,抬手扶额一头大汗。浑身力气仿佛回来了,看来是退烧了,周暖意挪动僵硬的四肢,感觉一边臂膀似重物压迫发麻,侧头一看。
白白嫩嫩,鲜红小嘴微张。她推了推,“醒醒,付莫怀。”
手机显示晚上十点,她明明打车来彤彤家,付莫怀怎么也在这。有些怀疑自己还没清醒,揉了揉太阳穴。
周暖意一推付莫怀就醒,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起来,我送你回去。”周暖意把他抱下床。
付莫怀一听急了,胡乱在空中乱踢,蓝宝石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周暖意吃力的把鞋子给不配合的付莫怀穿上,停下,“听话,太晚了,你得回家。”
付莫怀吸着鼻子,手指死死扣着客厅白色墙壁不撒手,极力开口“不。”
罗彤彤站在一旁傻了眼,睁大眼睛,付莫怀开口说话真是稀奇。
他小脸涨的通红,脚底用力蹬着地板。周暖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要她如何呢,她只是一个工具,她难过心里难关,如果她没对付轶知动情,明知利用也可装聋作哑,可她喜欢上了他,便不可自欺欺人。
她一用力,付莫怀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干嘛呀!”罗彤彤最见不得孩子哭,上前扯开周暖意拉着付莫怀的手,蹲在地上抱着他安慰道,“莫怀乖,不哭。”
付莫怀用手拍打罗彤彤,他不要罗老师,手劲不小罗彤彤被他打的疼了松开手,“我要……周……周老师。”付莫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莫怀……听话……周老师……我不走。”
“暖意,付莫怀哭的好可怜哄哄他。”罗彤彤于心不忍,看付莫怀哭就像自家宝宝一样,可心疼了。
周暖意叹气朝他伸手。坐在地上大哭的付莫怀一骨碌站起来,扑进她的怀里。将他抱进来走到客厅,小脸哭花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她用纸巾将他小脸擦干净。“老师陪你回家。”缓兵之计成效不错,付莫怀呜咽小了。
告别罗彤彤,坐上等候在楼下的车。
司机透过后视镜,付莫怀哭了,躺在周暖意的怀里睡着了,犹豫着开口,先生不发话,不知说什么。
轻轻拍着付莫怀的背脊,看着他哭的红肿的双眼,周暖意心酸酸软软的,“王叔,公馆一到就送我回家吧。”
“少爷他……”
“他睡着,不会知道。”
“周小姐夜深了,还是在公馆住下,明早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当初说的明明白白,她以什么理由住下呢。送莫怀回来身为教师的责任,无轻易可言。
公馆别墅门口李叔等待多时,周暖意将睡着的付莫怀递出车,“王叔,走吧。”
王叔拔下钥匙下车,站在车外,“周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周暖意冷笑,拿起包也下车,面无表情看着面前司机王叔、管家李叔和刘妈,语气发寒:“没想到付家如此待客,不必送,我自己走。”她拔腿就走,李叔对一旁佣人使眼色,那人心领神会摁了按钮,别墅大门立马关死。
“周小姐,请不要让我们难做,先生马上回来,有什么事和他说。”此刻,她恨透李叔不卑不亢的嘴脸,好一个忠心耿耿。“你们这是非法囚禁。”她的声音拔高几个度。
李叔无视,毕恭毕敬伸手作出请的动作。
客厅大笨钟准确响起,午夜十二点。
付轶知见客厅灯火分明,长眉微皱。
弯腰换鞋挑眉无声询问,李叔摇头,付轶知便明白今晚休息不成,薄唇无奈抿了抿。
“回来了。”等候已久的周暖意起身,眸色稀凉,望他一眼便移开视线,他知道她生气了。
付轶知徐徐往前走,坐在沙发另一角闭眸不答话,繁琐冗长的会议一个接一个,似乎没有尽头。
“先生,在餐厅用餐还是在这。”李叔立于一侧。
付家家法森严,用餐吃食必须在餐桌,可看先生疲惫的神态和两人僵持的状态,多问了一句。
周暖意愣了愣,他还没吃饭?
付轶知坐直身体,垂着眉眼哑着嗓子说,“拿过来,顺便给周小姐准备一份。”
周暖意果断拒绝,“不用。”
佣人端着精致花纹托盘上来,两碗浓郁香甜的豆浆粥,“发烧吃点清淡的。”付轶知递过来,语调平稳,衬衫袖子挽起白皙腕骨显露。
周暖意目光悄然上抬,抬手接过,放在茶几上,定了定跳动不规律的心,“让我走。”
付轶知清隽儒雅的侧脸笑意淡淡,忽视她的话,对一旁李叔说:“先下去休息。”
“付轶知!”周暖意隐隐恼怒,他不动声色的态度刺痛了她的心。好似一介凡人的她如跳脚的小丑,而他端坐在至高无上的王座嘲讽的看着一切。
付轶知闻言,右手掌抚在上腹部揉了几下,轻侧过身 ,唇畔是星星点点的笑意,“吃了再说。”
周暖意眉头微拧,“你胃不舒服?”
糯糯香甜充斥口腔,白色的粥舀在勺中,“有点。”今天下午带付莫怀找他错过晚饭,又回公司办公一拖就到这时。
为吃药随便吃了一点,香糯的豆浆粥端出来的时候,周暖意的确饿了。
她接过付轶知的空碗放回餐厅,嗓音淡淡坐下。“说吧,你想怎么样?”撞进付轶知散发细碎光芒的眼眸的那一刻,轻轻一颤。
付轶知拉过抱枕放在胸前,身体前倾,低垂着头,苍白的脸白了几分。声线是压抑到极点的嘶哑,“莫怀父母双亡,是我一直将他带在身边,他一出生注定是付家的耻辱,遭到付家两代家主,也就是我祖父和父亲的虐待,上次你见到的鞭伤就是拜他们所赐,付家势力强大到你难以想象,我还不能完全抗衡,莫怀在他们折磨之下患上自闭症。”
付莫怀深吸一口气,抵御住胸腔翻涌的疼痛咳了几声,“莫怀遇见你很庆幸,可我没办法不小心翼翼,明枪暗箭难防。”
“调查你,我很抱歉。”
周暖意身形一顿,豪忆集团几乎垄断本国海运物流,眼前苍白瘦弱咳得有气无力的男人向她道歉。
积攒的抱怨和刁难胎死腹中。
春节后她发现付轶知身上的鞭伤,那时她生气质问他,他沉默掩盖,而现在他居然将深藏隐晦的秘密倾口而出。
见她沉默,付轶知直起身,额头和鬓角出一层薄汗,寂静的眼眸中荡漾浅浅水波。
他总是这样,一咳嗽泪眼朦胧。
“嗯。”她不知如何回答,微弱应一声。
豪门的尊严关乎生死,平常百姓人家是难以想象腥风血雨、刀口舔血的残酷景象。
“不早了,去休息吧。”忽视不了付轶知眉梢眼角深深的倦色 ,周暖意开口,“帮我准备客房吧。”
当他将过往倾诉而出,周暖意不过问安静倾听,低美柔和的样子不像下午疏离冷淡。
在暖色壁灯的勾勒下并肩上楼的两人背影沉稳相配,付莫怀对面就是客卧,再往走廊里走就是付轶知的卧房,周暖意站定回头浅笑,“我到了。”
“好,晚安。”
周暖意怔了怔,他垂头轻笑的俊俏面容是她饮鸩止渴的良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