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红院的朱漆门后,我攥着刚洗净的绣帕望向街口。
巷尾卖糖人的老张头正用异样眼神打量我,隔壁绸缎庄的老板娘立刻把女儿拽回屋里。
十三年来,我在这脂粉堆里像株野草般生长,可我不甘心,就像兰姐姐说的,总有人能看透这身绸缎下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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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怡红院中,对这里是一处妓院,从小到大我生于此长于此,每次我出门,街上的那些妇人总会指指点点,街上的孩子也没有人和我玩,渐渐的也就不去街上了。
我熟悉院里的一切,怡红院的晚上就张灯结彩,男男女女的欢声笑语不时的灌入我的耳朵。
怡红院的白天又是那么的安静,只有下人们来来去去。
姑娘们是不出绣房的,饿了让人做了端进去。
通常到了太阳偏西的时候,她们开始出来梳洗打扮顺便唠唠嗑,我的亲娘就是其中的一个。
当然她现在是鸨母了,因为年纪大了又不愿意离开这个地方便做起了鸨母。
她每天张罗着上上下下,好像没有了她,这个妓院便运行不下去了似的。
我是他的亲生的女儿,但是她让我叫王姨,不让我叫娘。
我想想也是,妓院里一个鸨母有个半大的孩子不像话。
王姨对外说我是她一个远方亲戚,所以在这里,看在鸨母的面上,我的待遇还是不错的,每天就是去后院帮忙,比如灶上的丑妞请假回家了,我便到灶上烧几天火,洗衣的王大妈抱怨衣服太多了,我便上去帮她洗衣服,因为太阳下山了她要回家做饭去,有的时候院里子有什么事不好和王姨说的便让我在中间传个话,怡红院里的每个姑娘都会有一个小丫鬟,端茶倒水整理房间。我没有,从小到大我的衣食住行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来照看,总之我在怡红院里非主非仆,怡红院如我一般的还有一个人便是兰姐姐,说起兰姐姐她在我们院里是一个奇特的存在,那是几年前一个准备进京赶考的的书生偶然见到兰姐姐,两个人迅速坠入爱河,待到考期临近书生走时相约考中来接兰姐姐,自此兰姐姐自赎其身因为无处可去便在怡红院的偏楼住下,所幸有些积蓄,每月交纳房租,王姨也就允了,兰姐姐便在怡红院住下了。
提前我的亲娘,王姨,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第一次从人们的口中知道这里不是个好地方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便直接跑去找王姨表达了我的不满了,我直接跑进她的屋里,她正在床上睡觉。我跑过去摇着王姨的身子。又用手挠她的身上的痒痒肉,王姨醒来了,我和她说
王姨,我想离开这里,这里不是个好地方。
什么,你想离开这里,那个时候王姨的动静很大,她一下子从床上弹跳起来,说到,你离开这里谁供你吃供你喝!要是你长大了有本事了想去哪去哪,现在哪里也别想去,也去不了。
王姨接着躺下补觉。
我知道王姨的起床气一直很严重,不敢再说些什么灰溜溜的走出去,我知道他说的对,于是我便盼着长大,一年,一年,五年过去了,我从一个浑身胖乎乎的小丫头长成了有着窈窕身姿的少女,这一年我十三岁,而我也被王姨告诫不准去前院了,因为有一次我在前院被一个客人看到,一个劲的打听我的消息,王姨糊弄了过去。以前我平时晌午的时候到前院找人聊会天,因为那个时候留宿的客人起身走了,要来的客人也得太阳落了山,其余的时间我便到兰姐姐那里玩,现在我大部分时间便到兰姐姐这了,她这里平日很冷清,兰姐姐不怎么说话,,但是这里的书很多,我来多半时间用在了看书上面,这里的书也那个书生留下,兰姐姐尽心的爱护者,在我保证会爱护书籍之下才被允许看,有时也帮王大妈挑挑水,晾晒衣服。王大妈是在后院负责洗衣服的,也是在怡红院做的时间最长的,王大妈是这个镇子上的人,皮肤黝黑,身体肥硕,做起活来却很灵活,院子里下人通常是外地人,家里养不起买进来的,本地人基本上是短工,只有王大妈之所以在这里呆的最久,大概是因为家里孩子多,吃不上的缘故,王大妈看到我会我说说话,比如镇上的哪户人家的媳妇生了个胖小子,比如谁家的姑娘绣活好,有的时候看着我还遥遥头,暗自嘟嚷着可惜了这么水灵的姑娘生长在这种地方。王大妈脸上毫不掩盖的叹息的神情,我知道她不喜欢这个地方,用她的话说,这里不是正经的女人呆的地方,要不是家里困难她一辈子都不愿意到这种地方来。我有时会我兰姐姐提起这些事,兰姐姐开始会说,秀姐,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透过你的外表来看到你的内心,然后不顾世俗的看法彼此深深吸引住,我欣然的点点头,有一天我去街上去逛逛想买一件礼物,因为兰姐姐的生日快到了,在街上我看到王妈妈在街上走的,身后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两个人时不时的说这话,我走上前喊了一声王大妈,王大妈看到我用陌生的眼光看我,转身往回走,娘,那个姑娘好像叫的是你,跟在她身后的那个男子小声说着,
别瞎说-
哦-
回来的时候,我和兰姐姐说了,兰姐姐沉默下来,过一会才说,他们都躲不过世俗的眼光--那样的神情我知道兰姐姐想起了上京赶考的书生了,今天是兰姐姐的生日,不能让她不开心了,我故作轻快的说,也许是王妈妈没看清是我,兰姐姐,那些真心爱我们的人不会随意丢弃了我们的,兰姐姐眼神坚定了些,是的,真正爱我们的人不会随意丢掉我们的,可是谁又说的清兰姐姐心心念念一直等待的人是否如兰姐姐一般深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