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长不长眼啊!作死别找我的车!什么人啊!”
刺耳的叫骂越来越远,我握紧手中的拐杖,缓慢地从地上起身。
明显地感觉到身旁的行人胆战心惊地从我身边绕开,我摸索着走完刚刚剩下的几步,来到马路的另一头,扶住墙壁,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站稳了身体。
右手轻轻地抚摸过左手的手腕,一条结了痂地口子在手腕上形成一道凹凸。
“我若寻死,不必找你……”我自言自语了一句,却并不能传到刚刚那位司机的耳中。
回到公寓的时候,不意外地再次被几位“好心”的护工抓住了手臂,重复了几天的事,我自然知道她们下一句开口,会是什么话:“温小姐,您真的不能出院!你再这样乱来,真的会对您的身体造成很大的危害。”
果不其然。
我奋力摆了摆手臂:“走开……”本想用平生最为威严的声音训斥过去,出口的话,却是气若游丝。
几位护工人员轻车熟路地围过来,我的两只手臂很快被架住,双脚几乎离开地面。
我开始拼命地挣扎起来:“滚!都滚开!我不需要治疗!你们这是犯法的!我!我可以……”未出口的话虚弱地终止,一剂镇定剂轻车熟路地扎进了我的颈动脉。
不知剂量有多大,片刻我的眼前就已经漆黑一片。
这次,我又没有逃出来……
再次醒过来,手上扎着费用昂贵的营养液,我却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
“我不要输液……你们这些吸血鬼……我连死都不能……一定要把我的钱都榨干……榨干,才……”我全身都是软的,只能左右摇头,做着毫无用处的反抗,
泪腺想是干了一样,怎么也挤不出一滴。
整个房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人作呕,依稀听得到窗外呼啸的寒风。
幻想着病房里苍白的墙壁,窗外可能有一颗挂着几片摇摇欲坠的树叶的枯树,在风中瑟瑟发抖。
就像,没有反抗能力的我,只能静静地等待命运的裁决一样……
我动不了,声音嘶哑得连我自己也听不到,甚至都看不到自己周围的凄凉……
仅凭脑海中绝望的想象,都几乎能将我淹没到深渊之中。
“温小姐,您醒了。”
每一次,每一次!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总有人第一时间过来!
我痛恨着手臂上的探测仪,向那些嗜血的饿狼随时的汇报我的情况!
我将头转向声音的方向。
“让我走……我不需要治疗……我很好……”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大,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
护士却没有一点反应,仍然像一台机器一样,冰冰冷冷地开始对我做例行的身体检查。
不长的时间过后,便开始露出了真实面目:“温小姐,您的身体本来已经有好转了,却因为您私自外出,加上前几日的割脉行为,让您的身体有虚弱了几分,所以,您还需要延长住院时间,加上新增的营养液成分,总共是三万七千二百一十三圆。”
我指尖颤抖了一下。
护士等待了几秒,再次开口:“温小姐,您的家属或监护人至今没有现身,而您是一位重度抑郁症患者,所以本院有资格代理您,请在这里签字,说没有力气或者抗拒,我们将对您实施强制措……”
“我的账户,还有多少钱……”我气若游丝地开口。
护士明显愣了一下,却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又开始疯了,嘶哑着嗓子叫起来:“你们!你们这些吸血鬼!要钱拿去好了!有多少全给你们!拿走让我去死!都滚!”
但尽管我用尽力气,叫得青筋暴起,等待我的,仍然只是一剂剂量够足的镇定剂。
因为医院,不能收已死之人的钱财……
这样的生活,从我出车祸,已经延续了三个月。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求死不能的感觉是这样的痛不欲生。
一时的挣扎疯狂,也有一时的安分守己。
若不想再因为镇定剂而失去意识,我便只能选择乖乖吃药。
正当我拿着杯子,吞下最后一粒药片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我身边像是死了一样的空气。
“吃药板着脸,药会更苦哦。”带着缓缓的笑意,温柔地如同一潭春水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茫然地抬头,左右晃了晃脑袋,寻找声音的来源,不确定是不是在同我说话。
正当我犹豫不定的时候,一双温暖的大掌轻轻地环住了我冰凉的手。
“你好,我叫江一白,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做个朋友。”
我看不见他,但却好像知道他的笑容有多灿烂。
也许是这世界上冰冷的地方太多,我都快要忘记温暖的时候,再一次出现的希望让我无法抗拒,我只记得他的声音有多柔软,连嘴里的药都忘记了什么味道……
我点点头,将另一只手伸过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继而又被他重新握住。
一声世界上最好听的笑声响起:“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痴了一样的回答:“温,温潮汐。”
“潮汐,好美的名字,和你的人一样,这样美的人儿,怎么可以一直板着脸?潮汐,笑一下好吗?”江一白的手指轻轻地点在我的脸上。
那张不知多久没洗,我都快理不清的脸。
大概是从车祸,不,从父母去世之后,就已经消失已久的笑容,僵硬地在嘴角绽放。
就像正在学习走路的小孩子蹒跚着前进一样,我也尝试着给他他想要的微笑。
应该是很丑吧,江一白很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我嘴唇边上的笑容都要消失的时候,一声小小的“咔嚓”突然响起。
我被吓了一跳,江一白的话便伴随着好听的笑声传过来:“潮汐,你笑得好可爱,忍不住就拍下来了,等你的眼睛好了,我让你看!”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哭了。
心中拒人千里的城墙轰然倒塌!一发不可收拾。
那天,我几乎将前二十二年都窝在心里的委屈全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