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渁先是勘察了一下地形,指挥几个侍卫去看看这里里外外有什么蛛丝马迹,这才问道:
“怎么回事?定北侯府戒备森严,一只苍蝇都很难飞进来,怎么会有刺客?”
孝白歌假意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躲在钱深怀里神色惊慌,也没法马上回答他的话,月慢站出来答话道:“是,是奴婢看到有两个黑影闪过!”
不时,几个侍卫来回道暂无发现可疑之处。钱渁这才暗声道:“两个?竟然是两个!你没看错?”
“错不了!错不了!可能还没跑远,你赶紧派人去追!”
孝白歌这下像是缓过神来了,一下接住了钱渁的话。不过说的话却不像是昔日钱浅该有的语气,若是她,她一定会说要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抓到他们,并将那刺客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钱渁心里想着,嘴上便立马吩咐几个侍卫道:
“从今往后,加强西院的巡查。”
“是。”侍卫散去。
加强巡查是孝白歌最终要达到的目的,不过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达到了,这个钱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很喜欢她吧,这转变有点快哦!怎么就突然开窍了一样,对霜天晓角这么重视!然而这件事的结果当然不仅仅是这样而已。
她无辜又无害的对钱深说:“钱郎,我……好害怕!”
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的,水汪汪,我见犹怜。
“不怕,我在!来,我送你回房休息!虚惊一场罢了,日后我会多关注西院,你只管安心住下来。”钱深护送佳人回房。
这头,钱渁还在院子里嘱咐底下人一些事。
到了孝白歌房间,才刚坐下床,孝白歌就万分惊恐的从床上弹起来,跑到钱深身边:
“里面有东西!”
钱深一听,立马持剑将被褥插穿,左右扫了三扫,被褥碎烂,床上赫然摊着一条大蟒蛇!
孝白歌尖叫,弹开数米,惊呼害怕!
钱深也是一惊,竟有蛇爬上了床,怎么可能呢?这天气,这地方,不可能出现蛇!这蛇还一副冬眠的样子,绝对是人为挪到床上来的!这是他的第一直觉。
“来人呀,把今天当值守门的拉出去重打20大板。再有就是赶紧将这东西挪走。将这床褥换了,不,将床也换了!怕这蟒蛇有毒,安全起见,还是暂时别住这间房间了。咱们出去!”
一行人又从房间退出来,孝白歌这下却显示出了英雄气概,站出来义正言辞道:
“这屋子,我是不住了。钱渁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想拆了这屋子,好不好?”
钱深、钱渁一听,有些吃惊,底下人更不必说了,没错,她故意如此,是在告诉作案者,无论你是想赶走我还是想恐吓我,都没用,我会成为这里的新主人,我会让这里焕然一新,赶不走我,反而让我产生了根深蒂固的想法:我要留下来!活成我该有的样子!
钱渁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操作了,下人们也窃窃私语,她继而道:
“我先住‘天涯何处’,‘霜天晓角’多年冷清,如今我来了,我想让它恢复生气,既然动工,那就拆了这屋子重建,在中庭再建个凉亭,安个葡萄架!”
钱深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意思是:
“这家伙,在搞什么?”
“要你管!”孝白歌回以一个赌气的表情。
“好大的口气,真以为自己能取而代之,竟然敢擅自改动这里!”
“老爷肯定不允许的!日后有她受的。”
几个奴婢悄声议论。
孝白歌声音一扬,手一指,就指中方才那两个穿戴异常整齐的奴婢,道:
“我这里正冷清,就缺这么能说会道的来伺候,你们是哪个院的?我去
要了来西院当差正好!”
两个丫头一听,也是没想到,有些战战兢兢起来。扭扭捏捏的说:
“奴婢们原本是‘霜天晓角’里伺候的,小姐进宫后便被分配到花园去做杂役了。”
听这说辞,就是说现在哪个院子也不是,就属于打理花草的粗使丫头,而且钱浅入宫四年,她们做了四年杂役,常和花木打交道,认识些许蛇的类型也是有的。正巧两个侍卫用麻袋装着蟒蛇抬出去经过她们边上,孝白歌眼中精光一闪,喊住他们,说:
“别扔远了。就抬到她们两人房中去。”
两个奴婢一听脸色刷一下白了,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二人暗自手相扶在一起,两腿一软,自然的跪下来边磕头边求饶道: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饶命?饶谁的命?”
众人诧异于这案件破的这样快,孝白歌不以为然的挑眉看她们道:
“你们将蛇往我房间放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绕我一命?嗯?”
一声嗯字拉长了音,钱深心里知道这出戏是故意演出来立威的,心里暗自叫好。
两人见事迹败露,尴尬的面面相觑,不敢再装蒜,立马全盘托出,一一交代了姓甚名谁。
其中一个年岁长一些的叫童官,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那位叫丁豆儿。
说是入府七八年,受过钱浅的恩惠,也是钱浅当年在大饥荒中将她们带回府,给了她们一条生路。
如今孝白歌入住“霜天晓角”大有取而代之之意,她两一时糊涂,不想孝白歌取代钱浅在府中的地位,故而自作聪明生此一事,主要就是想吓吓她。
事情来龙去脉再也清楚不过了。
“真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竟然伤害主子,胆大包天!来人,给她们一人一袋散钱,即刻赶出府去,日后不得再踏进钱府半步。”
钱渁眼中厉色,容不得这心生歹念的丫头。
“不要,大少爷饶命!求求您,别赶我们走!我们家人在饥荒中早已死了,家里再没其他人,这钱府就如同奴婢们的家,大少爷赶走我们,我们真的走投无路,无家可归了!”
童官哭哭啼啼诉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本侯不追求你们的责任也算放你们一条生路,至此以后你两人结伴同行,天涯海角,地大物博,再另觅他处吧!”
二人痛哭起来,又膝行至钱深面前求饶,钱深无动于衷,孝白歌心里想二哥真是太聪明了,什么事也瞒不过他,他正把机会让给她呢!她轻咳一声道:
“大哥,她们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何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给她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西院正缺人,我看她们挺合适。不如这两人交给我来处置吧?”
钱渁知道他妹妹从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惯得下人都将她的好牢牢记在心里,才有今日这么一出事!可惜丫头片子不知道她们口中于她们恩重如山、恩同再造的人就站在眼前!
他点头道:
“不过两个下人,既然你大人有大量,姑且饶她们这一回吧。”
院落内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孝白歌身上,无处不灼人。
既然孝白歌掌握了主导权,那当然要为这场仗画下一个漂亮的休止符。
她站在大厅中央,对着院子里的所有下人道:
“其他人给我听着,我孝白歌心中恩怨分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这话我今天放在这里,有效期便是永久。希望大家莫失莫忘。 今夜扰了大家一夜,都下去休息吧。”
话语一落,众人明了。看见这个阵势,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一个个畏首畏尾。
“都散了,散了吧。”
钱渁微微叹了口气,散了众人才回房去。
孝白歌预备跟钱深回“天涯何处”。那两个小奴婢还跪在地上,用极尽哀求的声音道:
“姑娘……”
有些自责的叫她,孝白歌看了她们一眼,很严肃的说:
“你们若想留下来,便在那边廊下跪到破晓才准回房。小小惩戒以儆效尤。若能坚持下来,还算有点能耐,明日再来找我。若不能,便离开钱府,天大地大,任尔逍遥。”
“是。”
两个奴婢垂下了头有些羞愧意。孝白歌又指使绿腰给她们一人披了一件大氅这才离去。
折腾了大半夜,在去“天涯何处”的路上,更深露重,但是孝白歌却不觉得冷,她为自己打赢了一场小仗而无比的开怀。
钱深笑意很深,道:
“打一下给个甜枣儿。妹妹这招管用!天气这样冷,让她们在院子里跪着不合适,怕她们小小身板受不住,还让她们去廊下跪着,还给添了衣服。你这收买人心的同时又震慑四方。高招!”
钱深把孝白歌分析了个遍。
孝白歌笑容如明月一样动人,道:
“钱郎,神机妙算,可是机关算尽还是算差了呢!”
孝白歌刻意喊他钱郎,提醒他大众广众之下,即使身边没几个人,也要注意!钱深还没算到的是孝白歌把他也算计进去了,她突然一笑很倾城,像做坏事的妖姬,嘴边带着一丝狡黠,招过月慢在她耳边嘱咐几句,钱深问所为何事?孝白歌卖了关子道:
“明日便知。接下来半个月可要在‘天涯何处’打扰你了。”
钱深哈哈一笑,没再追问。
翌日,永安候独宠娇娥孝白歌,为其重新修缮府邸,以便她能住的舒心的传闻从街头传到了巷尾,文武百官,世家子弟,闺中小姐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时议论纷纷。这孝白歌孝大美人也声名在外,人人都想见而不能见!
孝白歌就是这样为自己树立了一个人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形象,吊足了众人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