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晚,在临近威海卫码头的水桥边,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突然冒出了两个人影。正是艰难逃脱游至威海卫的吴海和吴如世二人。
凭借着不俗的水性,吴海带着吴如世躲过重重追捕,游了近一日,方才赶到这里。
吴如世和歹徒争斗时被划伤了手臂,在海水长时间的近浸泡下,伤口已经隐隐溃烂,一路上疼的他呲牙咧嘴。吴海拖着他游到岸边,自己爬上岸边后艰难的拽着二叔上岸。
死里逃生之后,二人此时衣衫褴褛,浑身湿漉漉的相互搀扶着上了岸。
“二叔,现在落落已经落在那些贼人手中,我们该怎么办才能救落落回来?”
吴海那时被吴如世强行扔在海中后,刺骨冰寒的海水让他当时冲动的心渐渐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仅凭自己和二叔断然无法将落落解救,所以一路上带着二叔在海水中几乎没有一刻停歇的狂游一日到了码头。至于身后那些贼寇的追杀,吴海压根就不知道。一开始就甩远了,一路上只有他追鱼,根本没见人追他。
吴海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把落落完好无损的救回来!
“那伙贼寇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我们,二叔我这次,恐怕也是被人出卖了!”
吴如世看起来有些怅然,手臂上的伤痛令他的眉头紧紧皱着,一路上忍受了极大的痛苦,此时他已经十分疲倦了。
但思虑眼下的局面,见过不少世面的吴如世沉声道:“如今之计,我这里的朋友已经不可信了!我们现在必须找到齐豫,通过他的力量去寻找,这样,才有可能再救回落落!”
想到自己这次带着两个孩子出来,却遭遇了这种事情。吴如世心里十分气愤,如果落落真要出了什么事,自己回去该怎么向大哥大嫂交代啊!
“齐豫在威海卫驻扎的地方军里,二叔,你伤的不轻。要不我先把你安顿好后,先去地方军军营里找齐豫!”
吴海虽然此时已经迫不急待的想去营救吴落,但考虑到二叔的伤势,还是决定先让二叔找个地方休养一下。
“不用,我这也就是皮外伤,没有多大的事。事不宜迟,我曾经去过威海卫的军营,知道路,咱们快些先赶过去找到齐豫商量后再说!”
吴如世其实早已疲惫的想找地方休息。但此行中他是唯一的长辈。而且吴海,是吴家长房的嫡子,说不定就是以后吴家下一代的家主。自己现在就是再疲惫,也不能说出自己去休息让吴海独自去找齐豫营救吴落的话来。不然要是传了回去,别说过不了吴老爷子那关,就是大哥那里,自己也没法交代!
吴海此时却是一心想着救回吴落,并没有多想。闻言立即喜道:“好,二叔,那咱们现在就去找齐豫!来,我扶您......”
吴海搀扶着吴如世出了码头,码头外是一片蜿蜒的沙路,穿过沙路,再往东十里便是威海卫驻军的营帐。
天渐渐黑了下来,吴海一路搀扶,心急之下鞋子都走丢了一只。终于,在他焦急的目光注视下,远方那成片篱笆围成的栅栏下,篝火通明。一座座白布扎成的小帐篷让吴海几近空虚的身体重新充满了活力。至于他搀扶的吴如世,却是早已气喘吁吁的说不话来了。
栅栏外,三三两两的兵士来回走动着警戒。自从三皇子通外叛国以来,威海卫的守军就一直处在高度警惕之下。无他,三皇子所通的外国,就是威海卫前方大魏边境祁县外的西南蛮族部落国家,元帝国!
三皇子的生母家眷以及在京城的一切根基势力都在宣王登基时被宣王彻底诛杀殆尽。就连三皇子逃脱途中都被追杀的兵士斩断了握剑的两根手指,如此深仇大恨,三皇子怎能罢休?
近三年来,三皇子屡次率着蛮族军队肆掠祁县的物资人口,祁县县衙早已名存实亡。从祁县涌来威海卫的流民不知凡几。如今更是听说三皇子已经迎娶了元帝国丞相之女,怕是只等三皇子积蓄够了实力,便会立刻挥兵穿过几乎毫无防范之力的祁县城池,直攻威海卫!
朝廷也深知其意,故而已是完全放弃了一马平川的祁县,该派大量军队驻扎在背临曲江,易守难渡的威海卫中。意图抵挡三皇子的反扑。这些年来,更有不少忠心朝廷,唾弃三皇子的有识之士赶来威海卫,弃文从武,投身军中效力。这直接导致威海城中的军营爆满,无奈之下,朝廷只好临江驻扎起了营帐练兵。
吴海二人一身狼狈的临近,怎么看都不像是良民,但二人身上穿着虽然凌乱,可也不像是难民!随着二人渐渐接近,周围警戒的士兵顿时警惕的将二人围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大魏军营,无关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领队的兵头警惕的打量着风尘仆仆,满脸倦色的二人,沉声喝道。大有吴海二人再敢靠近就下令逮捕的意思。也实在是二人现在的模样太过襂人。尤其是吴如世身上散落的血迹,让兵头身后的众兵士也蠢蠢欲动。
面色惨白的吴如世听到兵头发问,拉住了前行的吴海,强撑着上前一步抱拳回道:”二位小哥,我姓吴,是齐豫的世伯,我们是来找他的。“
”齐豫?“
兵头疑惑,感觉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哪里听过,随即摆手道:“哪有可以私自探望军士的道理?你说想见就想见?万一你们是敌国派来的奸细怎么办?”
不过看着吴如世苍白面上的沉稳和吴海眼底掩饰不住的焦急,兵头还是道:“家属想要探望在军籍士兵也不是不可以,你们明天拿上你们想找的这个齐豫的资料,去威海卫县衙找官府盖章,拿着官府的批文来这,我自会给你们通报!”
“来不及了啊军哥,我妹妹被贼人劫走,只有齐豫能救她!就让我们见一见齐豫吧!”吴海听见军头不肯通报,顿时焦急的上前抓着兵头的胳膊说道。
兵头心下不悦,一把推倒吴海:“军中的规定岂是你这般刁民能随意篡改?没有官府公文,你再敢向前一步,我就当你是奸细给捉起来!就算你找的那个齐豫真的就在这军中,我也能治你的罪!”
说着,兵头冲身后的几名士兵招呼:“给我把这两个刁民推出去,没有公文,不准他们靠近营帐半步!”
吴海顿时大急,吴如世也急忙撑着虚弱的身体道:“军爷息怒,我们实在是有急事要找我那齐豫侄儿,劳烦军头一定要性格方便啊!事后定有重谢!”
吴如世说着,忙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递了过去。
这实不怪吴如世小气,盖因当时逃的匆忙,根本没带多少财物。身上的银票早就湿透,一些碎银也因为水中逃离时拖累速度扔掉了,如今身上,确实仅剩下这几枚铜钱而已。
兵头看着吴如世手中那几枚湿哒哒的铜钱,心下更是大怒。就这几个字,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贿赂?都不够爷迟一碗杏花酿的啊!
兵头对吴如世手中的铜钱接也没接,直接转身冲着周围兵士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把这两个刁民给我辇出去!”
四周兵士顿时上前架着二人就往出赶,吴如世差点被一把推倒在地,忙不跌的后退。吴海有心想挣扎,但已濒临虚脱的他身上软绵绵的根本无力反抗,眼看被架着就要推出去了。
这时,兵头身边的一个兵士忽然凑近兵头小声道:“头儿,我刚听说这两人是要找齐豫?”
兵头听后没好气的瞪去:“怎么?你认识齐豫?那两人没有公文,我管他齐豫不齐豫的?当这军营是齐豫家开的啊?”
兵士垂头,有些踯躅,但还是带着点不安的道:“可是,咱们齐副将,好像就是叫齐豫啊!”
“你说啥子?”
兵头楞了,有些艰难的问道:“你是说齐副将就叫齐豫?你小子哪听说的?我咋不知道这回事?”
被问的兵士唯唯诺诺:“头儿,这也是小的有次路过帅账听到的,当时韩大帅就是这么称呼齐副将的。”
“怎么称呼?”兵头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就是韩大帅管齐副将叫齐豫啊!虽然齐副将没说过他的名字,但韩大帅肯定是知道的吧。韩大帅都这么叫了,应该没错吧?”
兵头听罢顿时一拳捶在兵士身上,焦急的大骂:“你个孙子怎么不早说!”
兵士满脸委屈道:“头儿你也没问啊!我刚才还想着要不要和头儿您说这事呢!”
兵头无语,那两人要真是来找齐副将的,自己可就麻烦大了!
那可是齐副将啊!
兵头猛然转头喝止了将吴海二人往外辇的众兵士,上前看着吴如世问道:“你说你们要找的人叫齐豫,可能说说那齐豫长啥样?”
吴如世还没来得及回话,吴海看着突然来询的兵头如此一问顿觉有了希望,急忙大喊道:“齐豫常穿白衣,长得极为神俊!今年十八岁,是三年前来到威海卫从军的!”
兵头听后目光怔怔,一丝冷汗顺着脑门流下。长的帅又年轻,齐副将不帅不年轻么?三年前来到威海卫,齐副将可不就是三年前来到军营里的么?
这下糟了!兵头感觉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