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冬初的雨,不大,落在身上却是浸入骨骼的寒。
落怡泠喘着气靠在路边树干上,双手捧着已八个月身孕的肚子,顾不得地上雨水跪倒在地。
轻抚着腹部,笑意自脸上绽放:“宝宝不怕,妈妈送完这趟活,就可以把你平安生下来……”
眼看雨越来越大,她咬牙起身,拎起旁边被塑料膜裹好的拉包,甩在身上,继续朝前走。
透过密集如帘的雨雾,背后不远处那辆黑色的法拉利缓缓启动,悄无声息的在次跟上。
没有任何一个公司,会雇用个挺着肚子的孕妇为员工,可她所有家当却在宿舍不翼而飞。
辍学后,她求了无数人,说尽好话,才在一家大型超市找来这份送货上门的工作。
要送的货很少,工资却还可以,除去房租和吃饭还能余下不少。
送完今天这单,她就可以呆在出租房等孩子生下,医生说,她的胎位不太正,及有可能会早产,更不能有过激运动,要注意休息。
‘轰隆隆——’突如其来的雷声响起,猝不及防的落怡泠脚下踩空,身子朝地上跌去,重重撞在路边的台阶上。
腹部绞痛袭来,她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砰然爆开,液体自两腿间流出。
落怡泠下意的把手伸向腿下,抽出递到眼前,糟了,羊水破了,孩子怕是要早产。
“救命,有人吗……”她昂头,惊慌失措的叫着。
天地间已是白茫茫一片,路灯照着两旁低矮,破旧的小木屋。
如果她记的不错,这一片是拆迁区,怕是不会有人。
可孩子总不能生在暴雨下,落怡泠强忍着痛,撑起身子朝旁边的小木屋爬去,手里还死死抓着塑料袋。
推门,木屋应声而开,她松口气爬进——
屋子不大,四面散落着许多白色泡沫盒,地面还算干燥。
肚子里的较痛一阵连着一阵,落怡泠爬到墙边竖着消防栓的地方,咬唇,镇静的拉扯着塑料袋的薄膜。
每次送货都是她按着清单装好,核对后在给客人送去,而这次送的货里,除了几件冬季休闲棉袄,还有两条白色的大浴巾。
顾不上那么多,先用了在说,她拿起浴巾铺在地面,艰难的撑起身子挪到浴巾上。
肚子里拉扯般的痛越来越清晰,她的胎位本就有些不正……,落怡泠不敢想下去,两手捧着肚子深深吸气。
不会的,她的宝宝和自己一样,都是世界上最坚强的,虽然她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可她会给孩子加倍的爱。
宝宝,加油,笑意自唇畔潋滟出灼灼花色,落怡泠双手按在腹部两侧来回用力揉着,累到全身虚脱都不敢停下。
医生说,这个动作可以有助宝宝归位,顺利生产。
眼前似有无数小虫子飞来飞去,直到感觉到肚子缓缓下坠,她才松手稍喘口气,双手绕过脑后搬着生锈的消防栓,用尽全身气力,昂头尖叫:“啊——”
“哇哇……”随着温热液体自体内涌出,清脆嘹亮的啼哭声传来。
落怡泠伸手接住孩子,笑靥如花般绽放满颊,她低头咬上脐带,用力扯下。
伸手拿过另块白色浴巾把孩子包裹好,细心的擦拭着娇嫩的小身子,直到擦到两腿间,目光抚过,是个男宝宝,难怪声音如此宏亮。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生了多久,只知道全身酸痛无力,甚至连把宝宝递到胸前的力气都没有。
外面还下着雨,走是不可能的,只能先在这呆一夜。
落怡泠毫不犹豫的拿过旁边价钱上千的棉袄,将儿子包裹好护在胸前,脸颊紧贴着他的小脑袋沉沉昏了过去。
“嘎吱——”年久失修的木门传来轻微的推门声,却淹没在暴风雨之下。
橘黄色路灯,照在门口那袭深黑色纯手工波士西装的男人身上,折射出淡淡青色。
雄伟如山,冷峻如修罗的身影从暗夜里缓缓走出,他的身材足有一米九几,深深躬着身子才能跨进门里。
他背光默默站着,深黑色墨镜几乎遮去半张脸,居高临下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女子,浑身散发着冷漠而尖锐的光。
冷风自门外灌入,落怡泠在次缩着身子,下意的搂着怀里婴儿。
他抬步向前,缓慢而优雅的蹲下身子,伸手朝她怀中婴儿抱去,稍一动,落怡泠便禁不住颤抖着。
动作微滞,他的手伸到怀里掏出块叠得整整齐齐白毛巾,朝她鼻翼下伸去。
强烈的麻药使她的头歪向旁边,身子彻底松懈下来,手臂却依然保持着护着孩子的动作。
他拉起她的手毫不留情朝地板上甩去,抱出孩子,扯掉他身上棉袄和浴巾。
伸手拉开自己西装,将孩子裹进去,却在次拿过棉袄扔在她身上,转身离去。
……
雨停了,风却越来越大,自大开的门里掠过。
落怡泠打着冷颤醒来,下意的弯起手臂,孩子——
她豁然而起,身上棉衣掉下,手边是染血的浴巾,孩子却不见了。
“宝宝,宝宝……”她发疯似的大喊着,拉起旁边的泡沫盒子朝门外扔去,可直到全都扔出去,依然没有孩子踪影。
“宝宝,你在那里——”落怡泠冲出木屋,双手捂在嘴边大声呼喊着朝前跑去。
天色微明,年老的阿婆已穿着厚厚棉外套,倒着垃圾。
她跄然倒地,泪流满面的喊个不停,阿婆跑上前扶起她急切道:“孩子,你怎么了?”
“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婆婆我的孩子……”落怡泠如抓着溺水稻草,泣不成声。
阿婆目光朝她身上看去,深蓝的孕妇裙上血迹都已干透,惊得伸手捂着嘴:“天呐,你不能在外跑,先进屋”
阿婆说着扶起她就朝旁边低矮平房走去,落怡泠挣开她在次冲向前,慌乱道:“孩子,我的孩子”
旁边门拉开,有人走出来问道:“阿婆,怎么了?”
阿婆看着精神已经不太正常的她,急道道:“她应该遇到事了,你快打电话报警”
落怡泠已跄上前扑到在他们面前,哀求着:“我的孩子刚生下来,可现在不见了,求求你们帮我把他找回来,求求你们……”
“算了,我们去找,你别乱跑”眼看事情不对头,人们朝四下散开着跑去。
阿婆怎么都拉不住她,只能跟在她身后,没多久有人就跑回来,喘着粗气:“那边废弃的木屋里只有这染血的浴巾,没有孩子”
“有的,我亲手把他接生下来的,怎么会没有?”落怡泠发疯般推开他,朝旁边公路奔去。
一辆白色保时捷迎面驶来,紧张刹车,在距离她五公分处停下,她的身子依然直扑上去。
“怡泠”车门推开,身着红外套的女子自车上跳下,惊呼着扑上前。
驾驶坐上穿着休闲服的男子抢先一步,伸手托着她倒下的身子,惊怒交加:“你怎么了?”
落怡泠哭喊道:“芷柔,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
他的目光顺着她身子向下,双目骤凛,搂起她惊道:“我送你去医院”
“不,丛暮,求你帮我找孩子,是我接生下来,你快去找——”落怡泠伸手抓着车门,死不放松。
夏芷柔愤道:“丛暮,怎么办?”
丛暮果断道:“找孩子”说着,放她下来,抬手挥过,落怡泠晕死过去。
“你……”
“先去医院”丛暮怒嗥。
医院里,夏芷柔窝在墙边,丛暮拉着脸立在病房门口。
病房传来护士的惊呼声,他推门冲进去,搂起跌坐在地上的落怡泠就往病床放去。
“孩子那,丛暮你一定找到了是不是?”落怡泠不顾一切的拉着他,慌张的朝他背后张望着。
夏芷柔伸手捂着嘴,泪水忍不住流下。
丛暮搂着她对上她视线,扯出丝笑意:“怡泠,孩子,确实找到了……”
落怡泠明显松口气,起身朝床下去,欢喜道:“我先去看孩子——”
丛暮用力按着她双肩,吸气,冷静道:“你不能下床,孩子在保温箱,过两天我抱给你”
“不,我现在就要看”落怡泠高声嗥叫,拚命挣扎着身子急切道:“我答应你不惊着孩子,我只是远远看一眼就好”
“怡泠”丛暮怒声悲嗥,抓着她双臂的手骤然用力。
落怡泠停止挣扎,却死死盯着他。
他无奈的别过头痛苦道:“怡泠,你昨天确实生下个男婴,可只是具死胎……”
“不,你骗我,是我亲手把他接出来,还听到孩子哭声,怎么会是死胎,骗子,你个大骗子”落怡泠双手捂着头,疯狂悲嗥。
夏芷柔冲上前把她搂在怀里,泪如雨下:“是真的,我们在你生产的木屋附近发现具……”她在说不下去,放声痛哭。
落怡泠猛的甩开她,跳上床死死拽着丛暮,目光涣散,却掷地有声:“丛暮,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丛暮双手揽着她,沉痛悲蹙:“昨晚生产的木屋附近有很多野猫,我们和警察在旁边的垃圾堆发现一具,已被啃咬一半的男婴尸身……”
“医生说,因为难产,你很容易出现幻觉,在加上胎位不对,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气息,所以才被附近的野猫拉走”
“不,你骗我,你们把我的孩子到底藏那里?我明明听到他的哭声,他的呼吸,怎么可能是个死胎”落怡泠也不知那来的力气,竟一把推开他,疯了般朝外跑去。
丛暮纵身而起报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零乱发丝,低声安慰道:“怡泠,都过去了,你还有我在”
夏芷柔扑倒在她身边,搂着他们失声痛苦。
落怡泠崩溃般瘫倒他怀里,眼前昏黑成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