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赶紧跟娘亲回家洗把脸睡觉去!你没听说嘛,芙城的红衣鬼新娘一到晚上就会出来抓小孩子吃!”一名妇人这样吓唬孩子。
四岁大的男童怕得不行,可是又眷恋桌上还没吃完的饼子,一时间看看娘又看看好心的漂亮姐姐,咬着手指迟疑。
江孤将剩下的碎饼子用纸包包好,递给男童,“姐姐吃饱了,不吃了,你带回去吃吧。”
“谢谢姐姐!”男童欢喜跑开,跑出两步后又回过头来,压低声音,善意的提醒道,“姐姐也快回家吧!可不要被鬼新娘捉走啦!”
“好。”江孤点点头,温和的笑看着孩子由其母亲牵走。
等再看不到他们的背影了,她才从钱袋中摸出碎银子放在桌上,喊了一声“老板结账”。
夜色阑珊,雁城城郊的街道上已经没多少人影了。穿着素净青衫的江孤只身一人走在这清冷的路上,显得格外打眼。
有人从她身边匆匆而过,嘴里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神仙显灵佑我安宁”。
江孤不禁失笑。
不过一日功夫,民间的传闻已经将她从“最毒妇人心”升成了“地狱里爬出来的女恶鬼”。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她确实杀了陈德厚这个奸佞小人,又毒倒了两个虐待羞辱过她的丫鬟,以及几个拦路的家丁——这样就成了灭陈府全门的“女恶鬼”?
“世间善恶,全凭说书先生一张嘴?呵呵。”
江孤喃喃完后,忽然垂眸看了看右手上的戒指,平静的内心顿时多了几分惶惶。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无论如何,她必须尽快赶回四象谷!
四象谷白日受毒障保护,一般人发现不了,更无法进入,她如今这具身子没有五毒珠庇体,也没法破障入谷,唯有等到天黑,两重不同的毒障交替时,利用她对地形的熟悉,重回谷内。
想到她上一世意识泯灭前的遭遇,江孤便恨得牙痒。
那些所谓的亲密同门,把她当成野兽一样对待。他们用粗重的铁链子将她铐起来,悬吊在阴湿的毒室里,挑断她的手筋脚筋,鞭打她,还放各种毒虫来啃咬她的肌肤……
回忆让江孤浑身上下都被怒火充盈,她加快了脚步,直奔雁鸣山而去。
出了雁城来到城郊,江孤已然觉得山下城镇里的景象和她印象中的略有出入。可她心有所牵,没有分神多想。
待来到雁鸣山附近,她却意外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
过去的十余年时间,她长于斯,怎么可能在自己的故乡迷路?!
不死心的江孤攀上了附近山头的一棵高树,借着月色寻觅雁鸣山四象谷的影子。然而,事实却让她整个人都石化了。
不是她没有发现雁鸣山,她如今人就在雁鸣山上。可是山头空空如也,没有毒障陷阱,更没有印象中令江湖人士闻风丧胆的毒谷……
江孤捏着拳头,愤然从树上跳下,“一定是他们那群无耻叛徒弄出了什么障眼法!”
她一路夜行疾奔回到城中,抓到一个打更人便气吁吁的问,“四象谷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四、四象谷?”瘦弱的打更人被江孤扯得衣裳都歪了,“没听过啊。”
“不可能!不可能……”
江孤难以置信之时,偶然见到打更人手中铜锣上的字样,猛然一怔。
“今夕是何年?”
“泰和七年……”打更人哆嗦。
江孤的面色忽然灰败一片。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回到了四十年前?!
“小、小姐?……”打更人壮着胆子拿手在江孤眼前挥挥,发现她毫无反应,顿时判定她是个失心疯的傻子,拿着自己的更锣迅速溜了。
深夜的雁城街头,江孤失魂落魄、漫无目的的飘荡在路边,她时不时抬眼看周围的某些细节,总期望能看到一些线索,让她知道打更人是在骗她……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在宣示,此时是泰和七年,是过去江孤从来没有生活过的时空。
“三哥,今晚有肉吃了。”巷尾处,一名浑身冒着酸臭味的痞子踢了踢窝躺在旁边就地铺的草席子上的兄弟,“看见没,一个形单影只的小姑娘。”
“大半夜的哪来的人?女鬼还差不多。”老三翻了个身,双手抱在胸前继续打盹,不理人。
“老子活了二十几年,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鬼呢!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老子今晚要好好开开荤!”
“老八,老八!……唉!等等我。”老三用灰呼呼的手背揉了揉眼睛,夹带着困意勉强爬了起来。
此时,城内亮灯的只有些大户人家的府门口。
江孤远看着某户人家的灯笼,尚未想好自己接下去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怎么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外边游走?是不是迷路了?”
江孤心中嗤笑一声,面上毫无表情的回过头去。赫然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两个脏兮兮的小痞子,隔着一人宽的距离,江孤都能闻到他们身上流浪落魄的代表味道。
而不怀好意前来的二人在看清江孤如今这张脸的长相时,眼睛都发直了。
人人都道他们雁城出美女,他俩以前也不觉得,直到此时见到这姑娘……
不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半夜三更怎么一个人在外游荡?该不是哪家跑出来的傻子吧?要是傻子那就更好办了……
江孤以极其无辜的眼神看向对方,“你们知道四象谷吗?”
老三耿直,正准备摇头,却听见老八兴高采烈的一拍手掌,“知道啊!四象谷很有名的,姑娘是要去四象谷?”
“是。”江孤重重点头。
老三扯老八一把,低声道,“四象谷是什么地方?你要是……”
“三哥你不帮忙也别妨碍我行不行!”老八有些恼火,转而又笑脸对着江孤,“我熟悉路,我带姑娘去。”
“好。”
老三这下终于领悟了老八的意思,不过他总觉得眼前的少女看起来并不蠢,真要将人弄到手,兴许还得借助些别的手段。
老三想了想,随机眼珠子一转,“你们等等,我有点渴,我去河边喝口水。”
说着,老三就往旁边的穿城小河而去。
老八不知其意,心里暗骂一句,不过还是哄着江孤一起,“等他喝好了我们就走,姑娘别急。”
“嗯。”江孤的话少得可怜,让人越看越想马上将她揉进怀里好好爱抚一阵。
老八偷偷咽了口口水,心里急得像有火在燎。
要不是怕女孩子受惊吓大叫引来夜巡的官差,他哪能这么忍下去。
“三哥你快点!”老八催促道。
“来了来了。”老三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从河边树上摘下来的果壳。里头的果肉已经干了,被老三掏了个干净,他盛了点水奉上,示意江孤喝。
江孤温顺的低头接过,从这有些浑浊的水里嗅到了并不陌生的低劣迷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