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晋语末淡淡的开口,门外跪着的流云和青蝶已经脸色泛白,面面相觑。
流云做了亏心事,纵然是膝盖疼痛难忍也不敢动弹,晋语末眸光轻扫门外的两人:“之前你们俩做了什么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以后,你们要是生了二心……”
她的语气顿了顿,转头看着门外的二人,那漆黑的眸子,寒凉无比:“昨日瞧见柳儿的下场了?”
流云听见这鬼魅一般的声音,后背泛凉,额头上强忍着痛的汗珠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连忙俯身磕头:“大小姐,奴婢知错了,从今以后,我与青蝶二人,定会好好服侍小姐,忠心耿耿。”
青蝶和流云长跪不起,晋语末稚嫩的脸上却是眸光冰冷,声音清越单薄道:“下去吧。”
青蝶急忙拉着失神的流云吃力的站起身,踉跄着行礼退下。
她不由得多看了晋语末一眼,大小姐昏迷之后醒来,像是不一样了。
晋语末浑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与之前的气质完全是天差地别,接触到晋语末单薄的目光,青蝶急忙移开了视线。
她只好自己动手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就听见门外细细的声音带着一丝甜糯:“大姐姐怎么身边一个丫鬟都没有,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晋府怠慢了你这嫡长女。”
她眸中的讽刺分外的扎眼,身后的丫鬟带着补品屈身进来了,前前后后十几名婢女,补品药材将她的房间里都堆满了。
这些名贵的药材补品,晋府上下,恐怕也就只有晋明心那里才有了,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手笔,足以见得,晋承业对这个三女儿是有多宠爱。
她冷眸一扫,看了晋明心一眼,发现她的目光正灼灼的在打量着自己,接触到她的目光,晋明心堪堪笑道:“大姐姐这昏迷了数月,醒来委实是不一样了呢。”
说着,她这才将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移开。
晋语末心中不安,昨日里,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太过锋芒毕露了,晋明心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想必她是已经看出了端倪。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补品和药材,脸上浮现出酸意,佯装嫉妒的看着她精致明媚的小脸:“这些药材,多谢三妹妹费心了。”
她眸中的嫉妒不加掩饰的扫了一眼晋明心,随即扬声叫道:“我要的点心怎么还没有端来!青蝶流云!”
她的小脸都气红了,青蝶和流云急忙一瘸一拐的端了一盘点心上来。
晋明心嘴角勾起一抹笑,看着两个奴婢走路的样子,像是一瘸一拐的,掩面轻笑:“听闻昨晚青蝶和流云在门外跪了一宿,还真是衷心。”
晋语末冷哼一声:“她们犯了错误,我罚跪的。”
她伸出白玉纤指,拿了一块糕点,从容淡然的咬了一口,明明是不起眼的动作,放在她晋语末的身上,就是莫名的大气婉约。
晋明心干脆坐了下来,没有要走的意思,晋语末眸中闪过冷岑的光,在羽翼还未丰满之前,她还得是那个张扬跋扈的嫡长女。
晋语末吃进口中的糕点随即毫无形象的吐了出来,恼怒的将糕点往青蝶流云的方向扔过去:“这是什么糕点!粗制滥造也敢给本小姐吃?”
晋明心噗嗤一声就笑出了声音来,掩着面将讥讽的神色不动声色的隐匿。
原来昨天的都是错觉,她晋语末还是那个张扬跋扈被惯坏了的大小姐。
流云和青蝶急忙将点心撤了下去。
走路依旧是一瘸一拐的样子。
晋明心看了,一声冷嗤:“大姐姐,这大早上的就吃点心太甜腻了,你身子不好,应该吃些清淡的,今日叨扰了,姐姐还是歇着吧。”
说完,她起身就离开了晋语末的房间。
晋语末的眼神,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变得冰凉,她晋府长女的房间,晋明心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不多一会儿,晋明心走过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身后的奴婢就赶上来了,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三小姐,您走后,大小姐果然气得不行,将您送的补品全都扔了。”
晋明心冷冷的一笑,彻底的打消了晋语末的顾虑,她晋语末的猪脑子,昨天怎么可能忽然变得那么厉害。
想来是昨日薛绍卿来了之后教她的,晋明心更加莲步款款,目空一切了。
晋语末让人换了一身浅粉色的百子刻丝长裙,衬得她肌肤雪白,像是春日桃花,手帕随着她盈然一笑乘风飘飘。
晋语末轻启唇:“给流云和青蝶送些药去。”
身边的丫鬟立即领命退去。
傍晚,晋语末用过了晚膳,手中捧着一卷书在院中两颗粗壮的桃树下荡秋千。
高墙之上忽然之间掉下来一个人,晋语末惊的站起身来,看着地上的不明物,是个长发凌然的男子。
像是受伤了,身上都是血迹,即便是狼狈不堪,也是俊朗不凡。
细碎的长发覆盖住他的面庞头,垂到了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上,在黄昏的阳光下,轮廓如雕刻般深刻的脸上只显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剑眉之下是一双细长的桃花眼。
只见此人身材颀长流露出高贵淡雅的气质,晋语末谨慎的上前,踹了他一脚:“喂,死了没?”
男子在地上动了动,最终失去了力气般,没有了动静。
晋语末征愣了片刻,浑身血迹从高墙上摔下来的人,她要是这样贸然救了,怕是会惹祸上身。
见青蝶走过来了,她看着院门外像是有人一样,她进退两难,只好将地上的男子扶了进去。
“青蝶,你去看看院子外面有什么动静?”
晋语末如何扶的动这死沉沉的男子,叫了丫鬟来帮忙,累的冒出了汗。
秦宁远迷迷糊糊像是有了知觉,感觉到自己被人扶着,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女子,肩若削成腰若约素,面容娇憨挂着汗,皓腕轻拭汗珠,黛眉微皱。
眼前又黑了下来。
晋语末将他安置在偏室,让人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愁人的看着床上躺着的男子,看起来身份不凡。
刚才院子外面好像是有什么动静,她第一反应不是视而不见,而是将这男子扶进了屋?
青蝶匆匆的跑回来:“大小姐,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人吗?”
青蝶摇摇头:“没人。”
她这才放松了警惕,看了一眼青蝶,她疑惑的指着床上的男子:“大小姐,这是……”
“算了,外面没人的话,就悄悄给他找个太医吧,你就在这里守着他,能下床了就让他走。”
晋惜凤现在在佛堂跪着,晋明心今天看样子已经放松了警惕,她这院子里暂时倒是安全的。
晋明心坐在院中的躺椅上,吃了一颗葡萄,就听见小丫鬟从匆匆的跑进来,贴在晋明心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晋明心疑惑的看着她:“男子?”
小丫鬟脸上带着喜色:“是啊,小姐,现在人应该还在大小姐的院子里呢,你要不要去瞧瞧?”
晋明心冷眸中闪过一丝玩味:“这种时候,我怎么能去淌这趟浑水?我亲爱的二姐姐不是还在佛堂里跪着抄佛经呢?想必她恨死了晋语末吧。”
她看了一眼小丫鬟的脸蛋:“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吧。”
小丫鬟直奔佛堂就去了。
晋惜凤跪在佛堂的蒲团上,面前摆着她正在抄的《楞严经》。
她的膝盖已经红肿了,从昨天晚上跪到了现在,不仅感觉腿快要跪断了,手腕更是酸疼。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泪已经将之间抄写的佛经氤氲的模糊了。
身边的丫鬟心疼的看了端了水过来:“二小姐,您抄佛经抄累了吧,喝点水。”
只听见寂静的佛堂里面哐当的一声响,水被晋惜凤打翻在地上。
“滚!”
丫鬟可怜的叫了她一声,却被她赶了出去。
小晴过来的时候,正看见粼云被赶出去了,她走进佛堂的时候也被牵连了:“我不是说了让你滚?”
小晴恭敬道:“二小姐,三小姐让我来转告你消息。”
寂静的佛堂中,听见晋惜凤小声的道:“我现在还在罚跪,消息可靠?”
小晴冷静的笑笑:“二小姐,您想想,晋府嫡女与陌生男子共处一室,贞洁不保,到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转移到大小姐的身上,哪里还会有人顾及您,您这禁闭,不就自然而然的解了?”
小晴一语点中了她,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再三的问道:“是你亲眼瞧见?”
小晴点点头,晋惜凤这才收敛了眸光,从蒲团上退下来,现在已经是黄昏,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她活动活动身体,手脚已经酸软到没有力气,疼的她皱起了眉毛。
晋语末站在秦宁远的床前,守着将药给他喂下。
虽然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救了这个男子,但是直觉告诉她,重活一世,绝对不能这样松懈,这件事情一但被发现,她辛苦迈出的第一步,就只能毁于一旦了。
眼前的男子虚弱的睁开了狭长的眼眸,看着明亮的烛火下,晋语末稚齿婑媠,杏眸生辉的看着自己。
一旁的青蝶急忙道:“小姐小姐,他醒了。”
只看见晋语末淡淡一笑,梨涡乍现:“醒了?还没死的话就快走吧。”
躺在病床上的男子,动了动身子,却重重的倒下,虚弱的像是没有力气。
晋语末叹了口气:“你再歇息会儿吧。”
她可不想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窗外的风灌进来有些凉意,她让青蝶关上了窗户。
只听见男子低沉稳重的声音带着些警惕:“你是谁?”
青蝶急忙应声道:“是我家小姐救了你,怎可如此无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