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法与枪法赛事结束后,便只剩下最后的近身武试,按规矩,赛者两两对垒,便是点到为止。
前几场赛事下来,有两项都得优者仅仅八人,也就是说,能直接参加近身武试的便也只有这八人,按规则,此八人以抓阄的方式两两分组,每组中择一优者,以此类推,最后胜出者便是武试的状元。
此时,许浅黛和顾醉早早地便坐上了观台,比武台被众人围得方方正正,处处人头攒动却也井然有序,众人皆是寂然无声,伸长了脖子瞧着台上。
第一组对垒者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登上了台,许浅黛瞧着两人都很眼熟,心想大概是她曾见过的官家子弟,名字叫什么却忘了。
她这边正想着,忽见比武台处走上一个人,那人穿着红色的窄腰劲装,身型干瘦,驼着背,总是低着头,叫人看不清楚长相。
心中冷笑一声,许浅黛心道:果然是出现了。
只见那人径直走到参赛的两人中间,对着他们稍施一礼,接着便搜起身来,被搜身的两人配合地抬起双手,让那人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
不多时,那人搜身完毕,仍旧低着头退下了比武台。
许浅黛瞧着那人不声不响地站到了人群最末端,似是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大浑国的武试向来严苛,那些个青年们,都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看家本领都拿出来,就为借此机会博个好前程,舞弊是大罪,谁敢不要命地藏暗器在自己身上?就算只是放着,什么也不做,那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三人成虎,带时候没的都能被说成有的,若是再碰上有心人给你摆一道,那你这一辈子的前程,就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武试检官,这职位说重要也不重要,说不重要却也必不可少,武场上无人敢携带暗器,搜身也不过是个流程,自然更没人将注意力放在这渺小的检官身上,再者说,检官人选次次皆不相同,大家也只能靠那一身红色窄腰劲装辨别那人的身份。
许浅黛认真地观看着比武,只用余光观察着那名检官的动向,她此刻并不急,因为她知道,他现在并不会下手。
若那银针真的是检官身上的,那就说明他已经被人买通。
她若记得没错,前世的武试状元,正是相国杨成海的儿子:杨宇--那个被她在御花园当众辱过的草包,若他那样的人都能成为武状元了,那要说母猪不会上树,母猪都不服气。
前世她虽对这些心知肚明,但从来都不在乎,如今重活一世,既决定了要守护她在乎的,那这一切,她都得改变。
此次兄长来参加武试,本就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再加上他前两场的表现在众多参赛者中脱颖而出,说叫人叹为观止也是当得起的。
自她重生以来,这皇城中发生的许多与她有关的事,杨过一派想必早已对她改观,甚至开始对许家更加仇恨忌惮,又怎会给机会让许家的儿子当上这武试的状元?
哥哥虽聪明,且身怀绝技,但性子怎说都温和了些,除了许家之外的事,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有时竟比她还要看得开些。
武试状元的得失他自然不会在乎,但只要是与许家息息相关的事,他便一定会认真起来。
思及此,许浅黛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袖口下藏着的那根银针。
这银针就算不是用在兄长身上,那也一定差之不远。
比试一场接着一场过去,胜负一场接着一场分明,最后比武台上只剩下了许深泽与杨宇二人。
对这个结果,许浅黛不但不意外,甚至觉得是意料之中。
她笑了笑,不动声色地与比武台上的许深泽交换了个眼色。
片刻之后,穿着红色劲装的检官仍旧是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走到二人之间,行了礼后便率先搜杨宇的身,接着是许深泽。
不多时,检官结束搜身,正准备回到台下的角落时,忽听台上一高声道:
“且慢。”
检官朱红色的身影突然顿住,埋在灰色阴影下的面色一滞,紧接着恢复如常,缓缓转过身,依旧是恭敬的模样,道:“公子有何吩咐?”
此话一出,校场内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齐刷刷地落在许深泽身上。
只见他微微一笑,问:“在下只是好奇,检官大人检查之后为何不说个结果呢?按规则,参赛者身上有无暗器,经检官检查之后是要通报的。”
话音一落,校场内众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四下逐渐响起嘈杂的声音。
云大将军坐在观台上,看了眼上方的顾醉,接着拍了拍桌子,示意众人噤声,待校场内恢复安静后,沉声道:“此话有理,烦请检官将检查结果通报一下。”
听此,只见那检官头更低了些,却始终没有开口。
众人等得疑惑了,便有人开始嚷叫,声音此起彼伏的都是不耐烦的:“说啊!”
终于,那检官背脊绷得僵直,头仍旧深深地垂着,小声回道:“小的未曾在二位身上发现暗器。”
“哦?”许深泽听此浅浅一笑,从腰间取出一根银针,举起来让场上众人看得清清楚楚后,道:“那请问检官大人,这是何物?”
一下子,校场内突然喧哗起来,质疑和惊吓声接踵而至,就连观台上的众位考官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许深泽,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带暗器!”此时,人群中一人率先破口而出道。
此话一处,人群中更是炸开了锅。
“这位兄台说错了吧,”许深泽不以为然道:“方才连检官都说了,我身上并没有暗器,你怎能说我私带暗器呢?”
“若非私带,那你这银针是从何而来?”那人问。
听此,许深泽转头看着那检官,道:“这我就要问问检官大人了,”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为何要将这银针放在我身上?”
这下,连观台上的众位考官都惊得站起了身,只有看破一切的许浅黛和见过世面的云大将军仍旧淡然地坐着,至于顾醉,笑得跟个孩子一般,似乎还不清楚场上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突然热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