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扮作江湖浪子步步为营,我明知是局仍饮鸩止渴。
直到父王尸骨未寒,星冥铁骑压境,贴身侍女血溅三尺——那个曾将我拥入怀中说要“负责”的男人,正执剑抵住我咽喉。
原来最狠的刀,是温柔淬毒;最痛的劫,是情字入骨。
若早知爱你会让山河倾覆、神魂俱灭……
千袭,我仍愿在荼蘼花海里,再听你说一次“你抱起来手感甚好”。
1
我诞生那日,月昼大陆的星轨偏移三寸。
父王抱着襁褓穿过九重宫阙,将象征王权的浮莲盘悬于我摇篮之上。三千岁破《月错》第五层,五千岁孤身血洗黑莲水域,当我浑身浴血跪呈封印鬼王的战利品时,老臣恒域颤巍巍跪地:“公主之才,当载入月昼史册。”
可我要的从来不是史册留名。
镜湖倒映着少年装扮的我,第十三个采花贼的剑气已逼近后颈。
正要捏诀,忽有青竹香裹着血腥气扑来——那人用重伤之躯替我挡下致命一击,凤眸潋滟如春水初融:“小兄弟快走。”
后来我才懂,初见时他胸口的伤,是精心算计的饵。
不好使月错心法,怕有心人认出,只一招常见的“静水流深”,却也用了六成功力,只与那人堪堪打了个平手。
对方似乎也相当讶异,愣在了当场。
这个状况,我想着逃走为妙,遂趁那贼子还未回过神,拉了那人的手遁去。
他伤势甚重,我不好撇下他,便由着他一路跟着我。
他说,他叫千袭,是远游归来的浪子,向往遨游名川大海,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他说,人生路漫漫,一个人走,未免形单影只,寂寞孤独,有人结伴而行,再好不过了。
我照顾他伤愈,又过了好些时日,他身上的连个疤痕也寻不见了。
我寻思着,如何婉转开口让他离开了又不伤和气。
“大哥,连日来,小弟的盘缠花销得所剩无几。眼下囊中羞涩,大哥再与我同行,恐怕要怠慢大哥了。”
“无碍的,小弟大可不必为此烦心。大哥囊中宽裕,不如小弟跟着我吧,大哥我绝不会亏待了小弟。”他笑吟吟地说,那狭长的眉直要飞入鬓间,光彩灼灼的凤眼流转着一抹俏、一抹柔、一抹惑,瞳仁黑黢黢的,直要将人的魂魄吸了去。
我倒吸一口冷气。
美人啊美人,我觉得之前那个贼人拭没有眼光、拭没有采花的素质,放着如此天香绝色不要找上我不说,还如此不懂怜香惜玉地伤他。
“本不好如此叨扰大哥,但既然是大哥一番心意,如此,小弟恭敬不如从命。”我抱拳不客气地应下。
那之前次次掏腰包的都是我,他也没有一点制止的意思,也不知道主动点,一点君子之风都没有。
我心内恨恨,报仇的大好机会摆在眼前,怎能放过,看我不剥掉他一层皮。
2
我的母后当年乃月昼第一美人,父王年轻时更不知让多少贵族少女魂牵梦萦,我自也差不到哪里去,导致一般人根本入不了我的眼。
可见,千袭当真是倾国倾城。
一直到后来,我都在想,我最开始的时候到底为什么跟他走,为什么心动。
是因为危机关头他总是挡在我身前,即使我早言明并不需要;是因为他长的俊秀非凡;是因为我的心从来没有谁进驻过,他一敲门我便轻易开了;还是,只因为是他,我便什么也防备不了,即便是修驻了十重铜墙铁壁,也敌不过他一个眼神的侵袭,顷刻破碎、轰然倒塌。
在过去、未来都不明的日子里,我只是家道中落的贵族后裔,他不过是行侠仗义的江湖少侠。我们且行且看,偶尔捣毁几个土匪窝,偶尔惩治几个街头恶霸,偶尔收服几只为祸人间的小妖。
他灵力实在不弱,做个帮手绰绰有余,实际上,几乎轮不到我出手,他就已经解决了。
每每那时,他眉梢一挑,邀功似地看着我,像个讨要糖果的垂髫少年,让我忍俊不禁。
他偶尔会趁我不注意偷偷看我,不巧被我逮到了,他便整了整面色,那纤纤十指弯曲伸直,虚空一点,指着我身后,“唔,这荼蘼花开得甚美。”
或者斜睨我一眼,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鼻翼微微龛动,哼道,“你不看我,怎知我在看你?”
再或者被我问得恼了,那幽深魅然的丹凤眼眯起,眉梢一挑,凑近了对着我笑,“唔,你这般在意我是否在看你,莫不是欢喜我,那我便如你所愿,勉为其难看看你好了。”
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
这些我都忍了,可这厮一把年纪了,睡觉居然跟个奶娃娃似的非要抱着个什么才能入眠。
从抱着小枕头、马扎、褙子,最后居然变成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