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喊住了要离去的天机,“等会儿,还有个问题,你把保罗抓走了,对他做了什么,让他这么恐惧?”天机疑惑不解,“谁?”安沫的呼吸一窒,连忙说道,“不,没什么。”
他没必要骗她,那么重要的事他都说了,这件小事根本就不算什么,可是还有谁要对付她呢,难道是那女人?不像,她不想是敢做出这类事的人,而且她也没有这么缜密的心思。
天机带着笑声走回了房间,安沫留在原地抱着自己的身体,想驱散心中的寒意,听到囚禁室不断有咳嗽声传来,她犹豫了一会,走了进去。
囚禁室里比客厅要更阴暗,也更寒冷,许其凯的单衣根本就抵御不了寒意,嘴唇冻得发紫,身体也抖个不停,颤抖从身体蔓延到了铁链,晃动的声音让安沫整个人都不寒而栗。她不知道哪里有药,只能去拿了杯热开水,喂给他,“喝点吧。”温热的开水进入了干燥发痒的喉咙,他剧烈的咳嗽总算是消停了。
“谢谢,安沫你快出去吧,我得了肺炎,别传染给你。”许其凯喘了一口气,就让安沫出去。她什么话都不说,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咳得苍白的脸硬是成了不正常的,每一次都咳得那么用力,好像是要把内脏都咳出来。
云兰死了,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天机会杀了他的,到底要不要救他呢?她还是倾向于让他活着,至少可以不用单独面对天机。
鼓起勇气,敲了敲天机的门,门打开了,天机穿着浴袍,露着胸口大片雪白的肌肤,靠在门边,轻佻地说,“安小姐不会这么晚不睡,想来找筑某继续聊天吧,那就只能去床上聊了。”这厮真的是从头到尾都完美得不得了,长得好看,身材好也就罢了,皮肤还跟婴儿似的又光又滑,白皙动人。
安沫忍住气,凉凉地说道,“楼下的人要治疗,不然会死,我不想本来就阴森恐怖的地方还有冤魂。”虽然她说得挺随意的,但天机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心软,他别有深意地笑着,“安小姐,那可是强jian过你的人,你不是应该巴不得他死吗?”真搞不懂,发善心也得找对人啊。
安沫冷笑一声,“比起面对你,我宁可面对他。”说完掉头就走。天机在她身后喊道,“你是真希望他活着?别后悔!”许其凯也是条毒蛇,他心狠手辣,连他爸爸都杀,连养大他的莲婶都杀,一旦有任何的机会,就会反扑,天机是不可能让他再一次得逞的。
天机无声地嘲笑着,叫来了医生,把许其凯从囚禁室解放出来,送进了房间。医生为许其凯检查身体,清洗伤口,发现他的状态很糟糕。他既有很严重的内伤,又有致命性的外伤,营养不良,肺部有感染,都不知道他靠着什么力量撑着。
好在他的体质还算不错,经过医生的细心照料,他的身体好多了,咳嗽也止住了。只是天机每天都会在他的水里下药,这种药是让他的肌肉慢慢萎缩,直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安沫获准带着坐在轮椅上的许其凯去古堡外散步,晒太阳。她的眼睛在四处观察,并且描述给许其凯听,“这是一处断壁,一侧是垂直岩壁,没有附着点,不可能下去,而且底下深不可测,另一边是路,盘山路,光秃秃的,连遮掩物都没有,得搞辆车子,否则跑不远就会被抓回来……”
她认认真真地在研究出逃方案,许其凯却享受着难得的阳光,对她的计划不感兴趣,他清楚天机的个性,他们不可能跑得出去。虽然这里看似无奇,却蕴藏着无数的机关。而且这些机关还不是固定的,随着小小的一点改动,每天都变换阵法。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看到他悠然自得的表情,安沫又气又恨,好不容易求了出门机会,他怎么就那么轻松。许其凯阴丝丝一笑,“你捡一颗石子给我。”
安沫捡起身边的一块石头递给他,许其凯朝一侧草地扔了进去,只是轻轻的一触地,路上的一整块地面就凹陷下去,里面全是削地尖尖的竹签子,这人要是失足落下去,就成了箭猪了。
安沫艰难地咽了口唾液,她想起了在无涯岛上的那个机关,心拔凉拔凉的,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像只斗败了的公鸡,安沫垂头丧气地推着轮椅,“回去吧,阳光也照不进我冰冷的心了。”
许其凯淡淡地笑着,“如果你有机会出去,就用尽一切办法,不要再回来了。”天机到底想利用她做什么,他还不清楚,但是她还是有逃出去的机会的。他自己,怕是真的没办法了,这两天他明显地感觉到身体的异样,他的手和腿似乎慢慢的开始僵硬无力。
“我如果能出去,打死我也不回来了。”她坚定地握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她快速地把许其凯送回了房间,就要离开了。她一直都避免和他过多的交谈,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会儿许其凯却叫住了她,“安沫,等一会儿。”他拍了拍床边,让安沫坐下来。看着他一脸的平静祥和,有点交代后事的感觉,她的心一怔,愣了一会,坐了下来,“什么事?”
许其凯慢慢地摩挲着,抓住了她的手,“你爸爸不是我杀的,当时我派去的人见到是尸体,我一直都不相信那是真的,怀疑他是金蝉脱壳。不过,我想他是真的死了,否则怎么会不去见你。我想杀他,纯粹是为了立威,不能让他坏了我们无涯岛的规矩。”安沫静静地听着,已经有太多的疑惑在她父亲的死亡上围绕着,所有人都说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到底凶手在哪,又为什么要杀他。
深吸了口气,安沫把头转向了窗外,“我知道,谷之秋已经说过了,我相信你没有杀我爸爸。天机说你妈妈已经死了,她在最后一刻还在想着你,想着为你做些事,她这个人一辈子都自私自利,对你倒是真心付出了。”
许其凯靠在枕头上,叹息,“妈妈被赶走以后,那些往日里对我奉承有加的人都倒向了天机,我知道她过得很艰难,我很想念她,我父亲却不让我和她见面,后来我就找不到她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干净的地方,就算是十恶不赦的人,也同样。
当许其凯说起母亲的时候,他的眉眼间也是温柔着的。安沫也想起了她的妈妈,一想到她是代人受过,揪心似的疼。站起身来,她站在窗口,胡乱着抹了把眼泪,说起来,天机虽然没杀了她的父亲,却错杀了她的母亲,她与他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
总有一天她要看着他失去一切,看着他死。许其凯不忍见她伤怀,撑着身体直起来,靠在床头,“安沫,如果给你机会,让你杀天机,你敢动手吗?”
“好了,别想了,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给你做一点易消化的。”安沫逃避着他的问题,她敢,她当然敢,但是她没有机会。她走得很急,没有注意到许其凯怪异的眼神,里面有不舍,也有坚决。
安沫进了厨房,拿出了一些肉和小葱,做了点粥,给病人端上去,他却不怎么满意,“安沫,我能不吃粥吗,能给我大块的肉吧。”他馋肉啊,刚开始为了配合治疗,只能吃些流质食物,慢慢的,能加点米粒,喝粥也喝了很久了,晚上做梦都是红烧肉、烧鸡、烤鸭、煎牛排这类的。
安沫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爱吃不吃。”气焰一大,许其凯就不说什么了,老实地拿着勺子,艰难地往嘴里塞,看着比死还难受。安沫绷着的脸终于笑开了,“今天就这样了,明天吧,明天做点肉给你吃。哪里有这么难受啊,不是还有点肉末嘛。”
她指着碗里几乎不见踪影的肉末,再看他便秘似的脸,笑得更欢了,眉毛一翘一翘。笑了笑,感觉心情好多了,没那么沉了,恨一个人要好多的心力,她想偶尔恨一下,不要一直都恨着,快乐多一点,痛苦少一点。
许其凯暗松了口气,埋头开始喝粥,哪里真的嫌弃,心里甜得不得了。只是为了和她逗闷子,总算把她逗笑了。能吃着她做的饭,和她说说笑笑,真是很快乐。
可是,他拥有的快乐是不真实的,会像阳光下的雪,美丽地消失。眼神里印刻着她的笑容,藏在心底,记住这一刻的温馨,珍藏一辈子。
天机傍晚时分回来,手里拿着两个漂亮的礼盒,笑眯眯地递给安沫,“安小姐,今晚筑某要参加一个舞会,邀请你做我的舞伴。”
安沫一听要参加舞会,那肯定就要出去了,她兴奋不已,面上却装着冷漠的样子,斜视着他,“我想你要去找舞伴,多的是人会前仆后继,用得着找我这个讨厌你的人吗,难道你就不怕我让你出丑?”
天机摊开双手,讥讽道,“我想你一定不会放过可以逃离的机会,所以收起你的伪装,快点去换衣服,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真讨厌!安沫掩下被拆穿的气愤,拿起礼盒回房换衣服。气愤地摔打着盒子,发泄完了,才把衣服拿出来穿上。很合身啊,贴合着皮肤的布料也很舒服,好久都没有打扮了,从清洁脸部开始,到化妆,她又开始了漫长而精细的过程。
随着高跟鞋踏在楼梯上的声音,一位绝世佳人显现人前。一身酒红色的晚宴服,陪着一整组装钻石首饰,把她整个人都衬托地富贵逼人。
天机绅士地为她套上了大衣,一身燕尾服,也是英俊潇洒。两人一同坐上了车,疾驰而去。车子一路往港口开去,停下了,安沫才发现,港口停着一只巨大的游轮,不少人正在上船,精心打扮,貌似真的要参加什么晚宴舞会之类的。
天机弯着臂弯,要安沫牵住,她极为不情愿地把手从他的臂弯中绕过,靠近他觉得身上鸡皮疙瘩全起,走路都觉得无力。天机把请柬交给了门口站着的人,对方客气地邀请他进门。走进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面已经热闹非凡了,音乐声,笑声,交谈声,酒杯的触碰声,交织在一块,形成了一派鼎沸的气氛。
璧人出现,难免会引起注目,不少人友善的,或者是垂涎地用目光示意他们。天机视而不见,拉着安沫一路走到了一侧,让她坐下,“我去拿杯酒,乖乖坐在这。”
安沫见天机走到饮料桌去,站起来朝窗外看了一眼,宾客到齐了,船收起了锚,开始慢慢启动了,希望等会不要离岸太远,她可以游回岸上。其实她没想到,这船会开那么远,居然到了公海上,她以为只是搞个情调,开个几十米,上百米的也就够了。
郁闷地看着冰层叠嶂的透明山体,绝丽的景致让她有种无力的窒息感。她饮下了杯中的红酒,打了个寒战,就躲进了温暖的船舱。难怪天机这么老神在在的,也不怕她跑,放任她乱走。她是不敢跑,在这么寒冷的天气,跳进冰水里,无异于自杀,还是必死无疑的那种。众人都显得很兴奋,这种兴奋是不正常的,是,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这个晚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