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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世家贵女
撒不了疯就发傻
3123

易离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张妈只晓得等自己弯下腰又抬起头的过程里头,看见的就是一扇大开的院门。她慌张的抛下手上的炒菜勺,脚步歪斜的冲进主卧之中。珠帘还在轻轻晃动,可易离惯常坐着的地方已经空空荡荡,只留下一本看了一半的书在微风的吹动下飘飘摇摇,沙沙作响。

张妈的脸色猛地变成一张白纸,她单手扶着门框仿若轰然遭受了雷击。她不敢想如果易离真的出了什么事情,等着她家人的会是什么下场。

她不敢浪费时间,一边高声呼救,一边往门外冲去。两个原本在隔壁房里吃酒的侍卫听见声音连忙拿刀追出去,三人都走了个干净,只留下空空的院落。

易离又等了几息的功夫,确定没人了,这才从衣柜里站了出来,然后从院门中光明正大的走了出去。

淮城不大,易离提着裙摆在人群里茫然的穿梭,她并不知晓自己要去哪里,然而离开那处逼仄的院落是她此时唯一能想到的。上京出了什么变故易离并不清楚,可她知道自己要弄明白,而非如此糊里糊涂不明不白的被拘束于此。

正午十分,街上没有多少人,只在拐角处放着一张桌子,桌旁站着些人,正在听说书人说书。

“处决平王府的那一天,一百五十六口人啊,拉出来跪满了菜市口,那场面,掉下的脑袋落在地上和下雨一般,冲出来的血水至今还散不去!”

易离本来不曾停顿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有些茫然的回过头,看见那说书人的眉飞色舞,围观人的兴致盎然。

“谁,谁死了?”她期盼是自己听错,失态的快步走过去,几乎是央求的看着那说书人。

说书人疑窦的看了她一眼,“这般大事,你个女娃娃会不知道,别来寻我开心,快些家去!”

“还能有谁,平王府的人死了呗,都死光了!谁让他要造反啊。”一旁人有人接了话茬,说出来的话轻飘飘却将易离的脑袋震的嗡嗡作响。

“怎么、怎么会这样……”她红了眼睛,犹不相信的颤声反问,“全死了?”

暮夏犹有余热,然而此刻易离却只觉得钻心的冰冷。

“可不是全死了,”旁人见她流泪,也只当是女孩儿心肠软,“这事儿都两个月了,能有假的不成,要说平王是真招人恨,我虽不知他到底做了什么,可人是安远侯世子亲自抓的,安远侯世子是谁,那可是平王女儿明珠郡主的未婚夫婿,这就叫大义灭亲!”

“那明珠郡主……”易离的双手止不住颤抖起来,她尽力稳住自己的身形,让自己不至于倒下去。

“明珠公主也死了,一起被砍了头,”说书人不耐烦应付她,“走走走,一个姑娘家的怎么上街来了,还不回家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易离失魂落魄的重新迈开了脚步。她是求一个答案来的,却不想这答案比她这两个月里曾经预想过的任何一个都丑恶万倍。可她不信,她不信这是真的。

她的砚安哥哥怎么会对她的家人动手,而父亲又怎么会谋反?更何况自己不是还好好的活着?那消息必定是出了错的,准信不一定如何呢。易离用漏洞百出的念头自己安慰自己,低头垂泪,天地之间茫茫然,她无处可去,更觉得自己的无助于渺小。

要回上京去,她要亲自回去看看!

想到这里,易离重新提起裙子扭头往相反方向跑去。

张妈在城里找了两圈俱没有看见易离的踪影,她已然是绝望起来。正悲戚之际,易离又忽然折返回来,这使她惊喜交加。

“姑娘,您,您方才去了哪里,可让我好找。”

“我去了哪里,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易离已经擦干了眼泪,头一回对张妈露出了倨傲的神色,她冷眼看着张妈,“我父亲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你还要这么瞒着我作甚?砚安哥哥也是,并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

张妈睁大了眼睛,她惊异于易离的冷漠,可心里又不可避免的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姑娘,您知道?这、这也是好的,世子爷瞒着您,也是为了您好,他大抵是怕您伤心,这是心疼您呀。”

“哦,他怕我伤心怎么又亲手杀了我的父亲呢?我平王府上下一百五十六口人的性命,他是真怕我伤心?”易离紧紧捏着拳头,面上尽量装出平和。

“这,这,”张妈有些局促,不知道怎么说。

易离要的本就不是张妈的答案,她要的只是张妈的反应。张妈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她没有否认,那么平王府的人真的死了,这件事情也真的与季砚安脱不去关系。

易离心口钝痛,她怔怔的往后退了两步,几乎连呼吸都觉得吃力。她那么喜欢的砚安哥哥,她以后的夫婿,是夺了他们一家人性命的侩子手。这是为什么呢,易离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她只记得季砚安的笑容是永远温和的,他待自己也从不严厉,怎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是要易离相信自己的父亲真的谋反了,她是更不会相信的。

官道上,几匹快马踏出整齐的脚步声,扬起阵阵沙尘。

季砚安已经连着三天赶在路上,他必须要尽快见到易离以安抚自己不安的内心。

蒙蒙尘土之间,他想起第一次孟浪的拉了易离的手时,易离弯弯的笑颜。

桃花树下。

“最喜欢的人呀?”易离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明珠喜欢的人有很多,却没有最喜欢的,这个要怎么分呢,我喜欢兄长,喜欢父亲,也喜欢你呀。”

她将喜欢的新意说的坦坦荡荡,一双明亮的眼睛中有着不掩饰的骄傲。人人都喜欢我,这是易离从小到大每个人告诉她的。天之骄女,从来未曾尝过失落与失败,这样的明珠是耀眼又诱人的,季砚安没有办法不喜欢。

他也很贪心,贪心到,自己亲手使明珠的整个世界天崩地裂,却还是放不开手。他要明珠,即便季砚安知晓自己的残酷与贪婪。

他明白权利的重要,他尝过冷眼与失落,不得不把握住每一个能够握紧的机会。易离是要被牺牲的,这是原计划,可他终究是狠不下心,他将易离送来淮城,将她阻隔在上京的喧嚣以外,等时机成熟再将她接回去 。他愿意宠着易离,继续让她做那个懵懂跋扈的明珠公主,他愿意用后半生去还他此刻欠下的债。

可他没有想到与易离的再见会是如今这幅场面。

“你愿意还,你问过我是否要么?”易离站在断崖边上,习习风声将她的发丝吹乱。张妈跪在一边哭肿了眼睛,喊哑了嗓子,成了这场面可笑的背景音。

“明珠,你先过来,别站在那儿。”季砚安已经三天未曾合眼,此时眼中红丝遍布。易离再退半步,便是断崖,她纤弱的身影摇摇欲坠,看得他肝胆俱裂。

“你手上染得血,终究要还,这是命数的道理。”易离哭的多了,已经无泪可流,这会儿反而是笑了。

她看着季砚安的脸,无意多说,而是缓缓地往后仰去,如同一只飘摇断翅的蝴蝶,没有重量的往下落去。

“明珠!”季砚安面前水雾一片,他运足了轻功冲上前去,附身看却只得一片浓重的雾气。

他想过无数种易离可能的反应,却没有想到易离会选择这样惨烈的一种,他甚至还来不及将她放在手心娇宠半分。

月光深沉如水,易离从平王府的长廊之间快步穿梭,她偶尔回身,裙摆便跟着她的动作旋转起来,轻盈又灵动。禇翼跟在她的身后,听她一点点叙述完自己的故事。

“后头我到了萧国,你便都知道了吧?”她停下脚步,在一处已经干枯了不知多少年的花架旁坐下。

禇翼握住她的手,“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跳崖以后的事情。”即便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可是只有禇翼知道方才易离说到这里时,他内心的起伏有多大。

只要想到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自己会因为五年前的这一点小差错而见不到易离,禇翼便压抑不住心中的狂躁。

当然,他也没忘了问另一件让他介意至极的事情,“你从前叫季砚安,那个称呼,你怎么不叫我哥哥?”

哥哥、哥哥的,不是亲哥哥自然就是情哥哥。易离的生意又软又娇,光是想想被她这样称呼,禇翼就心头发热,血气下涌。

“叫你什么,翼哥哥?”易离微微睁大眼睛,失笑,“这也太奇怪了呀,”

奇怪?哪里奇怪?禇翼只听见前头的翼哥哥三个字,飘飘忽忽的没着没落,哪里会去想其他。

“我将这些事告诉你,”易离主动握住禇翼的手,收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是要让你知道,这一次我选择回来,并不简单,你若是有所顾忌,我自然会与你撇清,再换个身份也是可以的。”

“这是什么话,”禇翼猛地回握住易离的手,“下次不能再说!”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执起易离的手吻了吻,保证道,“无论你是明珠还是易离,都是我要的人,从前我不在你身边,如今我在了,他们曾经加之给你的苦楚与血仇,我自然要十倍还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