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安夫子的话,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唐家四少唐琪也!”唐琪高高养着头,鼻孔朝天,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
“唐琪是吧,”安陌瑾砸了咂嘴,鄙视地看了唐琪一眼,摇了摇头,“没文化真可怕。哪个告诉你论语是孔子写的?论语,乃记录孔子一言一行的著作,是由他的弟子总结编撰而成,我说唐琪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连老子都忍不住替你臊得慌!”
唐琪被他这一通冷嘲热讽,白净的脸上微微泛红,“韩子曰:‘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只是恰巧不知道这些罢了,你何必拿这点来嘲笑我呢?”
“你的意思就是你不服气咯?”安陌瑾阴测测一笑,盯着唐琪看,离她最近的唐铎缩了缩脖子,这夫子怎么散发出了一股可怕的气息。
“是,我不服!你也没比我们大了多少,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罢了,有何能耐做我们的先生?要知道堂堂徐大儒曾经都当过我们的先生,你们说是不是啊?”唐琪说到最后嗓门陡然大了起来,听得众人都吓了一跳,听他问话,这十来个男童都附和了起来,“就是,我看他分明就是来招摇撞骗的,也没比我们大了几岁,穿着个儒袍就拿自己当儒士了,真当我们唐家的束脩这么好拿。”
“听见了没有,我说安夫子,我看你这瘦瘦小小的筋骨,还是回你娘怀里喝奶吧,早点强壮体魄,省得被我们打了躲回家里哭!”唐琪对安陌瑾挑了挑眉,得意地看着她。
“啊呀,我还真是来招摇撞骗的,反正啊你们唐大少说了,只要我安安心心当你们的先生不请辞,不管教得怎么样束脩一分不差,你们不愿学正合我意,那就这样吧,散学!”安陌瑾把书一收,抱了就走。
“你不能这样!堂堂儒生怎么能做出这等寡廉鲜耻的事情!”唐琪没想到安陌瑾来了这么一出,顿时感觉气急败坏,怎么能让这种人做他们的先生,光吃饭不干活,白拿他们唐家的银钱,大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安陌瑾不理会身后大呼小叫的唐琪,悠悠然走出了儒墨斋,这么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哪能叫儒墨斋,分明就是“辱墨斋”!呜呼哀哉,这些纨绔子弟不学无术,这世风日下,百姓生活艰难,可悲!可泣!可叹!
这会儿安陌瑾已经走到了花园,话说这高门大户什么的最是可恶,院子建那么大,这路弯弯绕绕,时而曲径通幽,意境是有了,可是他娘的怎么走出去啊!安陌瑾绕了半天的路,怎么都觉得眼前的景象似乎很眼熟,得,这破院子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了。
安陌瑾想了想也没办法,便就地蹲下在了一荷塘边,看里面的鱼儿无聊地游来游去。
这唐府也真是,呆了半天也没见人来,不知道这些下人都躲哪儿去了。安陌瑾嫌石头硌得慌便将书垫在下面,背靠着大树舒舒服服坐着,只差打盹儿了。
“明澈兄,你真让一个奶娃娃做你们唐家的先生了?”柳邵安跟唐梓旭在花园走着,这地儿是他们哥儿几个专门的领地,一般不让下人来,柳邵安随手摘了朵花,便要往唐梓旭头上插。唐梓旭拿起折扇挡住了他的黑手,屈起右腿就往男子最软弱之处撞,柳邵安惊出一身冷汗赶忙跳开半步,大呼,“好你个唐明澈,下手也忒狠,你这是要把老子废了啊!”
唐梓旭斜他一眼,“我哪舍得对你下手,刚刚下的明明就是腿。”
柳邵安又凑过去嬉笑着说道,“话说你们家那群臭小子们可是难招架得很,那新先生是不是得罪你了你这么坑人家。”
“瞎说什么呢,我是看那小子有点本事,看起来却落魄的很,赏人口饭吃。”唐梓旭给了他一个白眼,自顾自往池塘边走去。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柳邵安声音变得暧昧起来,挤眉弄眼道,“你这小子哪来的慈悲心肠,能不从乞丐那儿骗钱已经算是还有点人性了,快跟哥们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哼,”唐梓旭将折扇一收,“只怪那小子太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跟我抢风头!”
“谁不知道你是京城四少之首,走到哪儿大伙儿都给你让道啊,那小子怎么就不长眼抢你风头了?”柳邵安一听果然有内幕,立即来了兴趣。
“我刚买了盒胭脂想送给万春楼的翠烟姑娘,结果那小子拉着人姑娘的手大放厥词,说什么黄瓜美容珍珠美白,说胭脂水粉都是什么刺激性物品,尽量别用,你说他这么一来,我这花高价买的胭脂送谁去?”唐梓旭一向这茬就气不打一出来,他堂堂唐大少京城多少闺中少女排着队想嫁呢,难得看上了个姑娘想追求人家,结果被那不识相的小子拆了台,可气!太可气!
“那小子果然该死,竟然欺负到我们唐大少头上来了,那你怎么就让他来做私塾先生了呢,万一那小子不干了,你不就没辙了。”毕竟唐家请辞的先生可不是一个两个了,那小子受不了那群野猴子,直接甩手不干不就成了。
唐梓旭邪邪一笑,轻轻折扇在掌上翘着,“我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他,我可是让他签了三年契约的,要是违约的话,就要赔我一千两银子。”
柳邵安长大了嘴巴,“一千两,你不是说那小子是个穷光蛋么。你也太狠了吧,束脩才多少钱?”
“一月纹银三十两。”唐梓旭意味深长道,“那小子穷疯了,听我提这条件不假思索就把契约给签了,这下我接下来三年的时间,可就不无聊了。”
“唐梓旭,你个王八蛋!老子跟你拼了!”
安陌瑾正迷迷糊糊地在树底下坐着,只听两个男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结果不听还好,一听真真能把人气死!其中一人就是那把她坑了的唐梓旭,听到唐梓旭的那番话,安陌瑾忍无可忍,当下便跳了出来,拳打脚踢,要与唐梓旭拼个你死我活。
安陌瑾上来就揪住了唐梓旭的衣襟,无奈她比起唐梓旭来实在娇小太多,看起来很没有威胁性的样子。唐梓旭嘴角一扬,正要轻轻把她手拂开,哪知安陌瑾照着他眼睛就是一拳,他只觉脑中“嗡”地一声,左眼一阵剧痛,顿时龇牙咧嘴起来,毫无原来翩翩佳公子的风度。
安陌瑾打了一拳还不解气,又趁他揉眼睛的空当朝他下盘就来了一腿,双手把人一推,把人压地上就拼命打起来。
“我让你算计我!你个王八蛋!混蛋!卑鄙!无耻!!你个贱坯子!看老子不揍死你丫的!”安陌瑾一边打一遍骂,发泄着满腔怒火。
唐梓旭被她打懵了,一时忘了还手,一旁的柳邵安也看楞了,他没想到一个文弱的教书先生怎么能这么暴力,打人专打脸,还满口脏话,骂起人来比他还得劲儿。
“住手,快别打了,会出人命的!”柳邵安眼看着唐梓旭被打得不成样子,才反应过来要将安陌瑾拉开,安陌瑾大骂了这么久,早就累了,被他这么一拉,便松了手站了起来。
“唐梓旭你个乌龟王八蛋!亏老子还以为你是个大好人对你心存感激,没想到你个畜生口蜜腹剑没安好心!”安陌瑾还不解气,依然骂骂咧咧的。
唐梓旭被打得七荤八素的,这会儿感觉身上的压力消减,这才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整了整皱巴巴的衣衫,恼怒地看向安陌瑾。
“你这个粗莽的黑脸小儿!竟然敢揍少爷我!你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吗!”唐梓旭脸上火辣辣的疼,不用想肯定青一块紫一块,想他堂堂唐家大少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说出去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哼,你知道算计我的后果是什么吗?我告诉你我光脚的不怕你穿鞋的,你尽管放马过来吧!”安陌瑾打疼的手,这唐梓旭还真是皮糙肉厚,她这小身板还是要加强锻炼才行。
柳邵安见两人又有打起来的架势赶紧挡两人中间,“我说你们别打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你让我就这么算了?你看看我都被打成什么样了!”唐梓旭指着自己的脸说,不小心扯了一下嘴角,顿时又疼得龇牙咧嘴。
柳邵安见唐梓旭嘴角发紫,还高高地肿起来一大块,眼角也青了一大块,鼻子也被打,这副尊荣,确实惨不忍睹。
柳邵安目光游离尽量不去看他的脸,又拿折扇挡住忍不住扯起笑容的嘴角,咳了一声道,“明澈兄,反正你不是有好几盒黑玉软膏吗,这点伤明天就完好如初了,说起来也是你算计人家在先,这黑脸小儿被你一纸契约捆住三年,说起来还是他吃的亏更大。”
“哼,我今日便放你一马。”唐梓旭目光一闪,垂下了眼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没必要这时候用拳头打个你死我活,还有三年的时间,他有的是机会整治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