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后,吴依宁拉着我们一行人就要往全城最好的KTV跑去,说是有人已经在那儿订好了包厢。也许是都喝高了,正在兴头上的我们二话不说就跟着吴依宁跑起来。
入夜的风凉凉的,我不自觉地紧了紧被风吹开的外套。
“冷吗?”跑在我身边的顾楠关切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轻笑:“好久没那么放肆地跑了,再冷也该释放释放啊!”说罢我便加快脚步往前跑去。
到KTV门口的时候,一伙疯子早已跑得喘不过气来。估摸着跑一圈醒了酒,身边的人这才开始嚷嚷着吴依宁出了馊主意。虽然离“寒袖”并不远,但放着各自的私家车不坐,吹着冷风跑来唱歌的人估计没有第二拨了吧。
“到底谁那么大排场,不来吃饭还骗我们跑那么多路来唱歌?”叶梓一边脱下衣服给晓晓披上,一边冲吴依宁嚷道。
“还能有谁。林雨凡呗。说是刚才公司有事耽搁了没能赶上聚餐,所以才开了包厢跟我们谢罪。”
林雨凡。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所有的青春记忆才豁然清晰,而后完整。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更没想过的是,七年后,当我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自以为修炼成精的我,竟然瞬间被打回原形。
我听见伤口渐渐被撕裂的声音,就像一张薄纸,有一双手缓慢却毫不费力地撕扯着,直到将伤口撕得鲜血淋漓,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
月光晕开来,周围的一切都瞬间失了声,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我。
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周围是吵吵嚷嚷的人群。林雨凡站在灯光下,静静地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我不由自主地向他走近一步,他才忽而开口:“苏然,我们分手吧。”他的面容映在阴影下,如梦似幻。
这句话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跌入我的耳朵。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球的另一端,剧烈地颤抖着。
“因为我喜欢的人是夏溪。从来都是。”林雨凡的声音淡淡的,一度让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站在离他一米之遥的地方,脚却再也迈不开一步。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去恨什么人,特别是在遇见林雨凡之后,我以为我要用一生去爱这个人,去感受生命中的美好和幸福。然后,我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呓语,吐出一个字:“好。”
不强求,不将就。
月光倾泻在我身上,带着初冬的凉意。有人从我们之间经过,我被迫着后退了几步。越来越多的人从我眼前走过,从林雨凡眼前走过,他的眉毛、鼻梁、嘴唇,一点一点在我眼前被人群隔开千山万水,慢慢淡褪,模糊,直到消失。
我从未像那天在街角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毫无章法地落了满脸。手机在口袋里响起了无数次,直到夏溪在我家旁边的公园里找到呆坐着的我。我看着她,很想若无其事地笑笑。勾起嘴角的时候,泪水还是不由自主地落下来,我拼了命地想忍住,可是它就像坏掉了的水龙头,我什么都做不了。
这么多年来,我再没掉过一滴泪,仿佛泪水就在那一夜流干了似的。可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因为我的眼睛慢慢干涩起来,我在人群背后抹了抹眼角,抬头,顾楠正担忧地看着我。我笑了笑,走上前把他往台阶上推:“愣着干嘛。还想不想唱歌了?”
顾楠拿过我手里的背包,声音低低的:“苏然,我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为什么不呢?为什么要去见他呢?我也想问自己。
大概是想证实一下,他在我心里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吧。或者,我其实从未把他放下。 我跟顾楠是最后走进包厢的。
关了灯的包厢里一个干净的男声低缓地唱着《十年》,我走进去的那一瞬间,听到那个男声郑重其事地说道:“苏然,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林雨凡。”我的声音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其实心里想过无数种与林雨凡重逢的场景。
我以为那天应该飘着小雨,有些口渴的我将法拉利的新款跑车停在路边,走进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我拿过一瓶水用手指敲了敲柜台,将钱递给睡眼惺忪的收银员转身离开。然后我会听见收银员在身后喊:“嗨,你的水忘拿了。”而我将千娇百媚地回过头,对他浅浅一笑:“不,是你的水。林雨凡。”
好吧。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这种因为昔日情人重逢在空气中发酵出酸味而变得感人肺腑的场景中脑补广告画面的。但此刻的我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还可以回眸一笑百媚生。我唯一能庆幸的或许只有包厢里昏暗的环境,因为我呆滞的表情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站在歌屏前的林雨凡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色衬衫,合称的西装外套使他的身形更加挺拔。荧荧的光线映在他脸上,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扬,深邃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棱角分明的脸廓少了往日的飞扬跋扈,更多的是一种岁月沉淀后的睿智。他依旧是我梦里百转千回的样子,如同十六岁那年,弥漫了一整颗心脏的柠檬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