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的阳光热得灼人。我在楼梯上晃了几圈还是晃回了教室，毕竟这里的阳光没那么粗暴。
我倚在后门边，看着教室里一群自顾自忙碌的人，他们淡漠的神情又开始让我觉得浑身不舒坦。我低下头开始用鞋子蹭门槛。一下，两下……蹭到第九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抬头往林雨凡的方向看去。
他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苏然说话，嘴角挂着笑。
“夏溪？”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好意思，挡着你的路了。”我往边上让了让，“我在等我爸。”
男生的嘴巴张了张，没再说什么，侧身走进教室。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断叶梓的提问，只是不想在林雨凡面前跟叶梓有过多的交流。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再看向教室那头的时候，苏然已经不见了。
林雨凡此刻正站在桌子上，踮着脚擦窗沿上的灰尘。许是一个暑假没打扫的缘故，很多地方的灰尘都结块了，厚重的一大片一大片，落到林雨凡的头发上，脸上，肩上。我看见他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直到擦完一整排窗沿，他才掸了掸落了满身的灰，把另一个男生吓得跳出半米远。他又恶作剧似的故意把灰尘往那个男生的方向抖，笑得整个人都在颤。突然林雨凡的视线柔和下来，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苏然正端着水盆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她走到窗户下，仰起头，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动着，我听见她的声线有些紧张：“打水的人真多……那个，同学，你可以先下来洗一下抹布了。”
“嗯，麻烦啦。”林雨凡轻盈地从桌子上跳下来。
苏然的嘴角微微上扬，并未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拿起一旁的抹布爬上了桌子。我看着苏然费力地伸手去够窗沿，林雨凡看着她，眸子里的笑意浅浅的。随即，他低下头，继续对着玻璃呵气。苏然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这边的窗沿已经被擦过了，她歪过脑袋看向男生。那一刻我有一瞬间的晃神，阳光下的苏然露出疑惑的表情，一双杏眼眨巴眨巴，有彩虹从她的眼里流淌出来。林雨凡有些郑重地抬起头，带着笑意的眼停在苏然身上。我听见男生温润如玉的声音：“还有，我叫林雨凡。”后来苏然告诉我，那是她第一次那么认真地看着一个男生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瞳仁牢牢地攫住了她的视线，连同他身上淡淡的柠檬香味，将她拽入未知的深渊。
我摇摇脑袋，闷头向厕所走去。走廊的尽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我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作呕，我不由地加快了步子。拐角处是一间废弃的储藏室，门并未关严实，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求你们放了我吧……我真的不清楚……”
“小子嘴巴挺紧，是不是想再尝尝刀片的滋味儿。”带头的人在一个蜷缩着的黑影前慢慢蹲下，手里的刀映出他幽深的眼眸，眼神里的死气让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别！我说！我说……”男孩惊恐的声音从纸堆后面传出来。
“夏溪？”我清楚地看到储藏室里有人慢慢往门口走来。我急忙拉了身后喊我的苏然，向教室跑去。
“怎么了？跑那么急干嘛？”苏然挣开我的手，靠在门边喘气，“你爸正找你呢。我以为你早回家了。”
“没……我刚刚只是想去上厕所，可是迷路了……”我找了个最拙劣的借口，拙劣到只有现在心不在焉的苏然会相信。我看着苏然，看着她眼里林雨凡的倒影逐渐清晰，然后转身离开。
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在日后的生活中那双幽深的眸子会成为我的噩梦。
那时的日子，不紧不慢。空气中张弛有度的荷尔蒙味道敲点在心上，轻轻地，泛了一片。
我时常跟吴依宁倚在教室靠近走廊那一侧的窗户边上聊天，因为站在那里我可以看到整个教室。
经常只是抬个眼，就能看到林雨凡抱着篮球在教室后面招呼其他男生；看到林雨凡拿过前桌传下来的作业本，细心地将苏然的那本压在她桌上的铅笔盒下；看到林雨凡趴在桌上小憩，软软的头发服帖地靠在耳际；看到林雨凡不知道在跟苏然说什么，嘴边的酒窝深深的，好像可以装下阳光。
偶尔我也会很奇怪，为什么偌大的教室，落在我眼里的都是林雨凡。
好像只要看到他，就能看到整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