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抵是祸福相依的吧。
第二天的运动会,我以女子八百和一千五的两块金牌堵住了徐玲的嘴,赢回了我的尊严。当我兴致冲冲地想跟苏然炫耀我的战绩时,她正趴在桌上,盯着一条紫色的手链发呆,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
我看见过那条手链,是林雨凡的。
我记得顾楠跟我说过,那本是一对,而现在只有一条,林雨凡死活都不肯说另一条在哪儿。他应该,不喜欢苏然的吧?我那么猜测过,顾楠却用一件事否决了我的想法。
说起林雨凡的起床气,在我们班可是赫赫有名的。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男生,居然会因为别人有意或无意地吵醒他而暴走。要说这个班里没被他吼过的人,除了老师估计就只剩下苏然和夏溪了。夏溪是因为从来没有试图吵醒林雨凡,而苏然却不止一次在林雨凡熟睡的时候拿手指头戳他的脸颊,甚至有些时候叫醒他只是为了让他捡一下掉到他课桌底下的笔。可林雨凡从来只是闭着眼睛皱皱眉,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笑得和煦如风。要说他不喜欢苏然,其实我也不信。他对苏然的好,人尽皆知,虽然他对夏溪也同样的好,不过那只是一种尊重,全然没有对苏然的自然。只是这些,这个傻姑娘都看不出来。
我走到苏然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她说,她觉得自己该让这件事有个了断。然后,她拿起桌上的手链走了出去。
操场边的看台上人山人海。从教室的窗口看出去,只能看见苏然露在校服外面白色的衣领,干净地没有一丝尘埃。我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正在检录处做准备活动的林雨凡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砰”教室的门被撞开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叶梓苍白的脸色。
很久以后,在我们新婚的那一天,我突然问叶梓,如果那天我不在教室,他该怎么办。
“幸好你在啊,幸好是你在。”
我跟班主任打了个电话,帮自己和叶梓请了个假。当然,是在我做了无数个保证就差发毒誓的情况下。
“谢谢你。”
海风咸咸的,我踢着沙滩上的细石砾,听见叶梓的声音轻得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两个小时前,我在空无一人的教室被浑身是血的叶梓吓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两个小时后,我却吃着从夜市买来的烤串,跟身边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在海边吹风。
“你知道吗?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妹妹就总是带我来海边,时常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她说,海会让她心安。”而我,只是想起陈婷婷天真无害的笑就觉得心安,“从来都觉得,我那个比我小了一岁的妹妹在心理上比我成熟了不知道多少岁。”
叶梓没说话,只是停下步子,看着慢慢沉入夜色的海面。Z城的海并不像纪录片上播放的那样湛蓝,清澈得可以看见海面下游动的鱼虾。这里的海是蓝黄色的,带着未知的深邃,翻卷起浪花,拍在礁石上,吐出一圈圈白色的泡沫。
“你不好奇吗?刚才我……”叶梓有些犹豫地开口。
“不好奇。我刚刚只是被你吓到了。还好那不是你的血。”
叶梓的眉眼柔和起来,突然勾起嘴角浅笑道:“你还是跟以前一个样。”
“什么?”
“啊?没事儿,没什么……”叶梓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讪讪地,换了个话题“你跟夏溪……很熟吗?”
“还行吧。不过才开学两个月,以后应该会熟络起来的。”
“你觉得……夏溪是个什么样的女生?”
“诶?为什么突然对夏溪那么感兴趣?”
“因为……”叶梓像是要讲一个难以启齿的故事,磨蹭了好半天,因为不出个所以然。
我摆了摆手,没再想继续深究下去。我对夏溪从来没什么偏见,如果硬要有什么摩擦,大概就只因为苏然了。就像今天苏然想把好不容易要来的手链还给林雨凡,个中原因不用她告诉我,我都知道是因为夏溪,因为夏溪亲口告诉苏然,她喜欢林雨凡。
想起苏然我的右眼皮就止不住地跳起来,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侵袭我的心脏。
我总觉得,暗夜的行者将在平静的夜晚苏醒,而我们都将成为待宰的羔羊。
很快,这个有些可笑的想法就得到了证实。
我接起苏然的电话时,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好似凝固了一般,双腿麻木得没了知觉,竟一步也迈不开。我愣怔地看着站在我身旁的叶梓,一种莫名的恐慌让我的声音听起来颤颤巍巍的,找不到调子:“你身上的血,是谁的?”
“怎么了?”叶梓皱了皱眉。
“夏溪受了刀伤,刚刚被送进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