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当我看到浑身浴血的叶梓时,我有一瞬间的动容,但那只是一瞬间,就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我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巨大的落地窗反射出外面灯红酒绿的街景,一旁站着的身影落在我的视线里。
“爸。”我喊道。
我几乎能感受到他略微有些佝偻的背轻轻地颤动了一下。他亦步亦趋地走向我,鬓间夹杂的白发晃了我的眼,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身强体壮的父亲已经这般苍老了呢?
“夏溪,对不起。”
“为什么呢?”我嘴角微微上扬,努力想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像个无害的孩子。
父亲的嘴翕动着,握着配枪的手剧烈地颤动起来。他像是经历了一场耗费精力的思想斗争,终于,吐出几个字:“叶梓说他会对你负责。”
我敛了眉眼,将面容缩在阴影下,不再说话。
“以后你不要再跟林雨凡有多少往来。”门合上时我听见它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而后回归寂静。
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
酒精的味道充斥着我的鼻腔,让我忍不住恶心起来。抬头,营养液正顺着针管缓缓流淌到我的血管里。我看着青色的微微鼓起的血管,有些晃神。跟那一刀刺进血管的感觉相比,打针真是如同蚊虫叮咬一般,丝毫无法引起人的注意,真不明白那些在注射室哭天喊地的人是因为什么。因为有人疼爱,所以要装一装可怜去博取同情吧。可惜,我连装可怜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当我看见脸上带着泪痕的苏然出现在我面前时,心里产生一种说不出来的厌恶,连带扶在她肩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都让我生出一种厌恶。
“夏溪,还疼吗?”苏然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不疼的。我没事儿,你别担心。”有时候我很佩服自己,明明讨厌着一个人,却能装得跟她亲密无间,还时不时地要做出关心她的样子。以这样的水准,可以去当演员了吧。我在心里嘲讽自己。
“夏溪,你爸都跟我们说了。”林雨凡拍了拍苏然的肩,走上前嘱咐我不用担心学校里的情况,在医院好好养伤就好。显然,父亲已经为这件事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所以连退路和说辞都是那么令人信服。
我勾起嘴角,浅笑:“嗯,我知道。作为警察的女儿,这么点伤痛对我来说可是家常便饭,没事儿的。”是啊,这么点皮肉伤,怎么比得上心口的伤痛。
返校那天是叶梓来接我的。
看到我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闷着头帮我把行李搬到寝室。
“为什么呢?”就像那天问夏海波那样,只不过现在的我比当时平静了太多。
“夏溪,我们在一起吧。”叶梓背对着我,清冷的声音没有夹杂一丝感情。
“好。”叶梓也许没想到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诧异地回过头盯着我,像是在确认我的回答。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男式钱夹,打开。一张如沐春风的笑颜在阳光下是那么刺眼。我如愿地看到叶梓一瞬间苍白了的脸色,我松开手,看着掉到地上的钱夹和散落出来的照片上年幼的陈晓晓,浅笑:“这是你欠我的。”
我和叶梓在一起,就像个笑话一样。苏然小心翼翼地问过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叶梓了。我只能点头,我不知道除了点头我还能说些什么。而她在得到我的肯定的时候,开怀地抱住我,祝贺我们这段迟到了两年的缘分。祝贺吗?叶梓于我,是再好不过的讽刺。他隔三差五地出现在我的身边,常常我只是做着作业,他就能整个人贴着坐到我的椅子上,手安分地放在我的腰间,以一种亲密的姿态,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布我现在归他保护。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叶梓这样做,无非是演给我爸看,演给陈晓晓看,告诉那个他从小就喜欢的女孩,也提醒自己,他们不可能了。我不知道陈晓晓是不是在意,能不能看懂叶梓眼里的伤痛,但我是亲身经历并感受着的,而那种报复的愉悦甚至麻痹了我整颗心脏。
偶然记起曾经跟初中同学打赌说一定要跟叶梓喜欢上自己,现在,在外人看来,他该是离不得我的了吧。这个赌约,是不是意味着我赢了,也宣判了我跟林雨凡的结束?我不得而知,只能冷眼看着苏然与林雨凡日复一日开始深重的感情。
其实,我还是晚了一步吧。从第一次大扫除开始,就失去了最初认识他的机会。这是不是可以叫做,命运?那么,继续抗拒下去吧,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万事都做到最好,即使破裂的家庭是我无法选择的,但我会努力让父亲意识到我的存在,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抛弃我。我不会选择做叶梓那样的懦夫,因为我想要,便不会轻易拱手让人。是的吧?这就是我,一直以来都无法抗拒的有着这样命运的我。
我涂掉了草稿本上乱成一团的解题步骤,重新撕了一张纸,写下第一个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