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的活动课，照例有女生的排球赛。因为班主任千叮咛万嘱咐，所以全班几乎都在排球场上加油助威，除了个别几个喜欢脱离组织的。
我跟林雨凡胡乱扯了个谎，说身体不舒服想在教室睡一会儿。他也没有多问，只抱了球跟叶梓和顾楠去了篮球场。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往小山坡走去。
大概是其他班都在上课的缘故，路上并没有几个人。我快走到的时候，看见那边有一个人冲我挥了挥手，便大步走过去。
“来得还算准时。”依旧是痞气的笑声。
我皱了皱眉，说：“有什么事不能直接在教学区说，一定要找个这么荒僻的地方……”说着说着，我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我盯着任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脑子里在瞎想些什么？我还不至于堕落到看上你这样干瘪的货色。”任扬勾起嘴角，一脸鄙夷，“不过接下来我给你的东西，是你看了之后会终生难忘的。有些选择只是一念之间。”说完，任扬丢给我一个黑色的U盘，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我满脑子都是任扬那天说的莫名其妙的话，甚至好几次林雨凡跟我说话的时候，我都走神着没听见，直到星期六回家。
我发誓，我一插上U盘就后悔了。
那是我见过最心惊的画面。照片里的夏溪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身上的衣服被人扯开了，露出一大片光洁的肌肤。她看向另一个方向的眼神里带着恐惧和无助，有一种能将人的心撕裂般的痛苦。那个地方站着几个混混模样的青年，但好像是为了特意隐藏他们的身份，这些人的面容都在阴影下，模糊得看不真切。
我不忍再看，关了电脑刚准备去夏溪家，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那些人是林雨凡惹到的，去找他的时候刚巧被夏溪碰到了。她这么做都是为了林雨凡。”短信没有署名，但我知道这是任扬在逼我做出选择。林雨凡，或者，夏溪。
我呆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从来不知道，夏溪喜欢林雨凡居然喜欢到这样作践自己。我可以肯定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换做是我，我绝不会这样。我不由地觉得悲哀，因为我的喜欢压根什么都不算。那时的我已经忘了夏溪有一个当警察的爸爸，而他的女儿却傻到连报警都想不到这件事。只晓得攥着林雨凡给我的手链，一鼓作气跑到他家楼下。
我知道我总要做个选择，所以我选择了夏溪。
“小然。”
“……”
夜半的风凉凉地渗入皮肤，我不禁打了个寒噤。陈晓晓裹着被子靠在我边上，一句话都不说。
“晓晓，你半夜爬到我床上来就算了，还要把我拉到阳台上来吹冷风。把我拉到阳台上来就算了，还一句话不说只吹冷风是几个意思？”
陈晓晓仰着头，双手撑在身后。我听见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极力隐藏却又无法控制的情绪。
“小然，你说，暗恋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林雨凡的面容。
“暗恋一个人，就像大白兔奶糖吧，想起他的时候甜甜的。放在嘴里只想含着，让那些甜丝丝的味道一点一点渗入口腔，舍不得一下子咽下去。但你又不能吃太多，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蛀牙，疼得你死去活来。”
“哦。因为林雨凡总是给你吃大白兔奶糖吗？”
我默然。
都说女孩的心思难猜，可很多时候我都觉得男生的想法会更复杂，因为我不明白在我把手链还给林雨凡之后他对我一如既往的好代表了什么。
因为我饿了，他会逃一整节晚自习跑到城区买来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因为我病了，所以他偷偷溜出学校给我买医务室买不到的药；因为我馋了，他会二话不说掏出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就好像永远都掏不完一样；因为我懒，所以他的水杯里永远都装满了水，只要我一抬手就能喝到水；因为我困了，他就把肩膀伸给我，很豪爽地让我靠在上面睡一个中午……就跟以前一样，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是，我知道的那些事已经让我做不到那么坦然。
“为什么要还了那条手链呢？”陈晓晓揉了揉我的刘海，“傻丫头。”
因为不想那条手链对我来说真的太紧，缠在手上好像随时会要了我的命。即使林雨凡不喜欢夏溪，夏溪那份沉甸甸的爱也早已让我失了资格。爱上闺蜜的爱，这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望的爱情了。
可是我并没有把这些话告诉陈晓晓，只是歪过头，盯着她的眼睛：“好了晓晓，你老实交代吧，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顾楠了？”
陈晓晓的瞳仁是琥珀色的，我甚至能在她眼里看到整个星空。
“嗯。”很久之后，我听到了一声叹息。
从陈晓晓被徐玲那群女生围攻开始，我就知道事情总会往这个方向发展。虽然我没有考虑过为什么陈晓晓跟顾楠的关系会一下子亲密到被其他人视为眼中钉，但日久总会生情。只不过这两个羞涩的人谁都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看来只有我来牵线了。
“你什么时候那么闲了。林雨凡那边怎么办？别告诉我你就这么放弃了。”
我扯了扯嘴角：“我压根就没指望我们会怎么样。既然我已经确定自己没有这个命来感受这种幸福了，那还不如帮我的好朋友抓住她的幸福。”
“谢谢。”陈晓晓的笑容碎碎的，而我什么都没注意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