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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浮生镜
西邻素
2307

欧阳燕见婆子神情奇怪,便问道:“这只兔子很要紧吗?莫非是夫人或老夫人的宠物?”婆子苦笑道:“倒不是夫人的,也不是老夫人的。其实也不碍事,一只野兔罢了,改天让少爷再打来一只便是。”说着告辞走了。欧阳燕叹道:“原来是他打来的野兔子。”芳儿眸子一转,似有话要说,还不及开口,便看到几个人从月亮门那里鱼贯而进,走了过来,领头的正是丛彬,身边还跟着一个紫衣的年轻女子,她心下叫了声不好,担扰的望着一脸无知的欧阳燕。

丛彬今日神情不同,一扫往昔君子之风,沉着脸走来,看了一眼地上丢的兔肉,怒容骤起,转身一脚踢翻了火堆,喊道:“谁让你在这里升火的,想烧了整个院子吗?”欧阳燕被骂得一怔,脸色胀红,她从来没有见过丛彬这样凶的样子,简直有些手足无措,“我……我……”

“都干了些什么,是少给你吃的了吗,一只兔子得罪你什么了,你要这样做?”

欧阳燕本来还有些心虚,听了这话心里十分生气,急道:“不就是一只兔子吗,你要多少我还你多少就是。”

丛彬比她更气的喊道:“了不起吗……”

“彬哥哥,你不要生气了,算了。”一旁紫衣女子低声说道,“也许公主只当是外面跑来的野兔。”丛彬还要再发怒,却被紫衣女子扯着袖子拉退了半步,神情便有些无奈,又指着欧阳燕道,“皇城大街哪有外面跑来的野兔,她分明是……”

“彬哥哥……算了。”

丛彬狠狠宛了欧阳燕一眼,转头不再说话。欧阳燕看向那紫衣女子,见她容貌十分艳丽,还很端庄,楚楚可怜的拉着丛彬袖子,依在他身后,欧阳燕心口顿时觉得像被塞进了一块硬帮帮的大石头。再瞧那女子一汪杏目,隐含着水珠,只望着那地上的兔肉凄凄凉凉。欧阳燕明白了,这兔子分明是这女子的宠物,而且还是丛彬从外面打来的。这女子又是何人,他竟为了这女子这样对她!心中着实气愤。

“丛彬,去看看你的马如何?”

“让你看笑话了。”

“哪里的话,一时误会而已。”

欧阳燕闻声转头一看,才猛然发现这来人中还有一人是她认识的,正是前些日子在酒楼打过她的,也是之前在皇宫撤走那大群猎狗救了她的钟明今。她本来就十分尴尬,这下又更尴尬,整个人呆呆的杵着不动。还好他们逗留的时间不长,瞬间又走了。

人都走远,妮子问芳儿,“那个紫衣姑娘就是少爷今天会的客吗?”芳儿看了欧阳燕一眼说,“不是,她是我们夫人的义女,从小也在这府里长大,名字叫李姝君。她的父亲是我们少爷小时候的读书先生,老爷为报答,给了他们一所小院,就是离老夫人院子不远的紫菱苑。少爷今天的客人是钟少爷。”

欧阳燕一个人回房去了,妮子便追问着芳儿李姝君的事情。芳儿拗不过她,原原本本给她说了。原来李姝君自小母亲就去逝了,父亲被老爷聘来教少爷功课。要说为何专聘他,还如此厚待,收了义女又赠院子。原因还在于夫人一次回乡期间,路上遇到盗匪,幸好当时李姝君的父亲结交一群朋友游山遇上,那其中便有一些功夫高强的人,都尊敬李先生人品和才学,称他为大哥。遇到这样不平之事,在李先生一呼之下,相继上去相助,还好那匪人不多,见这情景,都逃跑了。后来夫人得知他人虽然才学极好,却家到中落,过得贫苦,为报答救命之恩,得邀他上京来做了少爷的先生。姝君当时六岁,少爷也才九岁,两人从小一起读书,情谊深厚。芳儿说,“那小兔子便是少爷去年打猎时捡到的,送给了姝君小姐,姝君小姐十分喜欢。”

妮子气愤说道:“我看姑爷对那姝君小姐,可不一般呢!要知道我们小姐何曾受过今日这般委屈,就是从前再怎么胡闹也没有今日这样让人脸面无存!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们老爷夫人捧作心肝一样,生怕她有一分不高兴,谁知到了这里,却天天不高兴,早知这样,还不如当初答应那两家提亲呢,我们小姐又不是没人要,偏要来这里受罪。”

芳儿苦笑道:“你是不知道,少爷对姝君小姐可是百般呵护,没一件事不从她……”

妮子不服气说:“那他为何当初不早早娶了她,要等到如今娶了我们小姐,我看那什么小姐的年纪也不小了。”

芳儿说:“这你有所不知,其实府里人人看得出少爷对姝君小姐的情谊,确实是一心想娶她的……”妮子接口道,“那为何一直不娶,老爷夫人不同意?”芳儿摇头道:“老爷倒无所谓,夫人却很愿意,乐意成全。只是姝君小姐自认寄人篱下,门不当户不对,不敢高攀,犹犹豫豫,一直答应不下来。”妮子笑道:“难不成是郎有情妾无意?”芳儿想了想说,“这也不是,其实才在圣旨下来的前一天姝君小姐好像是答应了。我记得那天下午,天都快黑了,我在花园里摘花瓣准备给老夫人做点心用,远远看到少爷和姝君小姐在说话,虽然听得不真切,但也一半猜出是多年来的大事要成了。少爷高兴坏了,当时就抱起姝君小姐旋了好几圈,从来没有那么笑过。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我家少爷之前总借酒消愁,常去一些不好的地方,其实都是因为姝君小姐对他不冷不热,他故意激她。我那天就想,这今后总算如意了。却不知……”妮子愣住了,半晌后,缓缓道:“却不知随后就有圣旨赐婚。”芳儿点了点头,又说道:“那天的事情府里没几个人知道,我只告诉了同我一处住的莺儿,后来事情有变,就都不敢多嘴说出去。就像从来不曾有过的事情……”

虽然芳儿再三嘱咐不能让少夫人知道,可妮子还是背着芳儿把来龙去脉细细讲给了她家小姐。欧阳燕听了怔得一动不动,好久一句话说不出来。到傍晚时,李姝君突然来访,对欧阳燕的态度倒是十分热情,来劝慰她的,说:“我哥哥那人做事过于冲动,说话不假思索,嫂嫂你不要放在心上。他有什么不对,我来向您道歉,请原谅他。”欧阳燕冷笑道:“我之前认识他时,却觉得他为人和善,处事理智,到你嘴里却像是变了个人。”李姝君笑道:“嫂嫂你不要生气,他是在外面受了气,发泄在了家里,男人总是这样。总喜欢在人前撑面子,如若今天钟少爷不在跟前,他也许就另是一番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