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伊淼的神情依然坚定,“我知道。”有去无回,她多少同学热血洒在了那样的战争国家,所以她一次次被他们的鲜血冲击着,却跑到这儿来做了平安度日的娱记。
虽每天忙个要死,可是没有半分的生命危险。
“滚吧,当我瞎了眼,竟然看错了你。”
老编将一份申请报告甩在了她的脸上,转过了转椅,拿背对上了她。
童伊淼将那份能让她离他更近的战地记者申请报告当宝贝一样捂在了胸口,心跳一声声平静下来。
大刘第一个知道了她在申请去国外的事,龙卷风一样从门口卷过那些格子间奔到了她的桌外,爬在那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小童,大家都在传你要去中东,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脸上神情除了担忧就是焦虑。
他们搭档过一段时间,又经过了此次的事件,让两人的关系如铁哥们一般,他一听见这个消息后就觉得比天方夜谭还天方夜谭到让他难以置信。
童伊淼正在收拾着东西,抬头往他看一眼,“真的。”她的话认真中带着几分坚毅,谁听了都再怀疑不起来其他。
大刘就傻眼了,跟在她的身后追问为什么。
童伊淼头也不回的去和别的同事办理交接手续,“哪有什么为什么?”
他们向来挖人隐私,做了几年娱记下来,别人什么话是假的什么表情下是打死也不会想说事情的样子,再熟悉不过。
大刘直叹气,最后说:“那晚上替你办个欢送会吧!”
童伊淼想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老编的办公室里门被打开,光头主编那一双小三角眼闪着精光无限拍着手让大家都聚集了过来。
然后看也不多看一眼童伊淼,对大家宣布:“晚上去夜宴,我请客,给在外面跟案子的人打电话,七点夜宴门口不见不散。”
众人呼声兴奋成一片。
可是那时候知道那是为童伊淼办的欢送会的人很少,直到晚上大刘的大嘴巴将她申请了战地记者,并不到两小时就被批准的事告诉了所有人,那时候所有人都想去和童伊淼道别的时候,才发觉为她办的欢送会,她早就不知所踪。
童伊淼回了趟家,把那个抽屉里所有的崭新的票子都用一只包装了起来,然后打车去了孤儿院的半路又将自己今年所有的积蓄除去机票和一个月国外的生活费,然后又塞到了一块去。
也不多解释,把那一包的钱都塞进了老院长的手里,“上官院长,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这些钱,你收好。”
那沉甸甸的份量把老院长吓到了,一脸的惊慌问:“童童,这些钱是谁给你的?你哪来的?我们虽然生活拮据,但不能做犯法的事……”
童伊淼扑哧地一声就笑了,“上官院长,你把童伊淼看成什么人了?”眼里深深的带着几分的自嘲,只是那样的神情从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轻易读懂。
“可是,这么多的钱……”已是中年的上官院长是看着她在这儿长大又亲自送她去**学校的人,对她来说,就像很多其他孩子一样,她是童伊淼的母亲。
童伊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陪一个男人睡觉三年赚的。”
院长的脸都抽搐了起来,打死她都不相信她会做那样的事。
可偏偏,童伊淼自己再清楚不过,这些钱的来路不就是睡男人睡觉得来的吗?
索性也不解释,任院长怎么拒绝她都没有带走那些钱,申请报告不过是个形式,到处都在征集自愿战地记者。
翻了翻手机里的电话薄,却没有一个想要联系的。
等回到家里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一个送快递的电话打了进来,很客气地问她:“请问是汪志和先生吗?有您一份快递……”
童伊淼差点儿没晕过去,想了半天才想到一种不大可能的可能性,电话里说我是他老婆,然后告诉了详细的公寓楼号让他送上来。
签字的时候,快递小哥当然不会多加怀疑,接过她递还的单据还留下一张快递公司的名片,转身进了电梯离开。
是一份什么律师事务所递给她的东西,童伊淼想不到在这种时候自己会惹上什么事儿,边想着边打开一看,却是一份房产转让契约,眼睛唰地一下就发了疼,眼泪不由自主的涌了一脸。
她抱紧了那份文件跌坐在沙发里,又哭又笑了好长时间,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突然间就仿佛有一丝光亮照射进了她黑暗的人生里。
又一次。
她想,不管结局如何,童伊淼如果不能去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想守着的,那才会遗憾终生。
离开前去了趟医院,护士站的人对她有些熟悉,问她:“童记者,你又来献血啊?可是,这回时间隔得会不会太近了,你记录是上周才献血过呀!”
P型血,钻石级的熊猫血,可用来救的人其实也就那么几例,可她总是头晕眼花时也执着于此。
“我要出国了,所以这是最后一次。”
护士瞪大了眼睛就笑起来,“你说的什么话,你是出国,总有回来的那天的!”
会有吗?别说别人,就连童伊淼也没有过她还会活着回到这个城市的幸运感。
抽了1000CC的血,护士看着她脸色异常苍白的站起身要离开,拽住不让她走,“童记者,你还是去我们休息室躺一会儿再走吧!你这样,我们不放心。我去给你弄杯红糖水。”有些不由分说的就将她扶进了休息室里去了,只是等她端了红糖水回去的时候,童伊淼已经站在了医院门口打车回家。
……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童伊淼想,不管如何,自己离他又近了一点儿。
哪怕是一点儿的距离,也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又一次活了过来,不敢联系也没有联系任何一个同学因为没有谁会懂辛克寒在她生命里的意义到底有多重。
一如既往的浑浑噩噩的一路昏睡了过去。
飞机降下的那一刻,童伊淼瞬间就自己醒了过来,取了大号的行礼箱,将脖子里的单反甩了甩,背起了背包随着人流往外。
中途要转一次机,还要坐长途汽车好几个小时,然后最后一次坐两小时的飞机,就会到她被指派的城镇。
来接机的是个英语讲得很流利还带着几分欧洲本地口音的男记者,在看到她的时候,对着手机里什么对照了下便冲她挥手:“童记者!”
汉语反而有些僵硬,索性便后来两人一直在用英文交流。
通过他的解说,童伊淼才知道,她现在踩上的这片土地经历着怎么现代人无法想象的硝烟弥漫,多少人流离失所,公交车绕绕停停到了他们要住的社里提供的宿舍楼下时。
童伊淼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如果,那还能称为宿舍楼的话,国内所有军训时高中生在大一新生们报怨过的收容所楼,都可以称之为天堂。
楼身倾斜着,到处被炸弹开了天窗的楼房里还有婴儿的哭声传来,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画面,在那一刻,童伊淼才知道人类在战争面前,显得多么的渺小而无力。
“习惯就好了……”牧连恩说这话的时候,极力伪装着那种冷漠的表情。
童伊淼轻轻地仰起了脸来,空中还弥漫着浓烈呛鼻的硝烟味,混杂着多少血腥味了哭声,忽然间感觉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自己。
那种被全世界最在乎的人撇下的孤独感在那一瞬间就被防空警报一声又一声的震到了银河系去了。
有很长的时间里,童伊淼都觉得自己是死过好多回的人,从地狱的门口却又兜兜转转着又被踢回了残酷的现实世界里。
不过短短的几天她便以肉眼的速度瘦了下去,每天职工餐都被她只留下一点儿自己补充体力,剩下的全给了那些比她更需要的有婴儿的妇女,或者是那些顶着肉到只剩下皮包骨的骨子架子的几岁孩子。
而她的同事们……由她刚开始过来时的七个年轻的男女,到后来只剩下了两个。
一个她,一个牧连恩。
大家连悲伤都来不及就要赶往不同的被突袭过的城市或城镇,将实地战况以照片和极短的视频传回了国内。
那天是个阴雨连绵的天气,空气中弥漫着的混杂着所有令她作呕的味道,可是已经变得麻木了,习惯了就好,已经是每个活下来的人最坚强向前走下去的口头禅。
牧童恩让人捎了话,让她去一个地方,说是叛军和政府的小股部队又交给了火。
实况实拍,本就是她的职责,童伊淼连剩下的那几口菜都顾不上吃,就匆匆挂起了与她生死相依的单反,奔往那个离他们新宿舍不到十里地方的镇外。
“小童!”牧连恩的声音穿过混乱残破的街道响了起来,有两个当地的士兵正与他擦肩而过,彼此点了下头。
他们穿梭于各个城镇,很多人都认识他们。
童伊淼是跑着过来的,饭也没吃几口,一阵头晕目眩中时感觉有什么东西让她心悸不已。
冥冥之中,仿佛有着什么东西无形中牵引着她,错过了牧连恩的身影往他的后面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