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打开,莫父被两个狱卒从后面一掀,跌进空屋子来,踉跄几步没有站稳,终于扑倒在地。
莫父道:“未到午时三刻,岂有开刀之理?万岁爷呵,您快下圣旨刀下留人,老臣还要见女儿一面。”
女儿的声音哭泣“爸,爸。”
莫父一愣,懵懵地回顾,才发现女儿正在木栅栏后面。
莫父道:“伊馨?你是伊馨?我在作梦吧?我死了没在?”
伊馨道:“爸,你摸的手,在这儿,这儿!”
莫父爬起来,攀着木栅栏站起,他不摸女儿的手,却摸她的沾湿的脸蛋。他却反过来安慰女儿了。
莫父道:“别哭,好女儿,爸不怕!光绪爷一定会下诏救爸出来,让爸回北京参予新政,赏四品翎带。”
莫伊馨又伤情又气恼:“爸,你醒醒吧,光绪早就死了,现在是宣统三年了,你别这样!”
莫父道:“我效忠皇上,难道不对吗?”
伊馨伤心地道:“爸,您效忠皇上,皇上心里还有您吗?早就把您发配回来了。您要是回来好好过日子,咱家也不至于象现在这样。女儿靠给人家陪读,好歹能读几天书,您又出来惹事。”
莫父道:“伊馨,我为皇上而死,虽死无憾,你就别管我了,回学校读你的书去吧。”
莫伊馨道:“爸,您还有救。”
莫父道:“谁能救我?宣统爷吧?”
莫伊馨道:“你别再胡思乱想,巡检所说,交二百银票,就可以赎你出去。”
莫父道:“二百银票?爸一生清廉两袖清风,上哪儿弄二百银两去贿赂这班污吏?”
伊馨道:“爸,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就别闹了,行吗?您在里面暂时呆着,我想办法筹钱救您。”
莫父道:“你来,就没给我带点酒来?没酒这日子怎么过?”
莫伊馨犹豫一下:“监狱不让带酒,钱你能用吗?”
莫父道:“能用,给看门狗一点好处,他能给我买东西。”
伊馨从包袱里摸出那十个银元交给爸。
莫父道:“十个银元!馨儿,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伊馨道:“还多呢?照起二百银票还差一百九呢。”
莫父羞愧地:“那,我不要了。”
伊馨道:“算了,差一百九和差一块九有什么分别吗?您就留着喝酒吧。我再去想办法。爸,您在里面保重,我走了。”
伊馨站在一个衣着阔绰的女孩面前,呐呐地道:“小姐,我怕是不能在学校陪您读书了。谢谢您家这几年对我的照顾。”
女孩神情傲慢:“我早就说过不用你陪的,还不是我妈看你可怜?”
伊馨道:“小姐,我,我遇上点儿事儿,不知道伯母能不能帮忙。”
女孩道:“不是又要借钱吧?哼,我早就给我妈说过,你们家就是填不满的穷坑。”
伊馨受辱地低下头:“谢谢小姐和伯母这几年对我的提携和关照,我走了。”
女孩道:“什么事儿?”
伊馨道:“没事儿了。”
伊馨叫住了一个男生:“许远,知道远笙去哪儿了吗?”
许远嘘了一声,看看左右:“莫伊馨,你别到处嚷他的名字,官府正在抓他呢?”
莫伊馨也小声地:“他躲在哪里您知道吗?”
许远道:“我哪里知道?听说离开重庆了。”
伊馨呆住。
伊馨走过街道,墙上贴着告示,判了死刑的人名字上打着鲜红的红叉,行人言论纷纷。
“就游回行就枪毙了?”
“天哪,世道黑暗,人命如芥啊。”
和一个同伴也经过这儿,看了一眼墙上的告示议论着。
傅冽惊讶地:“一回枪毙这么多?”
同伴道:“这还算少的呢。”
傅冽道:“那个疯老头呢?也枪毙了?”
同伴道:“他倒没有,说是拿二百银票就能回家。”
傅冽道:“那号疯子,一把年纪了,不在家呆着,出来凑热闹,二百算轻饶了他,该让他拿两千的。”
伊馨听到了这话,气恨恨地白了傅冽一眼,傅冽发现了她:“不老实在家呆着,出来凑什么热闹?”
伊馨没好气地:“关你什么事?”转头就走。
傅冽道:“没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