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每个人都会有至少一个自己不想见到的人,凌言,就是那个,我绝对不想见到的人。别问我凌言是谁,她是个很美丽很优秀很善良很完美很让我自卑很让我想恨却恨不起来的一个人。好吧,我坦白说,她是我过去的情敌,但是,我不能恨她,因为恨不起来,更不能恨某人,因为,不舍得恨。我就是这样无药可救。但是我总得恨一个人,于是只好恨我自己。恨自己的平庸,恨自己的自卑,恨自己的一切。
拼命压制的回忆此刻如洪水般泛滥。从来不曾忘记,刻意隐藏的而已。我忘记自己去想自己的笑容是否僵硬,忘记自己机械地应答了几句话,只是诺诺应答了句什么似的。
然后就看到凌言在总经理的热情恭送下款款离去。瞟了一眼办公室,发现男同事们都是被凌言的风采给震住了,是啊,她的美丽在举手投足间展露无疑,更别说在嫣然一笑间,说能颠倒众生也不为过。我定了定神,抱着一堆文件回到自己的座上,还没落座,那帮才反应过来的小子们“呼”的一声便围了上来,“予墨,你认识她?”“予墨,这不是凌氏的千金么?”“予墨……”每个人的眼中都眼中闪着“八卦”两字,我没理那帮家伙,顾自开始做自己的事。
“都没事干了?”身后孙长老的一声,颇有架势地喝散了那帮猢狲。
若是平时,我肯定是会笑他那假装的气势。但是此刻,我没心情。
“予墨,你见到了凌言?”他看着头也不回的我,低声问了一句。
“怎么,你也认识她?”我依旧头也不回,开始打开一个文档。
“是的,我认识她。”他承认的很爽快,“她是我学妹。”
那么一切都是明明白白的了。我之所以能进这个公司是因为凌言的关系,我只所以颇受孙长老照顾是因为凌言的关系,那么现在我想走了,理由?还需要说么?
“予墨,你不是一时冲动?”孙长老看着我在电脑上流利地打下一封辞职信。
“你说呢?”我点下打印,便起身去打印机那边取。
“予墨,你不是在怪我隐瞒了你吧?”孙长老还是那样把下属做事的后果揽到自己身上。
“我怎么会恩怨不分?不管是凌言也好,你也好,我都真心感谢,只是我过不去自己那一关,所以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世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别人好,任何事都有一个理由来解释的,虽然往往真相是惨不忍睹的。
“予墨,我们谈谈。”办公室一帮子人都竖着耳朵呢。孙长老示意我去他办公室。我顺带把那张辞职信取了过来。办公室文员小雯吃惊地看着我,是她递给我那张纸的。我朝她安慰地笑笑,进办公室之前还对她办了个鬼脸。
“予墨,我希望你不要因为凌言而辞职。”孙长老看上去很真诚,但是那真诚在现在的我看来更多是对凌言的真诚。
我沉默,只是把手中的那张纸递给了他。
“予墨,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孙长老终于沉下脸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严肃的样子。
“孙经理,你都说了我是小孩子脾气了,那你们真的低估了我的承受能力了。凭什么以为我在知道了真相了以后还可以这么淡定地待在这里?我不知道你知道我和凌言多少事,但是,我和她不是朋友,这是事实。”我坦然说完这些,看在他这一年对我的诸多照顾上。就算如此,我还是称他为“经理”,而不是平常的“孙长老”。
“予墨,凌言没有恶意,她是真心想帮你的,而且她也真心认同你的才华。包括我,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坚定不移。”孙长老试图说服我,我注意到他说到凌言时眼里闪动的流光溢彩河一闪而过的黯然。
又是一个死心塌地说凌言好的男人。要是换了别人,我肯定会很八卦地去死缠烂打套问出什么来,满足一下八卦欲。
但是此刻,凡是和凌言有关的任何人任何事我都不想知道,我要逃,逃的远远的,在没有凌言的地方,才能自由呼吸。
“予墨……孙长老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仔细地看了我的神情,就放弃了。一年来,我的脾气,他也了解的差不多了。一根筋到底的我,认定的事再也没有悔改的余地。他以前也常常说我这脾容易冲动吃亏的,我当时还嬉皮笑脸地和他说“吃亏是福”。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想休息一段时间,还是想要开始新的工作了?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尽管说 ,虽然舍不得你走,还是尊重你的决定。”孙长老真的是一个不错的人。
我感激地冲他一笑,然后摇了摇头。我不想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我不想通过他让那些人知道我更多的事。在知道他和凌言相识后,我就不自觉多了一层防备,哪怕他真的对我很好。
“予墨,虽然我知道你有心结,但是你相信我,我是真心把你当妹妹一样看待的,不管以后去哪,常联系好吗?”孙长老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你还很年轻,又这么优秀,不管到哪里都是老板舍不得放走的人才,我待会还得向老总去好好解释一下,不然怕他都不放你走。你知道吗?他都想在明年升你的职位的。”
“谢谢你。”我是很真诚道谢的,然后走出他的办公室。
门外一帮人等着,看我出来却没有像以往一样聒噪,只是一个个关心地看着我。最后办公室里一个很贴心的大姐上来轻声问我:“真打算要走?”
我点点头,强扯出一丝笑。我想我的人缘还是不错的。都说办公室里没有朋友,我和她们也称不上朋友,也许是我那真诚无害的笑脸让他们对我诸多照顾。不是不留恋的。尤其是听多了那些办公室尔虞我诈的故事。我喜欢这种较单纯的关系。这是个年轻的团队,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我毕业后第一个进入的公司,我的第一份工作,让我受益颇丰的好工作。我有点难过。
“予墨,不是要结婚了吧?”不知道谁爆出这么一句,原本有些伤感的气氛一下子热起来,这帮爱闹的家伙。也许是他们刻意缓解气氛冲淡这种压抑。
“不是吧,听,那是什么声音,啊,那是我的心碎了!”同部门的小王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口,惹来一顿哄笑。
“巧克力啊巧克力,我要巧克力!”活泼好动的销售部的小俞伸着手讨要喜糖。
“……”我无语,“是要结婚了……”干脆大家一起闹吧。
“啊?我真猜对了?”
“是哪个小子那么有福气啊?”
“我要和他决斗!”
“巧克力啊巧克力,双份的!”炸锅了。
“巧克力呢是有的,决斗呢是不必要的,因为结婚的不是我,是我姐。”我缓缓吐出下半句。姐,水予诺,又是你替我挡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