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那些尘封已久的秘密
宫里最近一直不太平,哥哥和尔烟曾来探望过几次,尔夕的眼睛还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些东西。天气渐渐热起来,刺眼的阳光总叫人觉得不舒服。
息巫殿传来消息,小茹近日不太安稳。我匆匆赶往息巫殿,父亲和哥哥也在。我看着跪在殿下的晓茹,蓝紫色的衣服上沾染点点血迹,她显然已被用过刑。
“怎么回事?”我急急问道。无人答我。
“晓茹,那个男人是谁?”大巫师威严地训斥道,我很难联想这样有着凶神恶煞表情的人竟是个女子,她也曾是巫女。
我看着晓茹,眼神绝望而坚定,却不肯开口回答,“晓茹,到底怎么回事?你犯了什么事?”
晓茹依然低着头不看我,大巫师对着我说:“二王子,请不要靠近这个不洁的女人。”
我狐疑,“不洁?”
“她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太医已经确诊过。”依然是大巫师的回答。
我远远地望着坐在大殿之上的父亲,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坐在他身边的哥哥也一样冷漠不语。晓茹就那样安静地跪着,低着头沉默,任由大巫师怎样询问,她就是不开口。
她怀孕了,一个月。两个月前,她还在宣和殿,也就是说她竟然在息巫殿和别的男子有染。我早该料到的,在我送她来息巫殿的时候,在我对她有强烈的不好的预感的时候。
“父亲,您饶了晓茹吧!”明知道没用,可膝盖就是不听使唤地跪下来。
“绝尘?给我一个能让她活下去的理由。”我能感觉到父亲语气中的危险气息。我努力在脑海里反复想着,可就是想不出一个足以让晓茹抵免私通罪过的理由。我无力地跪着,若我是王,我也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巫女。
“二王子,您可知道晓茹曾和哪个男子交往甚密。”大巫师问我。
晓茹忽地抬起头看着我,眼里都是哀求,“我不知道,”我答。我怎么会不知道,她属意尹釉,除了他还会有谁。可我还能怎么回答,晓茹那样哀求的眼神叫我还能说些什么。
“你还是不愿意开口吗?”父亲气愤憎恨地对着晓茹说,他从未对晓茹和气过。
晓茹将头低下去,就是不开口。我知道,她在保护尹釉。现在这件事还被控制在息巫殿范围内,可终有尹釉知道的一天,他若不管不问,怎么值得晓茹这样的保护,他若管了问了,下场不是和晓茹一样吗?她现在这样的维护又有什么意义。
大巫师见晓茹还是不说话,对着父亲说:“王,今日就到此吧!我会让士卒好好询问。”他说的好好询问,不过是动用私刑。
父亲大概也是觉得烦了,只起身走向后殿,哥哥跟着父亲起身,我未听哥哥说过一句。晓茹被士卒押了下去,我必须找机会见见晓茹。
牢房里。
“怎么会这样?”我买通士卒进了这个阴森的地方,要见一个死囚真的不容易。
她看了看我,又埋下头去,“您怎么来了?”
“你说呢?”我有些责怪,“不是早就提醒过你注意收敛自己的情感吗?”
她微微抽泣,“事到如今,我只希望二王子能帮我保住尹釉。”
“我怎么帮你?你要承受一切吗?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作为一个男人,他该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
她看着我哀求:“只要您不说,尹釉不会知道这件事,只要您不说,宫里也不会知道尹釉。”
“他迟早会知道,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说。
“您还记得,十几年前宫里传言王秘死王后的事吗?”
“当然。”我怎么可能忘记,我只是不说不问。
“其实在十字架上灰飞烟灭的,不是王后。”她的眼泪流在地上,一滴一滴。
“什么意思?”我惊讶,她竟然知道那时的事。
“我的母亲也是巫女,她也曾经爱上过一个男子,他高高在上,他有最高的权位。”她说得平静,“可是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妻子。”
“你说的那个男子是,我父亲?”我不敢相信。
“是,母亲用巫术引诱了王,并且生了我。可王从来只觉得我们是污点。”
我愣愣地,“那我的母亲不知道吗?”
“王后是后来才知道的,她真是善良的女人,不但没有处罚我们,还将母亲从巫女里除籍,她圆了母亲的心愿。”晓茹的眼泪一直未停,那是我第一次见她流泪,第一次流泪就停不下来,“可是母亲不满足,她要王娶她,要王爱她。那怎么可能呢?那只会让王觉得更加讨厌。”
“我母亲怎么死的?”我看着她。
她低下头,“王后是被我母亲用巫术害死的。王知道这件事,也处死了我的母亲。”
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
她看看我,“你知道为什么你会时常做那个悲伤的梦吗?”
“为什么?”
“我母亲死的时候将自己的梦想倾注在一个梦境里,她想要日日折磨王。那时的大巫师用自己的生命挡了巫术,可却落到才只有两岁的你身上。”
我仰起头不让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哥哥说,一个从未哭过的人,如果流泪了,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对不起。”她低低得说。
“和你有什么关系,都是上一辈的恩怨。”我说的是真的,晓茹在我身边那么多年,不就是为我挡住梦境吗?只是因为她善良才会承担她母亲的罪孽。
“我母亲的死是宫里的秘密,王会为了锁住秘密而暗自处置我,不会泄露风声。”悲伤的晓茹,哀求的晓茹。
“所以,你要我向尹釉隐瞒?”
“您只要对他说,我去了很远的地方修习巫术就好了。以后的事我自有安排。”
“我还能说什么?”我可以不答应吗?
“我欠您和王后的今生怕是还不完了。”她凄哀地看着我,那样的眼神让我不敢直视。
我转身,准备离开,“你没有欠任何人,不必觉得遗憾。”说完我就跨开步子,我想我留给她的背影,应该是悲伤无奈的。
从牢房出来,我抬头看着这光明的天空,烈烈的阳光刺得我的眼睛发疼,可我就是闭不上,我怕一闭上眼睛,眼泪就会决堤而出。
回到宣和殿,看着为我缝制衣裳的尔夕,竟不觉得自己悲伤。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离我而去,可她还在。她说会陪我在这牢房里度过余生,她说,我不只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