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更朝换代
“父亲。”我、哥哥和禾袖都被父亲叫到大殿。
父亲开口：“禾袖，在你们三兄妹里我是最疼你的。”
“父亲，禾袖明白。”禾袖说道，嫁到王府的禾袖似乎比以前更懂事也更明朗。
“我唯一无法给你的，就是婚姻的自由。不要怪我。”看着大殿上的父亲，我顿时觉得他老了许多。他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今日听他这样说，竟然觉得他比我们无奈多了。
“禾袖现在过得很开心，父亲是对的。”我听出禾袖话里的真心。
“对你，我并不太过内疚。”父亲顿了顿，又看向哥哥，“陌齐，我死后你要好好地照顾禾袖和绝尘。”
哥哥急急答道：“父亲怎么这样说？您会长命百岁。”
“每个人都向我说长命百岁，可又有谁能长命呢？我自己的身我知道。”
“父亲？”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孔我竟然觉得心疼无比，他从来对我都是冷漠，我以为他即使是老去，我也不会很伤心。
父亲的表情依然威严，语气却有些无力，“陌齐，我若是有一天死去，你就是这日落山城的王。整个日落山城都是你的。”
我看着站在我身边的哥哥，他还是一副冷漠邪魅的表情。
父亲又说：“我只求你一件事。”
“父亲命令就是，怎么说求？”哥哥有些不镇定。
“我过世之后，不管发生什么，希望你顾及手足情，不要对他们下手。”我一直觉得父亲的这话是多余的，多年后我才明白父亲才是真正了解哥哥的人。
“我怎么会对他们下手？”
“你答应就是了。”父亲命令。
“我答应。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绝不伤害禾袖和绝尘。”
“绝尘，”父亲对着我说，“你怨恨父亲吧？”
“我不怨父亲。”我怎么会不怨，可还能说什么？
“从小我就把你关在宫里，你怎么会不怨恨我？”他既然知道我会怨恨他，怎么还要囚禁我，怎么不给我该得到的关爱？
“绝尘不敢怨恨。”这话听来就是怨恨极了。
“父亲现在已行将就木，也不要太怨恨我。”父亲忽然起身，“绝尘，你随我来后殿。禾袖和陌齐先退下吧。”
我起身，走上前，跟在父亲身后，我不知道会去哪里。
我跟随父亲走到后殿，见他拿下墙上那幅字画，按下里面一个突起的机关。墙上的书柜竟然翻转过来，里面是一个密室。
“进来吧！”父亲走在前面，我依然跟着。这是个冰室，里面寒气滚滚，我跟着父亲，在里面一座冰前停下，我愣住了，冰里竟然封了一个身穿蓝衣的女子，一个像极了我的女子。
“她很像你吧？应该说你很像她。”父亲说。
我能感觉到那个女子和我有很深的渊源，“她是，母亲？”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答案。
“你小时候一直问我关于她的事。”
“她真的是我母亲。”我看着那个眼神迷离嘴唇红润的女子，那样鲜活生动，竟像活着一样。
“她那么善良美好，却被那个巫女害死了，”我看到父亲眼里闪着的泪花，“我修了这间冰室，留住她最美好的样子。她说她想美丽地死去。”
“原来，母亲一直在这里，怪不得都没有她的灵位。”
“陌齐个像我，他能做好一个绝情的王。禾袖有丈夫疼爱，我也放心。可是你，从小被梦魇所缠，尽管你尽力掩藏心里的恐惧，可还是能让亲近你的人察觉。”
“父亲不用担心我，我很好。”他知道我恐惧，可却从不管我。
“你的善良会使你的结局像你母亲一样。我困你在宫里，让你冷血，让你变得冷漠，只是想更好地保护你。我知你会怨我，可身为帝王的我还能怎样？”父亲只是想让他变强大？多么可笑，牺牲了他该得到的所有的自由和爱，就是为了让他变强大？
“我要的是父亲你不懂的。”他从来不知，因为那个梦，我安全感极低，从来不知我是多么需要一个人疼我爱我，像别人的父母对孩子一样。
“过去的，我是弥补不了你的，不要太怨我。”我看着他从一个冰柜里取出一张诏书，“这是一份牵制陌齐的遗诏，如果他登基后，有些事做得太过分，可以拿这份遗诏来制约他。”
“哥哥能做什么？”我不解，为什么父亲对哥哥会有这样大的戒心。
“我是说如果，但愿这份遗诏永远都用不到。”父亲看着冰里的那个容颜尚且年轻的女子发呆。
我想，父亲对母亲的感情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自那日冰室之后，父亲就一病不起。
早晨，城墙上的钟声响了三次，那是历代君王的丧礼，我知道父亲去世了。我看着身边安静的尔夕，一切都没关系，只要她在就好了。
大殿里，臣子们都身着一身白，哥哥、我还有禾袖站在最前方。哥哥还是一脸冷漠，禾袖在一旁抽泣着，我心里闷闷的可却哭不出来。丧钟再响了三次，我们向王位叩了三叩首。父亲伟岸壮丽的一生就这样惨淡落幕。
第二天，哥哥就穿上明黄色的袍子，他成了日落山城第三十一代王。哥哥像父亲一样坐在高高在上的王位上，接受我们的跪拜。尔烟顺理成章成为日落山城的王后，我被封为安王，我们又开始了我们的新一次轮回。
我独自走在回宣和殿的那条青石路上，想起父亲留给我的那份遗诏，竟觉得父亲其实也并不是不在意我们，至少他连多年后的争执也为我和禾袖绸缪好了。母亲去世后，父亲应该也是度日如年，现在终于可以和母亲在相会，于他，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宣和殿的灯一直亮着，以前有晓茹在，现在是尔夕。那座冰冷的殿堂，有这些灯火的存在，看上去竟不觉得那么凄凉。我真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向那灯火灿烂的地方，走向尚还存留些温暖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