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在何月处领教过的皮肉之痛，都会在他看到了美人鱼后得到舒缓。
他有时候，想堕落，他想自暴自弃。
他想躲进卫生间一支又一支地抽烟，把整个卫生间飘成烟雾集中营。他想随地吐痰，随地大小便。他想坐在教室后面的最后一排，当老师转过身去黑板上写字，弹一弹他的后脑勺。或者把嚼过的口香糖偷偷地粘在前排认真听课的女生的衣服上。
但是，他不能。
这个星期一，何年撑着雨伞，又绕过精神病院，来到了美人鱼的沙雕前。
随着淅淅沥沥下落的雨点，不知名的和树叶落到地上，落到海景公园的台阶上，落到美人鱼的身旁。
何年用雨伞遮着脸，眼中润着泪花，来到了美人鱼的家。
一阵
海水汽的清爽的风吹过来，它，也是来看望美人鱼的吗？
“你来看我了？好。为什么用伞挡着脸？为什么你的眼中挂着泪花。你让我看看，谁欺负你了？”
“……”
“都是学习害得你呀。原来，学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不可以让我骂骂人。虽然我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来没骂过人。什么素质教育，什么
中考高考，什么他妈的狗屁王八蛋。”
美人鱼姐姐的这些话，都是何年虚拟的产物，太不符合说话人的身份了，这其实就是何年的话了。
“当你姐姐再骂你，再打你的时候，你可以绷起你的脸，你可以努起你的嘴，你可以挥挥你的胳膊，你可以警告你的姐姐，不许这样。我的未来，我会打算的。你没必要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我的身上。如果她再过分，你可以夺过她的鞭子，让她看看，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何年的心裂成了两半。一半化成了美人鱼，一半是怯怯的自己。美人鱼在努力地护着自己，而另一个自己在不停地思考思考。
真的……真的可以那么做吗？
真的可以夺过何月的鞭子吗？真的可以看着她呆若木鸡的样子吗？
何年心情舒畅多了。
他更加怜爱起美人鱼来。
他把伞高高地举起，撑到美人鱼的上空。
美人鱼已经浑身湿透。
她会感冒吗？她会得禽流感吗？
何年最提心的是，那些风，会吹走她面上的沙。那些雨，会无情地摧残她的身体。他很担心的。沙雕毕竟是沙雕，沙雕是易朽的。
不知何时，这沙雕会消失，这一尊美人鱼会永远从他的眼皮底下消失。
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但这一天，肯定会到来，肯定会在不远的某一个季节到来。
想到这一点，他心头的忧伤就涌上来。他很想去一下美人鱼的脸，她的秀发，她的鼻梁，她的嘴唇，还有她纤长的脖颈。
他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他只是想一想，心就像乘上了过山车似的怦怦直跳，他认为自己动作轻挑，认为自己很流氓，就像是伸手去一个活生生的姑娘一样。
她会生气吗？
每当何年目光从美人鱼的头部向下看时，他的脸总感觉发烫。
无数次，他都是想想，但总没有付之于实践。
今天，在这个雨天。他用雨伞打掩护。他对美人鱼说，让我触碰你的脸和唇，还有身体。
他的内心，有点微烫。
他伸出手去，轻轻地触碰到了令他想象了无数次的那个地方。
“喂！你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