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请客（上） 迎春饭店，位于小镇中心，楼层不高，三层而已，但是装修却颇为考究。一间房间一个包厢，包厢内地毯铺地，中间又用屏风隔开，外面包厢放电视影碟共放，可以唱卡拉ok，还有一个可以打扑克的茶几。特别是三楼几个包厢，装修更为考究，除了包厢面积比二楼包厢大以外，物件也比二楼包厢多了一张沙发床，名字也特别引人注目，分别叫做“西施厅”、“貂禅厅”、“昭君厅”和“贵妃厅”，据说，里面的服务员都是从安徽湖南招来的漂亮妹子。小镇有头脸的人物特别喜欢到迎春饭店吃饭，生意来的红火，吃饭还要提前一两天预定呢。当然，去这地方吃饭的，都不是自己掏腰包付帐的人，老百姓平日说说笑笑，可没有听说谁上去吃过饭。 作为镇中学一校之长的秦松当然也不例外。虽然每周学校例会校长都会强调办学经费不足，但是学校的几个头头脑脑就是喜欢跟着秦校长往那儿跑，背地里老师们把那儿称之为“学校第一食堂”。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安老师下了课没事，走过财务室时，会计老刘叫了他一声，他走进去和老刘东啊西的闲聊，兴致头上，迎春饭店的老板章长富拿着单子来结帐，一个月的“招待费”八千柒佰余元，倒让安老师吃了一惊。一个普通老师的工资一年还不到一万三，学校的招待费一个月却要八九千，怪不得老师们没有福利呢。安老师知道，所谓招待费，不过是头头脑脑们的伙食费罢了。这穷乡僻壤的，有谁可招待的。 傍晚十分，安然与骆月提前来到迎春饭店，正从楼上往厅堂走下来的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呀，二位来啦，你们的已经按排妥啦！秦校长的事，就是我章长富的事。” “安排哪个包厢？”安然问。 “哈哈，这还要安排什么，你们秦校长最喜欢贵妃厅！” “哦，菜呢？” “把安老师的菜单拿过来。”章长富朝吧台里的一个小姑娘招呼了一下。小姑娘把一张单子递到安老师手中。 安然接过菜单一看，长长一串。“铁板黄鳝”，“清蒸鳜鱼”，“五香鸭舌”，“椒爆野猪肚”，“清炖乌稍蛇”（煲），“生猛河虾”，“兰花笋尖”，“玉米土豆饼”……大大小小二十多道菜，他觉得眼皮发酥，这样多的时鲜菜肴，不知道又得几个月的工资才能对付。 “酒呢？”骆月在一旁问。 “酒么，你们校长最喜欢小瓶五粮春。其他老师可以准备一些啤酒。”章长富笑道。 “五粮春？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安然打了个寒噤。 章长富哈哈一笑，说：“安老师，你这样聪明的人，怎么在这方面傻乎乎的。又不是他掏钱请你，是你请他！不用自己掏钱你喜欢点差点儿的？傻！” “就五粮春吧。”骆月把菜单塞了过去，“五点可以开席吗？” “可以。今天比较忙，你早点开席可以先给你上菜。”柜台小姑娘说。 “那就五点。”骆月拉着安然的手，“我们先上去。” 五点不到，校长秦松，副校长郎和平，教导主任楚克勤，工会主席任柏步，总务主任隋远清，以及德育主任，三个年级的年级组长，一干人马谈笑风生，浩浩荡荡，从学校那头走了过来。 “什么时候请他们办事有这么准时就好了。”安然心里边这样想，边迎上前去，装出一副热情的样子，“感谢各位领导赏脸。” 副校长郎和平走在最前面，把手搭在安然肩上，“今天什么喜事儿，是不是要结婚了啊？” “不是不是，叫大家聚聚而已聚聚而已。骆月也从里面出来，把大家让进包厢。 随后跟上来三位穿着十分透明的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娇滴滴地叫着：“秦校长，欢迎光迎~~~” 秦校长走过去，把手搭在一个小姑娘的腰上，哈哈笑着，“啊，我们青儿姑娘今天很哦~~~~”说着，还在那叫“青儿”的女子脸上摸了一把，大家也跟着哈哈大笑。 “秦校长~~~~，是先卡拉ok还是先上菜呀~~~”那叫青儿的姑娘顺势倚在秦校长的身上，两个人粘在一起进了包厢。 “先吃饭先吃饭，肚子有点饿。你先陪大家喝点酒吧。”秦校长在青儿的嘴上轻轻的捏了一下，“你这小嘴就是甜！”说着，大家又笑了，他自己也笑了。 那俩姑娘就转身下楼端菜去了，青儿边给大家开酒瓶边和大家说笑：“郎校长，昨天喝醉了，夫人没有骂吧？是不是跪衣裳板了，啊？” “哪里哪里，我这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哈哈” “呆会儿我叫婉尔再陪你喝几杯，看你有多大酒量。”大家又是哈哈一笑，只有安然傻傻坐那儿，感觉不是滋味。 谈笑间，一桌菜陆续上来。 “来，”骆月拉了一下安然的衣角，“我和安然敬各位领导一杯，感谢大家今天能赏脸。”说着，两人把杯子伸到众人面前，一一碰了杯。 “来来来，大家干。今天我们安师母和安老师客气，大家就不要客气了。干！” 教导主任楚克勤率先把酒一口干掉，抹了抹嘴。热情洋溢地说。 “谢谢，谢谢，大家干，大家干。”众人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安然就不知道自己干什么了，他实在无心喝酒，也确实觉得和这些头头们无话可说，任由骆月去招呼他们了。他咽下一块兰花笋，眼睛看着他的这些同事，觉得个个如狼似虎，色眼眯眯，实在不配做老师。他扫了校长秦松一眼，四十几岁，怎么就那么大的啤酒肚呢！这样大的肚子，怎么就容不下人呢！一个校长，百余教职工的领导，千余学生的校长，怎么就白道黑道都来呢！看着那横肉蠕动的脸，想想近十年被他玩弄，他觉得胃里难受。再看一眼其他几个，嘿，还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眼前几个领导居然个个肚皮滚圆，像怀孕七八个月的孕妇！爬到教导位置还不满一个学年的楚克勤，比自己还岁数还小三岁，也还未结婚，居然肚皮也快赶上秦松了！还不到一年时间那，真是吃了催肥药似的猛长膘啊，做个小干部的真是油水他妈的足！ “小安，今天什么喜事，来，我敬你一杯！” 任柏步脸色红润，嘴上还衔着根梭子蟹的大螯，站起来向安然碰杯。 “没喜事，大家聚聚，聚聚。”来喝。 “还保密啊，是不是要结婚，要我们帮忙，啊？骆月，你说是不是啊，哈哈。你们买什么关子，买关子我们可不喝了啊？” 任柏步眼睛瞅着骆月，又偏过头去瞧校长的脸色。 “没事就不能喊大家吃饭啊？”骆月笑着说，“我和安然认识多年了，承蒙各位领导照顾，叫大家吃顿便饭，也要理由啊？校长，你说是吧？” “来这里十年了，我没叫大家吃过饭，难为情啊！来，我敬大家，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安然站起来把杯子伸到任柏步面前，要和他碰杯。 “看，你杯子中只有半杯酒，还和我们碰杯？来来来，加满加满！”总务主任总是眼睛雪亮，善于抓住一切机会。 “我喝酒不太行，我半杯，你们尽兴，怎么样？”安然往杯子中又倒了半杯烧酒。 “这哪成，你不喝，我们喝不下去哎！你总不能叫我们站着吧。” 任柏步寸步不让。 按当地规矩，凡对方敬酒，被敬者也须站起来，双方咣当一碰杯子，然后敬酒一方喝尽，被敬者随意。任柏步自持是领导，非要安然把酒喝完。 “来，我和任主席一起敬你，你干完。” 楚克勤也站起来。 “小楚，你知道，我实在不会喝酒的。” “我知道。安老师，不是我说你呀，你教书教得非常好，喝酒也要多培养培养啊，要全面发展嘛。你没有听说过‘能喝二两喝半斤，这样干部我放心；能喝半斤喝二两，这样干部不培养’吗，秦校长，你说是吧？” “嗯，是，是。安然，干，干了吧。”秦松正夹一片野猪肚片往嘴里送。摸了把嘴，手挥了挥。 安然知道再不喝要麻烦了，端起酒杯一扬脖子，一口喝了三两烧酒。 “好！好！”大家一起鼓掌，骆月用担忧的眼睛看了看安然。 “来，我用啤酒敬一下两位校长，感谢大家对安然的照顾。”骆月举杯向秦松郎和平敬酒。 “新娘子还没做。就这样心疼他啦。要敬一个一个都要敬到！” 郎和平坏水似得难为骆月。 “对，一个一个敬。” 秦松附和着。 “好，我先敬秦校长。”骆月与秦松碰了一下杯，也一口喝干了啤酒。又端起酒杯，向郎和平敬了一杯。大家又鼓掌，大声叫好。 这时，那个叫青儿的服务员又拿着酒瓶转到秦松面前给他斟酒，秦松一把抓住她的手，“来，贵妃，陪我喝一杯，昨天没喝，今天一定得喝！”边说边往怀里一拽，把那青儿搂坐在他大腿上。 那青儿也不躲避。顺势一坐，好像演练了千百回那么熟练，非常默契。 众人哈哈大笑。郎和平说：“我们贵妃今天没喝酒就醉了！” 大家又哈哈大笑，只有骆月和安然面面相觑。
（长篇小说连载，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