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往事（下） 说起狼，安然又想起去年五月的那件事。那时，沈冰还没来学校。 去年五月末的一个夜晚，快十点钟了，住校学生早睡着了，几幢教师宿舍楼也大多灯光暗淡下来，那晚安然正写一篇教学论文，中途想引用某专家的观点佐证，要用时才想起刊登那专家观点的杂志放办公室里了。于是，他决定去办公室拿那本书。 学生宿舍在学校的西头，他所在的那个办公室在学校的东头，靠近山边上，尽管有围墙围着，但是夜里很少有人跑到那幢教学楼去，特别是十点过后。因为，经常有学生说站在教学楼楼上的走廊上可见过狼，而且夜间也经常听见狼嚎，学校有过规定，学生夜间集体离开教室，不许单独回教室。 当然，这还不是主要的，校园有围墙围着，狼想进也进不来。主要是那幢教学楼地基原先是乱坟堆，后来坟被推平了建成教学楼，教龄长点的教师都知道，平时在办公室，无聊的时候就开玩笑吓唬那些青年，说这儿阴气中，有鬼啊什么的，年轻老师没事夜间也不轻易到这幢楼来。 那晚，月光很圆，月光皎洁明亮，安然靸了双布鞋，走向那幢教学楼取资料。 他倒是不怕什么鬼怪，对狼倒是必须提防的。因为是布鞋，走路没有声音，他想发出点声音，又怕别人听到，明天会胡说教学楼闹鬼什么什么的，索性，他轻手轻脚走向那幢楼。也合该那晚有事，他捏着钥匙走到办公室门前，正想把钥匙锁孔，忽然他听见里面有声响，“啪——”，“啪——”，“啪——”，好象有人在拍着巴掌，又似有人在玩泥巴，那声音潮湿而又有粘性。 他吓了一跳，顿时感到一股冷气从脚底心直窜脑门，脑门“嗡”地就炸开了。 莫非，遇到鬼了？！ 他怔在那儿，一瞬间竟然感到双脚似乎被钉在地上，想拔也拔不动了。他全身麻木，惊悚地呆立了近十秒，忽然，他听见办公室里那“啪啪啪”声音节奏声中，似乎还夹杂着“哎哟~~~”“哎哟~~~”的人的喘息声，而且似乎还是女人的喘息声！ 安然更吃惊了！难道，里面有女鬼？他的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个披头散发满嘴獠牙口吐红舌的女鬼形象——从书中接受来的中国传统女鬼形象！ 安然使劲地摇了摇头，以使自己嗡嗡作响的头脑冷静下来。 他不相信鬼，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对于科学他还是毫不置疑的。 但是，这是怎么回事呢？这深夜，黑灯瞎火的办公室，怎么会发出声音？ 他心里突突跳着，心想，就是有鬼，我也要看个明白，死也要死个明白！ 于是，他把脸凑近门缝往里看。幸好，山里学校的门都是木头做的，而且做工不是那么精巧，日晒，加上学生开门喜欢用脚踢，难免不会有半个厘米那么宽的门缝。他趴着门缝往里看，开始，他看不清楚，似乎有一团黑影在那里移动，声音随着那黑影的移动发出“啪”“啪”的声响。 安然更紧张了，觉得心脏几乎要从咽喉里挤出来。这是什么玩意？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细往里看。渐渐地，他眼睛适应了黑暗，正巧办公室那边是个窗户，操场边的路灯的灯光朦胧地映了进来，他先是看见一个东西 ，然后传出一声一声“啪啪”的响声，接着，他又看见似乎是人双手撑在办公边。 安然惊呆了，天啊，竟然有人在办公室
！ 他差点惊叫出声来，幸好，他平时处事比较稳重，能够稳住自己的情绪。他想，要是被里面的人发现他在，那还不出来杀了他安然灭口啊！ 他轻轻地往外挪动双脚，挪了很长一段路他才把鞋脱了，捏在手上，踮起脚尖，提着一口气，快速地跑离了这幢教学楼。 然而，他又不敢猛跑，他怕被人发现，于是，他跑到几幢教学楼中间的一处灌木茂盛的花坛里躲了起来，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在花坛里躲了近二十分钟，看见那幢教学楼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她似乎本想直接往教师宿舍楼那边走的，站在路口，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竟然往操场那边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又穿过初一教学楼的过道，朝另一幢教师宿舍楼走了进去。
因为那个男人没有显身，安然躲在灌木丛里一动也不敢动，不过，从那走路的姿态和能打开他办公室的女人来看，他不用看也知道那人是谁了！ 他倒是想知道那男人是谁。 可是，那女人走后又过了十多分钟，那男人也没有出来。
五月山区的气温，还有点冷，安然从自己卧室里出来时，仅穿单件的长袖体恤和长裤，在树丛里蹲久了，腿就开始麻木了，寒冷加恐惧让他牙齿咯咯发抖。 可他依然大气也不敢出，眼睛一直盯着那幢教学楼。又过了十多分钟，安然正感觉那人要在办公室过夜，准备起身回宿舍时，忽然看见那男人走了出来。 安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影，那大大的肚皮挺着，不是校长秦松，还有谁！ 这
秦松，连学校老师都不放过！ 他娘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居然与自己的下属偷情！呸！畜生！ 安然心里骂着，尽管他平时从不骂人。 他感觉自己真晦气，遇到这样的丑事，他娘的，自己还是未婚青年呢，晦气！他心里不停地骂着。 那秦松竟然嘴里哼着小曲，摇着身子，也在学校里走荡了一圈，然后才慢慢踱回他那幢宿舍楼里去了。 安然终于舒了一口气，可他还是不敢马上从灌木中站起来，他又等了近七八分钟，确定确实没有人注意，他才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他喘息着，一屁股坐到地板上，他依然觉得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感觉口干得难受。 于是他又颤抖着，从地板上站起来，到饮水机前倒了一大杯冷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完了水，他才觉得腿发软，站不稳，他又坐到了地板上。 他觉得腿在流汗，他摸了一把，糊的，还有血腥味！ 他站起来，他屋里灯关着，也不敢打开，他摸到餐桌边，去抽屉里摸出了打火机，打着了朝腿上一看，只见腿上一个大口子，正汩汩地流着血。原来，小腿肚被灌木丛扎开了，由于紧张害怕，居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他捂着伤口，颤巍巍地走到卫生间，拿着淋浴喷头，冲腿上的血。 血不断地往外冒。
他用卫生纸捂着，又拐到房间里，拉开抽屉，摸创口贴。 几个抽屉都没创口贴。最后，他到厨房里，摸出了火柴，撕下磷皮，用唾沫沾湿，贴到伤口上，才止住了血。待心跳平稳了以后，他又害怕起来——万一，刚才被他们发现了，那还不死定了！他知道，这个禽兽校长，白道黑道都来，外面不缺流氓地痞朋友！ 想到这，他觉得头又大了起来。他瘸着腿，摸到门边，站在那儿听了听，没觉出任何声音，于是，他悄悄把保险“哒”的扣上了。
可他还不放心，又瘸到窗户边，悄悄地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插销插死。 一个晚上，他都没睡着。一会闪现两个光屁股，一会他觉得秦松拿着刀走上来…… 第二天，他非要小胡陪他睡觉。他对小胡说，他遇到鬼了！ 小胡哈哈大笑，说：“老安，发什么神经！”死活不肯上来睡觉，还说“两个大男人睡一个房间，有毛病”。
于是，安然就正告小胡，叫他千万不要和第二个人提起，并且，千万不要夜里去那幢教学楼，并且，千万千万不要说是他说的，并强烈要求小胡赌咒发誓，小胡才半信半疑地接受了有鬼的事实。 可是，那幢办公室有鬼的话题还是传了出去，不过版本有了改变，说学生某日夜里在那幢教学楼看见了鬼，传的神乎其神。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传到了校长的耳朵里，他在教师会议上大发雷霆，骂老师没有素质，在学校里宣传迷信，还要追究第一个传话的人。
为此，安然去年一年时间没有放心睡过安稳觉，还多次请小胡到他家里吃饭，以此拉拢他那张嘴。 当然，也为着这个原因，安然更迫切地想要调出这个鬼地方，期待心灵早日得到解放。 这件事情，他一直想对沈冰说，可他一直在犹豫着，把这样黄色的事对一个女孩子说，是不是很不妥，万一沈冰误会，有其它想法，那不是适得其反？ 他想，他一旦调动成功，第一个要告诉沈冰的，就是叫她提防那条色狼。
（长篇连载，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