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拉架（上） 又是一天上午。安然在办公室里，替两个没被县重点高中录取的学生拿主意，鼓励他们去普高继续求学，正说到“真正想读书，到哪所学校就读都一样”，教学楼下传来小胡急促的呼喊声： “老安——”“老安——” 接着，是奔跑的脚步声音。 “什么事？”安然走出办公室应道。 “快！不好了！叶学政跟校长打起来了！”小胡喘着粗气说。“什么？小叶跟校长打架？你没搞错吧？”安然有些不信。他不信，就小叶那性格，敢打校长？ “哎呀……你快下来，叶学政被他们打得嘴都了！我们不敢拉，你快去吧！” “啊？在哪？” “校长办公室！” 安然撇下几个学生，一头冲向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门口站满了人。在人墙外，秦松的吼叫传到安然的耳朵里：“……得了了你！居然到校长室来打人！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 “你这个骗子！我要杀了你！”接着，是叶学政声嘶力竭的叫声， “放开我！放开我！” 安然从人墙里拔开一条缝，挤了进去。 只见秦松坐在那把大太师椅子上，短袖体恤那点短袖被他捋到肩膀上，露出白胖胖圆滚滚的两条手臂，正上下挥舞着，对着办公桌对面的叶学政吼叫；他办公桌对面，副校长郎和平，教导主任楚克勤一人架着叶学政的一只胳臂，拉扯着他不让他扑向秦松。 郎和平双手拽住叶学政的一条手臂，不停地呵斥着叶学政：“好叻！好叻！再闹下去，像什么样子！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一个教师！” “放开我！”“放开我！！”叶学政对拽住他的郎和平和楚克勤叫喊道，“放不放？不放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飞起一脚，踢在郎和平的腿上，郎和平换下一只手，顺手就在叶学政脸上甩了一巴掌。 “有本事啊，几个人打一个！”安然转到郎和平身后，说到,“郎校长，打人总不对吧？” “我打人？你刚才有没有看见？是他踢我！你没有看见不要乱说话！” 郎和平红了眼，转身朝安然怒目而视。 小叶乘机挣脱楚克勤的手，搬起一只凳子朝秦松砸了过去。 秦松跳了开来，凳子砸在他的太师椅上！没想到那么臃肿的身子，反应还比较敏捷。 安然一把拉住叶学政：“兄弟，你冷静点！” “放开！”小叶向头发狂的狮子，“放开我，我要他的命！” “杀人偿命！你值吗你！” “放开！” “当我是兄弟，你就听我一句！” “你让他杀！” 秦松双手叉腰，满脸肥肉直抖，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说。 “冷静点，有话好说，叶老师！”小胡也钻了进来，拉住小叶。 “大家都冷静点，有话好好说，老师之间打架像什么！影响多不好。” 任柏步也挤过来劝到。 “我要开除你！啊……有你这样的老师？”秦松一手叉腰，另一手伸直食指，指着叶学政骂道，“连我都敢打，真是太无法无天了！太没有道德了！” “有种你马上就把我开除！你这地痞！骗子！”叶学政也不敢示弱，还骂道。 “小叶，冷静点！”安然拉住小叶的手腕，不让他再扑过去。 “有你这样的老师！工作还没有两年，就一定要调走！不签字还打人？”秦松继续用手指指点着叶学政骂。 “你这骗子，你当初怎么说来着？你去年怎么答应我来着？当初你要我来的时候，怎么说的？哪个乌龟王八蛋说，只要工作两年，就算支援边远山区，可以调回县城的？去年满两年，学校缺老师，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这骗子！”小叶用胳膊了下顺着嘴角流下来的血，大概由于愤怒过头，眼泪竟也流出来了。 “哪个老师工作两年就调出了？我在这里工作快十年了，不是也没有调出！” 郎和平厉声呵斥叶学政说。 “郎校长，你少说两句吧。”安然才没有把一脸奴才相的郎和平放在眼里，他担心秦松会真的开除小叶，他知道，这秦松的厉害之处，就是睚眦必报。 “我答应你两年就调出了吗？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两年就调出了？哪位老师说工作两年就可以调出了？这里这么多老师，他们哪个不想调出，就你想调出？工作工作不行，还吵着要调出，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秦松吐着白沫，倾过身子，口水几乎溅到叶学政的脸上。 “你这无赖！不是你在教育局把我要来，说到这里来工作，一切待遇从优，有住房，工作两年就可以调出，啊？！你不要我会来这里？！”小叶又要挣脱拉扯扑过去。 “那是说工作特别优秀！工作特别优秀，成绩出色，当然有待遇！你看楚老师，工作才六七年，就已经是教导主任了！你有这成绩吗？你连续两年考试学校倒数第一，还有脸要待遇？！”秦松的手伸过来，几乎戳到叶学政脸上，连声喝骂。站在门口的老师一阵哄笑。 安然知道，那笑声，是指楚克勤能当上教导主任，全靠拍马屁——拍他秦松的马屁。 “我那是考得差吗？卑鄙！我和第一名相差多少？你说！每次六个班级，无论是总分还是平均分，我和第一名最多才相差零点五分，你却还要区分第一第二第三，飞要扣倒数第一第二老师的工资！为什么不说你制定的制度可耻呢！” 安然这才想起来，每次扣工资，都轮到小叶。这个比沈冰早两年进来的年轻人，平时不太合群，独来独往的，来这里三年了，安然对他的情况知道甚少。因为不是一个学科，只听说他教学思路非常清晰，对学生非常和蔼，不知道怎么每次考试都是他倒数第一第二，所以依照学校的制度，每次都要扣工资和奖金。别人期末结束的时候，总还能拿到二三百元的“期末奖金”，他不仅一分也拿不到，还要扣工资，最多的一次，一个月的工资扣的只剩下50元。 安然想，叶学政的文化知识底蕴和教学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学生考试成绩落后，也肯定是有原因的。一个可能是他性格有点内向，不愿意跟孩子们啰嗦；二个抱着个新观念，要给学生减负，不愿意多布置作业。学生见他老实，有的就欺负他，少做或不做作业。现在的孩子，调皮有余，懂事不多。还有学校既然排名次，总会有第一，也总会有最后，相差零点五分，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学校管理，光看分数肯定是不正确的，必将打击老师的教学热情，导致学生作业满天飞。采取扣工资的办法，更是侵犯了老师的合法权利。 制定学校管理制度，宗旨应该是调动老师们的工作积极性，而不应该让制度成为打击老师的法宝。校长每天在外吃喝玩乐，花天酒地，却总责怪老师不好好工作，这也罚钱那也罚钱，本身就很微薄的工资，这扣那扣，所剩无几。从老师那里扣下来的钱又用到哪儿去了呢？ “小叶，走吧，看你的嘴角这么多血！”安然拉了拉小叶，“学生看见都不好。”“走？他今天问题不交代清楚,休想离开!”秦松“嚯”地从办公桌后窜到叶学政面前，挡住正想离开的叶学政的去路,“我当校长十几年，没有看见你这样的老师！” “我交代清楚？”小叶挣脱安然的手，顶到秦松面前，“是你先动手推我！一个校长，说不过理，就动手！无耻！还说我打人！”“我代表你父亲教育你一下，一个没有教养的人怎么能做老师！”秦松手指点着叶学政的脸，口水喷到他脸上。
叶学政抬腿就踢了出去，正踢到秦松的，口中说道：“我代表全体老师教训你一下！” 秦松“嗷”的一声，双手捂住
，腰弯了下去，人赖到了地上，安然想拉也来不及了。
（长篇连载，未完待续）
